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宴,是當地官府爲新科舉人舉行的宴會,就在貢院舉行。
參加宴會的,除了新科舉人,還有本次考試的考官、地方主要官員、富商大儒等名流。
鹿鳴宴的宗旨,一是慶祝新科舉人中第,而二是勵志,三是爲新科舉人會試壯行。
除了這幾樣,其實一些隐性的東西,更爲重要。
按照慣例,這次的考官,就是新科舉人的座師,就有了師生之誼。這是一輩子的名分。
對于座師來說,有了新的門生。這些門生今後都對他執以師禮。
對于新科舉人來說,在某種層度上,座師就是他們的靠山和門路。
之所以叫做鹿鳴宴,典出《詩經?鹿鳴》。
“鹿鳴呦呦,食野之蘋”,意思是鹿發現了鮮美的野草,就呦呦叫着,招呼自己的同伴兒們來一起吃。
在文人看來,這是一種美德,有了好東西,願意跟同伴兒們分享,而不是吃獨食兒。
所以,就以了新科舉子們互相照顧之意。
從這兩個方面來講,賈瑞覺得,這個鹿鳴宴,頗有些拉幫結夥大會的感覺。
舉子們到齊,主考官徐道忠在衆人的陪同下進場。舉子們全體起立,大夥兒一塊吟誦《鹿鳴》。
鹿鳴宴由應天府知府賈雨村主持,緻了歡迎詞之後,由徐道忠緻慶祝詞。
然後是新科舉人代表解元馬福山講話,表示對于皇上和老師的感激之情,決心爲朝廷效力,替百姓謀福雲雲,都是一些套路話。
講話結束,就正式開宴。
既然是鹿鳴宴,就少不了鹿肉,這是一道主菜,雞鴨魚肉也都齊全,十分豐盛。
開始的時候,舉子們還都比較拘謹。徐道忠和賈雨村等人提了幾杯之後,酒勁兒上來,大夥兒就漸漸放開,氣氛熱鬧起來。
話多了,喝的也沖了。
就有一些人大呼小叫,拼起酒來,更有一些人開始挨個桌子遊走走,互相留下姓名、地址,便于以後聯系。
賈瑞和胡杏山、陳文祥喝得正起勁兒,宋師爺過來。
“天祥,主翁請你過去一下,跟兩位族人聚一下。”
賈雨村本來以爲今天賈瑞會主動去找他,這既是禮貌,也好順便對他表達一下感激之情,讓他能在别人面前顯擺一下自己跟賈府的關系。
但是賈瑞根本就不理這茬兒,心裏惱火兒之餘,隻好主動來找賈瑞。
人家來找了,再不過去就不太好,賈瑞就做出高興的樣子過去。
“拜見知府大人,此前爲了避嫌,一直沒敢拜訪大人,還請大人原諒。”
“天祥不必客氣,都是自家人。舉賢不避親,天祥這次的卷子,我也看了,能夠中舉,确實當之無愧。”
賈雨村這話,有些意味深長。
他說舉賢不避親,就是暗示賈瑞,你這次能中,我是出了力的。
後面說的看了賈瑞的卷子,别人聽了以爲是客氣話,但是賈雨村說的确實是實話。
以賈瑞的水平,隻要不是故意打壓他,确實應該中舉。
賈瑞是什麽人,賈雨村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不過他也沒拿這當回事兒,反正我一沒作弊,二沒求你,既不怕你抓什麽把柄,也不欠你人情。
“不過,天祥文章尚可,詩詞功夫上,卻欠些火候。今後還要用功啊。”
賈雨村被賈政視爲座上客,賈政把他作爲勵志典型,經常拿他給賈府子弟做榜樣。
每次賈雨村到賈府去,賈政都要把寶玉和賈環叫去,接受賈雨村的指點。
這回賈瑞沒拿他當回事兒,心裏惱火,就順便打擊賈瑞一下。
詩詞文章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東西,具有很大的主觀性。
況且考試中做的那種制式詩詞,哪裏能顯示出來一個人的全部本事?
但是他這樣說了,賈瑞此時也确實無法反駁。
賈雨村你個王八蛋,在這裏等着我呢,等一會兒詩文會的時候,看我怎麽打你的臉。
“對了,這兩位天祥是否認識?”
賈雨村敲打了賈瑞,就放過此事,指着賈放和賈攸道。
“哎喲,恕我眼拙,還真就未曾見過,敢問……。”
“哈哈哈……,這才叫一家人不識一家呢。這位是賈放,這位是賈攸。是咱們府裏留在金陵老宅十二房的人。京城兩府在這裏的産業,就是他們在掌管,按輩分來說,他們還是你的叔輩呢。”
“哎喲,這可失禮了,見過二位叔叔,以前不認識叔叔,失禮之處,還請涵涵。”
賈瑞站起來,以晚輩的身份見禮。
這兩人雖然沒見過面,但是名字卻是知道的,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将成爲他的主要對手。
但是現在還沒到翻臉的時候,場面上的禮節還是要講的。
“賢侄不用多禮,快快坐下,咱們是一家人,今日正好在一起好好喝上幾杯。恭喜賢侄高中舉人。”
賈放客氣道。
“是啊,賢侄難得到金陵來一趟,這邊事了,一定到老宅去看看。”
賈攸說道。
嘿嘿,我自然要去的,隻是還沒到時候。
“自然要走一趟的,不過還要到蘇州去,先把姑老爺家的林姑娘接過來,到時候一起過去。”
“也好,我們就在家裏等着了。都到了這裏,你們若是不去住上一段時日,老祖宗知道了,還以爲我們怠慢了呢。”
幾個人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喝了兩杯酒,賈雨村站了起來。
“你們幾個多聊一會兒,我要去主持詩文會了。”
所謂的詩文會,是鹿鳴宴上的一個固定節目。
大夥兒都是舉人,今天考上了,每個人就作一首詩詞文章,即是彰顯個人才華,也是助興。
“大人隻管去忙,不用管我們,我也等待多時了。”
“哦?莫非天祥已經有了佳作?”
賈雨村問道。
“不敢說流傳千古,今日力壓群芳,還是不難的。”
賈雨村略微一愣,随即恢複。
“好,那我就等着天祥的大作。若是真的如此,也給我賈家臉上添彩。”
賈雨村回到主位,跟徐道忠低聲說了幾句,就宣布詩文會開始。
一邊早已經背好了筆墨紙硯,舉子們其實也有準備,就過去寫了起來。
現在也不是考試,任憑自由發揮,于是有的寫詩,有的寫詞。有的寫賦,有的寫文,還有的畫畫,各顯其能,力争把自己最拿手的一面展示出來。
賈瑞詩詞功夫一般,前世又是個理工男,要想一鳴驚人,其實很難。
但是他有穿越者的殺手锏——抄,現在正是大顯身手的時刻。
賈雨村,這回就憋個大招兒,放個衛星,把你的眼珠子驚得掉在地上。
賈瑞略一思索,提筆就寫下了——抄下了納蘭性德的《木蘭詞》。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骊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寫完檢查一遍,見沒有什麽錯誤,就署上自己名字。
納蘭性德啊,對不起啦,就借着你這首詩,打小人的臉吧。
賈瑞等墨迹幹了,就拿着詩詞過去,遞給了賈雨村。
“還請知府大人指教。”
賈雨村一看第一句,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不自覺地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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