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沫歎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一串電話号碼。
“安可上次也跟來了?”穆啓明看着那張紙條上的字,字體很熟悉。
“嗯,上次是安可開車送我們過來的。”艾沫沒有擡頭,隻是攥着這個紙條,看着這上面的那串數字。其他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熟悉的都能夠背下來。或許,不是不小心忘了打電話,而是潛意識裏,根本不想打這個電話,而是利用這個方法逃避。
“恩。”穆啓明點點頭,端起咖啡聞了聞又放下,拉花很漂亮,可見女孩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可咖啡的香氣很淡,要麽是咖啡豆放了太久,要麽就是品質本身就差。
“要打電話嗎?”
穆啓明對待艾沫的方式果然和安莯不同,如果安莯在這兒一定會說,打個電話吧!而不是問艾沫是否要打電話。
艾沫點點頭,卻沒有拿出手機。
穆啓明知道艾沫在猶豫,在徘徊,也在糾結,或許腦中還在天人交戰,可他隻是安安靜靜的等着。
“這倆人什麽關系啊?怎麽光看着咖啡,也不喝。坐在那兒半天了,就說了幾句話,說要找老闆也不打電話。”女孩趴在櫃台上看着這邊小聲嘟囔着,反正也沒有别的客人,她幹脆把這兩人的互動當作舞台劇來看了,喝着剛剛順便給自己做的一杯咖啡,擁着一份看戲的心情。隻是這出戲情節太少,讓這場免費的舞台劇顯得有些枯燥。不過,好在帥哥養眼,女孩雖然沒有美的很驚豔,但也清秀耐看。
“雖然無聊了些,不過,總比發呆好啊!”女孩想着,繼續看着兩人的方向。
“對不起。”艾沫小聲說着。
“沒準備好,就再等等,不用強逼自己。”穆啓明像是知道她要這麽說似的,很自然很迅速的接了話。
“自從你告訴我什麽是真正的淩峰人之後,我都有好好在觀察。可是越看觀察越發現,大家都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雖然大家在職位上有着區别,但在處世态度上卻驚人的相似,大家的内心和潛力都比想象中的更驚人。正式進入淩峰已經有半年了,莯莯在蛻變,安可在蛻變,你也在蛻變,千煉都在蛻變,所有人都在向好的方向改變着。隻有我,還在原地踏步。”
穆啓明沒有出聲安慰,隻是靜靜地聽着。
“其實,你是不是猜到了,我其實并不是忘了要打電話,而是不想記起這件事,潛意識裏把它壓在了一邊。”艾沫擡起頭緊盯着穆啓明的眼睛。
“知道。”
“那你還陪我進來,還陪我在這兒傻坐這麽久?”艾沫的聲音有些大,讓趴在櫃台上的女孩都直起身來瞪大了眼睛。
穆啓明隻是看着她,一如往常的平靜,等着她從激動的情緒中恢複過來。
艾沫拼命的吸着氣,讓眼中噙着的淚水不至于滑落。
“對不起。”艾沫又說了聲對不起。
穆啓明點了點頭,起身走到了櫃台邊。許是沒有想到穆啓明會過來,女孩驚訝的嘴還沒有合上。
“一杯溫水,謝謝。”
“哦,好。”女孩趕緊轉身,迅速倒了一杯水遞了過來。
穆啓明将溫水推到艾沫面前說道:“喝點水,緩一緩。”
艾沫就像一個聽話的孩子,端起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懼怕的存在,面對這些,會不由自主的找借口回避。趨利避害,這是所有生命的本能,沒有什麽需要對不起的。既然你沒有開口讓我幫你,說明,你還是想要去做的,既然有這個想法,去做也隻是時間問題,多等等又有什麽關系。至于你說的那些蛻變,隻是你站在自己角度看不到自己的改變罷了。我能看到你的不同,我想,小莯也看到了。”
穆啓明的話讓艾沫的淚水緩緩蒸幹。
穆啓明見艾沫漸漸平靜下來繼續說道:“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你來到淩峰的渠道和我們不一樣,你知道爲什麽大家非但沒有因此孤立你,用有色眼光看你,反而更願意親近你嗎?”
這個問題艾沫也曾想過,她那時候也曾擔心,因爲安莯的關系進了淩峰,和其他過五關斬六将的人相比簡直就是走捷徑開後門。她也做好了會被排斥,被看不起的準備,隻是這些對待都已經習以爲常了,對艾沫來說卻不是什麽大問題。
可真正進入淩峰以後,除了人事處的HR看到艾沫的簡曆略顯驚訝以外,似乎其他所有人都很自然的接受了她,甚至會主動幫助她,給她提供工作上的便利,帶着她一點點适應節奏。
有時候雖說是她去巡查,倒不如說是借此機會去學習的。
艾沫一直認爲這些優待都來自于安莯的關系,也正因爲如此,她更是絲毫不敢懈怠,旁人對她越好,幫助越多,她反而意識到要學的更多,壓力也越大。
當然,半年的時間,已經讓她能夠在工作中走上正軌了,可她一直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在這麽多資源的供給下還做不到,那就是個廢物了。
倘若營養過剩的情況下的被動成長也算的話,艾沫有些自嘲的想着,那恐怕也算是有點所謂蛻變吧!
“或許,這次我也能猜到你在想什麽,相形見绌,對嗎?”
艾沫抿了抿嘴沒有否認。
“你應該也發現了,雖然不是所有部門都是這樣,特别是一些宣傳部門和公關部門,但總的來說,淩峰的風氣要比社會上其他企業簡單的多,人際交往上也更幹淨單純。同事之間的交往,除了性格之間的吸引以外,更多的是因爲尊重。那麽,你覺得他們爲什麽尊重你?”
“難道不是因爲莯莯嗎?”艾沫這次沒有将心裏的話藏着,就算藏着,恐怕穆啓明也能猜出來。
“一方面是因爲小莯的信任,但更多的是因爲你的表現讓他們覺得你值得信任,倘若你什麽都做不來,你覺得就算有小莯幫你鎮場,你能得到多少善意?我想,真情還是假意,你應該能夠感覺的到。”
艾沫有些疑惑的搖了搖頭。
“我做的隻是本職工作,都是應該做的。”
這是艾沫内心最真實的想法,卻沒想到遭到了穆啓明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