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過了十二點,小屋才終于關了門,艾沫本想時間太晚了就在小屋的休息室裏将就一下,畢竟明天還得過來,可安莯執意讓穆啓明送她回家,穆啓明也一副等待在側的樣子,讓艾沫沒得選擇。
上了車,艾沫還沒能全部消化掉剛才聽到的那些。她知道安家出現過變故,在這場變故裏,安莯沒見過面的哥哥和二叔都去世了,吳叔也是在那次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命。隻是除了安亦旻和安老爺子以外,他從來沒和其他任何人說過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麽。艾沫也一直以爲安莯是不知道的,卻沒想到真相不光慘烈卻也如此可怕。
安莯在艾沫心中是個十分堅強的人,可剛剛多次掩飾不住内心的動蕩,讓艾沫都跟着一起心髒狂跳。
那還是在31年前,如日中天的安氏在迎來小太子不過一兩年的光景後,居然出現了變故,這場變故發生的很突然,很多媒體當即去到安家想要一看究竟,卻都被陰沉着臉的安老爺子給請走了。
當時的傳聞很多,一開始大家隻是猜測可能是安家擋了什麽人的道,隻是後來猜測越來越離譜起來,甚至有人将安家直接黑化,認爲他們就是在黑白通吃,路沒走通卻害了自家人。
在此之前,安家一直沒有發生,悲劇總是會被人淡忘,流言反而越穿越歡。直到安家收回市場上所有已出售及待出售的陪伴型機器人,人們的猜測才開始往機器人出現故障導緻事故上轉移。
可是細心的人發現,安家人變得低調了很多,才華橫溢的老二暴斃,被人認爲不過爾爾的老大也沒了聲音,安老爺子更是深居簡出,隻是安家的産業還在按部就班的進行着,就連緊急收回的陪伴型機器人都陸續又回到了用戶手中,外觀和細節似乎并沒有發生什麽變化,誰也不知道這次召回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當時一直沒有一個官方的解釋,政府相關部門也來安家了解過情況,安家卻說是自己家裏發生了些事情,與旁的無關。沒有淩峰産品出現問題的證據,又沒人因爲這場慘劇報案,相關部門也隻能不了了之,慢慢的人們也就淡忘了。
隻是,外界誰也不知道,當年的慘禍确實就是出在安氏自家盛産的陪伴型機器人上,一向以安全着稱的淩峰産陪伴機器人,竟然無端爆炸,而爆炸原因卻随着機器人和受害人的徹底消失而無從查起。
當然,雖然安家隻能以息事甯人的态度處理這件事,卻不代表安老爺子和安亦旻沒有在這上面費盡心力,隻是爲了将範圍縮小,很多力量都用不上。
以安亦旻當時的想法是想發動研發部所有的力量來挖掘這背後原因的,可按老爺子不但不同意還将他罵了一頓,導緻安亦旻當時意氣用事,直接講所有召回的陪伴型機器人直接銷毀了,對自家員工耗費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被催促開始接手弟弟事務的安亦旻覺得格外憋屈。
以安亦旻當時的才能是不足以接手整個安家的事務的,他雖然也算是一個科技發燒友,但并沒有弟弟安亦晟那麽有天賦。安老爺子雖然對兩個兒子一樣栽培,卻對老二寄予了更多期待。
對此,安亦旻是清楚的,并且也很服氣,畢竟他本來在才華上就比不上小自己兩歲的弟弟,而且閑适卻又不閑散的生活也讓他很滿意,隻是一切就在那次爆炸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不僅要接受弟弟和兒子的死亡,還得承擔起安氏未來的重任。
得到了更大的權利和人脈以後,安亦旻也不是沒有動用隐藏力量私自調查過,他有自己的目标,那便是穆家。當時不過三十歲的安亦旻甚至沖動之下,想直接将雲峰的高層甚至穆琛本人控制起來強行詢問答案,隻是被安老爺子又一次罵醒。
一個個例,雖然引起了巨大的悲痛,卻并不足以證明什麽,而且事實證明,目前市場上的所有機器人使用都很正常。更何況,出問題的還是淩峰自己生産的陪伴型機器人,就算有人會因爲安家小輩的死去而流露出些悲憫的情緒,但更多的會是一些捕風捉影後的煽風點火。現在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一些,倘若讓人發現安家對穆家的動作,安家的聲譽将受到極大的打擊,而死去的人也無法因此得以瞑目。
從那以後,安亦旻一直憋着一股氣,可他不是一個莽撞的人,之所以能夠成爲如今安家的頭把交椅,逐漸接手安老爺子的一切,也正是因爲他的心性。
雖然有過沖動,但他冷靜的也很快,來暗的不行,他就幹脆明着來。他看到了智能機器人發展的未來,在一切還沒有明顯端倪的時候,将所有淩峰産智能機器人逐步下架,包括依舊在和雲輝智能打擂台的服務型機器人,沒有售出的也全部收回,反而保留了造成安家大悲劇的陪伴型機器人,并在虧本的情況下堅持了那麽多年。
對這一切安老爺子都沒有發表意見,既然他将安家的一切交給了大兒子,除了一些他覺得絕不可爲的事情,他都不做幹涉。
安亦旻那一年過的也不輕松,喪子之痛之後,妻子也離開了,還要背負這麽大的壓力,他發洩過後扛下了一切,深思熟慮之下做出了淩峰未來的發展規劃。留下陪伴型機器人,一方面是在爲安家未來重新回到智能AI機器人生産領域留下一顆種子,另一方面也是在強勢的告訴所有人,那些對安家陪伴型機器人質量和安全性的猜測純粹是捕風捉影。
同時,他還悄無聲息的加入了機器人和人類沖突愈演愈烈中成立的“安全I時代協會”,讓所有人都驚訝這一蛻變。一個本應該唯利是圖的商人,卻成爲了AI安全發展的守護者,将利益放在了守護之後。
沒人知道安亦旻經曆了怎樣的心理掙紮,也沒人知道安家當年經曆了怎樣的苦痛和磨難,可安莯全然明白。也正是因爲自小就明白,才造就了安莯這樣的個性,她有着天賦,還有韌性和耐性,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這些經曆打造了如今的安氏。
“你看起來很難受,有什麽想說的嗎?”就在艾沫還在震驚與苦澀中徘徊時,穆啓明打破了車内的安靜。
艾沫的表情依舊有些茫然,她有一瞬間不明白穆啓明是什麽意思,可很快就明白,是的,她很難受。
想到安氏曾經的苦痛,她難受,想到安莯如今内心焦灼卻又要強行放慢步調,她難受,想到穆啓明身爲穆家人卻要正視父輩可能犯下的過錯,她難受。
“有些人,即便再想淡忘,他依舊紮在心裏。有些事情,即便再不想承認,它也是事實。”
聽到這話,一種緊張的感覺在艾沫心底滋生,不知道爲什麽,她不想去聽穆啓明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