怎麽回事,她不是死了嗎?回想起那時她開着車沖出了欄杆,開出了山崖,她知道在這麽高的地方連人帶車摔下去必死無疑,說不定連屍首都找不到,一句粗話還沒說罵完就眼前一黑。
如今她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莫不是她遇上了什麽人間奇迹,居然大難不死?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紮着羊角辮的年輕女生從外面進來,她拎着熱水壺,看見病床上的夏潇已經醒過來,激動得跑到床旁。
她的眼眶登時泛紅,聲音也帶着哭腔“笙歌你醒了!你等一下,我找醫生過來!”
笙歌?
女生二話不說就跑了出去,夏潇緩緩地支起身,仍覺得渾身乏力。她轉頭看向床頭牆上貼着的患者信息卡,上頭寫着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信息“祝笙歌,女,18歲。”
祝笙歌又是誰?
十八歲,比前世的她小了一點,她死的時候也不過才二十歲。
醫生帶着個護士過來了,給她簡單地做了個檢查,又問了一些話後确認夏潇目前身體已無大礙。
女生這才放心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祝笙歌!誰允許你這樣輕易就想自殺的!你難受和我說有什麽問題我們一起解決,誰允許你跑到懸崖底下去吃安眠藥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手機有定位,救護車要是來晚一點你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女生情緒激動地說了很長的一段話,礙于夏潇是個病人,不忍出手打她,幾番都隻握着拳頭幹跺腳。
夏潇知道她真的很關心祝笙歌,祝笙歌能有這樣好的朋友,比之前的她好太多了。
想到她全網皆黑之時,哪有什麽人願意替她說上一句話,她就像隻虱子,不是被躲避,就是被拉踩。
“夏潇仗着自己拍過幾部大片就飄了。”
“都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粉絲也是,随蒸煮四處作死。”
“那麽多绯聞,如今也隻能仗糊行兇了吧。”
……
可是網上那麽多報道,有哪條是真的?她幾乎都要懷疑,那些令她被唾棄的言辭,是真的完全、由始至終、每個字按順序地,都是出自她之口。
嗯,也不用如此就試圖引起别人的同情。
畢竟後來,剩下的那些事的确是她的手筆。也許是青春期的叛逆來得晚一些,既然無助,她索性就在坑底躺平。
這世界不需要的柔軟便爲軟弱,他們對她以箭,那她也弓起背後的刺,回之以弩。
夏潇暗歎了口氣,如今重生,從前的乖戾好像是别人的。
她看着面前的女生,心中一動,伸出手抱住她,安慰道“對不起,是我沖動了,死過一回後我決定好好活着,再也不尋死了。”
女生抹抹眼淚,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
女生這才破涕爲笑。
“我手機呢?”
女生轉身在自己的包裏取出一個手機遞給夏潇。
夏潇拿過手機,還好是指紋解鎖。她把屏幕解鎖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了前置攝像頭,屏幕裏映出來的,是張精緻的橢圓臉蛋,皮膚蒼白,瞳仁是淡淡的棕色,小巧的鼻子,唇色也淡得泛白,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屏幕裏完全陌生的那副面孔,有點迷茫。
“笙歌,笙歌?”女生看出她不對勁,喚了她幾聲,讓她回過神來。
“沒事,就是現在的我……有點可怕……”自己竟換了張臉,能不可怕嘛。
女生誤會了,啧了一聲“你又開始嫌棄你自己的長相了是不是,我都和你說過了,你長得很好看,比很多人都要好看。”
夏潇朝着手機又左右側了側臉,心道祝笙歌腦袋大概遭驢尥過蹶子,這樣的長相她居然還自卑。
但其實,這種不被喜歡的感覺夏潇感同身受。隻是祝笙歌在尋找愛而找不到的過程中愈來愈自卑,以至于丢了自己。而夏潇,她至少滿不在乎,不管是裝的還是真的。
找着找着,自己累了,就告訴自己這世間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她關了攝像頭,點開了通話記錄,第一行是個紅色的名字“陸小曦”,名字後的括号裏顯示出的數字足以說明在祝笙歌企圖自殺的那段時間裏陸小曦有着急,多在乎她。
夏潇很慶幸祝笙歌有這樣的一個好閨蜜。
“陸小曦。”
“嗯?”女生應道。
“謝謝你。”
陸小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嗨,你突然這麽煽情可一點都不像你。”
煽情不止不像祝笙歌,更不像夏潇。
不管夏潇心裏再怎麽慌亂,這件事情再怎麽讓她震驚,但理清楚後她很快就接受。再次按亮了屏幕,今天的日期正好是車禍那天的五年後。
剛剛活過來她還是覺得不真實,胸口那股悶痛還在,好似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但她知道這是前世的她帶到現在的怨念,或者說,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