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法醫室。
沈洛病怏怏的趴在一張桌子上,下巴搭在手臂上,雙眼無神的看着解剖台的位置。
葉謙餘光看了眼魂飛天外的小姑娘,“友情提示,我昨天還在那張桌子上煮過骨頭。”
“哦,”沈洛絲毫沒有在意,歪着腦袋對站在一旁的男人講道,“顧隊,我們晚上吃大骨頭湯吧,我想泡飯。”
顧然宇雙手撐在解剖台台沿上,根本沒有思考的,“好。”
猛的吸了一口涼氣,葉謙眼神裏帶着敬佩,“勇士!”
“骨頭湯帶我一份!”
被迫站在一旁聽完全程的唐一鳴強忍着嘔吐的沖動,默默離小姑娘的位置遠了一些,心有餘悸的吞吞口水,問道,“謙哥,死者的死因是什麽啊?”
提到案情,葉謙低下頭,神情立刻正經起來,“死者女性,身高一米六七,體重四十五公斤,年齡在二十五歲左右,身上沒有任何約束傷和打鬥的痕迹。”
“至于死亡原因?”葉謙的聲音停頓了下,繼續說道,“死者是死于機械性窒息死亡,指甲甲床青紫,心血不凝,内髒淤血,是典型的窒息征象。”
指了指屍體上的屍斑,對着唐一鳴說道,“記着,因血液中氧合血紅蛋白在低溫下不易放出氧及水中的氧還能少量滲入皮膚血管,并與血紅蛋白結合形成氧合血紅蛋白,所以屍斑呈淡紅色。”
“由于水流的沖擊和水的壓力作用,使屍體位置不易固定,加之冷水的刺激作用,使皮膚毛細血管和豎毛肌收縮,故屍斑出現遲緩。”
頓了頓,擡起頭看着沉默不語的高大男人,“死亡的準确時間我暫時還不能給你,需要看胃内容物、屍溫等各個方面,不過初步判斷在昨晚十點至淩晨兩點。”
“死者是被溺死後抛屍的,”葉謙放下手裏手術刀,指着血肉模糊的一個地方,“呼吸道有溺液和泥沙。”
動作熟練的分離了死者的肌肉層,暴露出完整的胸腹腔,切斷肋軟骨,取下胸骨,指着腫脹的肺部,“因大量溺液吸入,肺泡壁擴張、破裂出血,肺髒可呈水腫、氣腫現象。”
“肺葉邊緣鈍圓,肺表面有肋骨壓痕及窒息性點狀出血。”
站在解剖台旁邊的唐一鳴受到最直接的沖擊,幹嘔一聲,兩隻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圓,頓時覺得煮骨頭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又默默往外邊挪了挪。
“主動脈内膜染紅,颞骨椎體内出血、肌肉出血。”葉謙用止血鉗紮住胃的兩端,用手術刀劃開,“胃部有大量的渾濁液體,上面還漂浮着一些類似于水草的東西。”
“死者又不會吃草,”沈洛支着腦袋,對面前的一幕異常淡定,“肯定是掙紮的時候吞咽下去的。”
贊同的點了點頭,葉謙說道,“死者的衣物完整......呃......算得上是完整,但是她的鞋子不見了,應該是留在了案發現場的池塘或者河流裏。”
“不過我更傾向于是池塘,”用鑷子夾起一個不知名的水草,“這種水藻一般都生長在流動性較小,而且魚蝦衆多的地方。”
“河流水流較快,并不是合适這種水草生長的環境。”
修長的手指在解剖台上輕輕擊打,顧然宇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座山上一共就有兩個湖泊,一個位于現場北邊大概三百米處的一個池塘。”
“另一個就是山腳下,停車場附近的人工魚塘。”
聞言,沈洛打起精神,走到男人身旁,“這答案不是顯而易見麽?”
“如果兇手是在山腳下那個魚塘作案,他抛屍的時候完全可以選擇駕車到離現場遠遠地地方,而不是廢了很大力氣把屍體帶到半山腰草草丢棄。”
“陳晨已經在整理監控錄像中所有的車輛信息,”唐一鳴根本不敢睜開眼睛看,微微張開一點又阖上,顫顫巍巍的,“應該很快就可以出結果。”
拿出滴管取了一些水樣和水草,葉謙突然發現了什麽,眉頭皺了起來,在一堆混濁的液體中用鑷子夾起一個不明物體,“這個東西,看上去好像是中草藥啊......”
湊上去仔細看了下,沈洛眯着眼睛,“死者看上去身體不錯的樣子,爲什麽還要吃中草藥?調理身體?”
“不不不,”葉謙搖搖頭,糾正着,“死者的健康狀況連中等都算不上,說她是亞健康人群都很勉強。”
“雖然沒有什麽大毛病,但小毛病一大堆,喝中藥調理身體也很正常。”
把東西放到了試管裏,和水樣,水草放在一起,大發慈悲的遞給被吓得後背發涼的唐一鳴,“送到檢驗科,叫他們做個矽藻檢驗,再查查那個不明物體到底是什麽。”
唐一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驚喜的接過,那表情就像是他接的是聖旨一樣,聽完了吩咐的話就飛一樣的跑了出去。
看着倉皇而逃的大男孩,沈洛好不客氣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手攀上了男人健壯的手臂,“唐一鳴挺不錯啊,這心理素質也是很好的。”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這樣的屍體,直接吐在法醫室了。”
“小白還因爲這件事情笑話了我好久。”
“現在不怕了?”低下頭看着眉開眼笑的小姑娘,顧然宇伸出另一隻手摸摸她的頭,“要是害怕你就先出去。”
“你在這兒我害怕什麽,”沈洛一臉的理所應當,“晚上我要是害怕的話,就去鑽你的被窩。”
“咳咳,”葉謙輕咳兩聲,手上動作不停,“拜托你們二位能不要再這種場合下卿卿我我嗎?”
“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嘛......”攤了攤手,沈洛挑挑眉,說道,“這兒反正就隻有你一個單身狗。”
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了,死者的戒指是跑到哪裏去了?”
“被兇手拿走了呗,”葉謙連頭都沒擡,随意的說道,“要麽是因爲貪财,拿走了死者身上所有的飾品,包括戒指。”
“要麽就是兇手害怕戒指會暴露他的身份,特意帶走了。”
“這樣的話,兇手就一定是死者親近的人。”
“對了,”葉謙沾染着血迹的手指向了放在一旁的白色襯衫,“這件襯衫的主人是一位男性。”
“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體重七十五公斤至八十公斤。”
“叮咚~”
一陣微信提示聲響起,沈洛掏出手機,掃了下信息内容,輕輕掐了下男人的手臂,“東子說,他們已經找到死者過夜的地方了。”
“就在發現屍體的不遠處,離半山腰的湖泊距離不超過五百米。”
“嗯,”顧然宇點了點頭,“過去看看。”
~~~~~~我是劇情分割線~~~~~~
一片平地被警戒線封鎖,零零散散的警員細緻的尋找着蛛絲馬迹。
“這裏倒是個紮營的好地方,”沈洛微微喘着氣的評價着,整個人幾乎虛脫了,有氣無力的指了指山下,“景色盡收眼底诶,眼光真不錯。”
“不過我今天的運動量一定超标了......”
顧然宇輕拍着她的背,帶着小姑娘穿過警戒線,“叫你老老實實呆着你不聽。”
小胸脯不停的上下起伏着,沈洛直接把腦袋靠在他身上,深吸了兩口氣,“我敬業啊……”
“要不今年會掃不到敬業福的......”
某個小姑娘似乎忘記了是誰曾經抱怨不想加班,作爲一個貼心的男朋友,顧然宇也沒拆她的台。
“顧隊,”東子看到兩人,連忙走了過來,“這兒就是死者紮營的地方。”
手指着其中一個位置,“那邊有紮過帳篷的痕迹,前面還有熄滅的火堆。”
幾人一起走到那邊,顧然宇蹲下身,觀察着地上明顯被人掩飾過的痕迹,大手撚起一小撮泥土,“這是兇手幹的。”
“他一定認識死者。”
撿起地上的一根小木棍,沈洛蹲成小小的一團,戳了戳黑漆漆的火堆,“這裏面好像有些奇怪的東西。”
“這是個水瓶,”挑起一節被燒的不像樣子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應該是個食品包裝袋。”
從裏面扒拉出一個還沒有燃燒完的空袋子,眯起眼睛辨認着,“什麽什麽中醫院......”
抻長了小脖子,湊到前面去,小鼻子嗅了嗅,嫌棄的用手揮了揮,“一股燒焦味。”
把東西拿到手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顧然宇看了看,“是中藥。”
“死者生前也喝過中藥,”沈洛順手遞過去一個證物袋,“找到這家中醫院就可以找到屍源了。”
“這裏明顯是被人收拾過的,因爲慌張,這些東西都沒有清理幹淨,”顧然宇四處環視了下,“山上偏僻,找到目擊證人的可能性很小。”
“看這些生活垃圾的痕迹來看,他們在這裏停留過很長一段時間。”
“根據足迹顯示,死者是主動走到池塘的,”東子說道,“這裏并沒有發現任何的掙紮打鬥痕迹。”
聞言,顧然宇轉過頭,“池塘蛙人那邊有消息了嗎?”
還沒等東子回答,一名警員急忙跑了過來,興奮的大喊着,“找到了!”
“找到線索了!”
氣喘籲籲的停在幾人面前,“在池塘裏找到了一雙女士拖鞋。”
“邊上還有打鬥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