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在公司,我聽說你出過一個錯,具體是什麽我雖然不清楚,但據說是啓明哥幫你收拾了殘局,最後也沒有因此影響你入職,對嗎?”
千煉點點頭。
“那你覺得如果換成研發部裏的任何一個人,犯了同樣的錯誤,會這麽輕描淡寫的一筆勾銷嗎?”
千煉想反駁,并不是一筆勾銷了,他的實習報告上還記着呢!可是,最後的評分表他有看過,并沒有因此扣分,也就沒了辯駁的依據。
“他們惜才,同時也覺得,這個錯誤不但不會給你的履曆上增加污點,反而能夠督促你更加迅速的成長。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是因爲你是天才而遷就了你,放寬了對你别的方面的要求,甚至把缺點轉化成了幫助你成長的助力。”
千煉愕然,他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從小到大,他都是特保,母親再婚并且生了一個弟弟以後,這個地位才開始動搖。
他很不滿,非常不滿,因爲從此之後他有了比較的對象,他被要求學會謙讓,被要求學會照顧人,被要求做各種各樣的讓步,這都是他從沒有嘗試過的,當然他也并沒有妥協。爲了表示自己的抗議,千煉毅然從家裏出走,在校内租了房子,可是這并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離家出走,出租屋的地址很快被他發給了母親以示決心,當然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自以爲母親表達歉意的房租和增長的生活費。
柳慕弦看着千煉表情從迷惑到愕然,再從愕然到怅惘,有些不忍的說道:“其實,我想對于你的性格,莯姐和小艾姐都很清楚。你從小順遂的長大,沒有經曆過挫折,還頂着這麽一個光環,嘴硬又倔強,吃軟不吃硬。所以她們隻是偶爾旁敲側擊,至于啓明哥,雖然會狠一些,卻大多是針對工作中的事情。對于這些,我其實早就想跟你說了,可也一直沒找到機會,也沒找到根本原因。現在我明白了,他們都希望你能夠保持這份純粹,就這麽單純的當個天才,至少當的久一點。可有些成長是必須的,或許和純粹的内心并不沖突。”
柳慕弦又歎了口氣,也正是因爲看出了這一點,她已經很久沒有像以前一樣和千煉鬥嘴了,反而開始不自覺的替千煉着急起來。
柳慕弦是個早熟的孩子,父母很忙沒空帶她,小時候便跟着親戚在大院長大,性格活潑但骨子裏卻很理智沉穩,否則也不會和大自己許多的丘楚馨那麽要好。
她沒有千煉這樣優越的家庭條件和自身條件,交友也好學習也好,隻能依靠自己的理解反複摸索,反而讓她更懂得在人群中如何自處。看着千煉,她很羨慕,卻有時候也會隐隐的擔心,這樣過分單純的千煉,如果一直保持下去,總會有一天被迫一夜長大,那該有多艱難。
“沒人跟我說過這些。”千煉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我得好好想想,先回去了。”說着就直接拿上包,轉身就走。
柳慕弦沒想到自己苦口婆心得到的确實這麽個反應,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無奈,皺眉看看他,又看向正聚精會神地聊着天的遊翊、安莯,和明顯氣氛不适合被打擾的穆啓明、艾沫,隻能放棄了阻攔。
就算是周末,這個時間也很少有顧客進來了,人們陸陸續續的離開小屋,或是回家,或是轉場繼續他們的夜生活,小屋這會兒已經比來的時候安靜了很多。可今天有一些人的興緻似乎都很高,除了一對仍舊低聲耳語的情侶外,科技角那邊的一群年輕人也依舊熱情滿滿。
千煉和一個剛剛進來的年輕人擦身而過,那人和千煉一般高,穿着學生制服,五官清秀稚嫩,看起來大概十幾歲,正笑着和小屋一角的人打招呼。
“哎呀,你終于來了,等你好久了!”科技角那邊有人站起身來招了招手。
來人不小心和正要出門的千煉撞了一下,趕緊道了聲欠,可千煉卻像沒聽到一般,徑直的走了出去。
門口的鈴铛聲讓艾沫下意識的側頭看去,卻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穆啓明注意到艾沫忽然的變化,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來人卻已經走了進來,開朗的笑着,和穿着一樣制服的同伴們說着抱歉。
來人似乎感覺有人在看他,視線掃了過來,艾沫卻像觸電了一般轉過頭,整個人埋在了穆啓明的胸口。
那人尴尬的别過目光,顯然覺得自己的注視有些不太禮貌,然後快步向科技角走了過去。
“你認識。”穆啓明低頭看向艾沫,她的額頭抵着他的胸口,一側臉被頭發完全遮住,露出來的那部分在燈光下看着有些發白。穆啓明可以聽到艾沫的喘息聲,感受到她輕微的戰栗。
科技角那邊熱鬧了起來,大家絮絮叨叨的說起今天的見聞,時而用英語時而用略顯生疏的中文,似乎都不是本地人。
“出去走走吧,我一會兒送你回去。”穆啓明沒等艾沫答應,便跟仍舊坐在吧台邊的柳慕弦簡單交代了兩句,解下艾沫腰間的圍裙,拿上外套就拉着人走了出去。
“看來今天這個所謂的慶祝,辦的不是時候啊!”柳慕弦有些無奈的幹脆趴在了吧台上,“不過,似乎還是有人能盡興的。”她将頭枕在手臂上,一邊看着正在不住說着什麽的遊翊和認真傾聽的安莯,一邊留意着那個剛剛進來的年輕人,或者說是少年。
艾沫被穆啓明帶出了小屋,被夜裏的冷風一吹,似乎好了很多。她勉強牽動了嘴角說了聲謝謝。
“那個人,是你的弟弟。”穆啓明不是疑問,而是用陳述的語氣。
艾沫點了點頭。
“前段時間莯莯就跟我說,我弟弟回國了,我一直想去看看,卻又不敢見,沒想到,他居然會到小屋來。”
“我聽小莯說過,你覺得千練和你弟弟很像,所以才會一開始就對千練有好感。既然如此,你弟弟應該是一個個性開朗率真的人。如果你願意,可以試試和他接觸,或許他也并沒有忘記你。”
艾沫抱着手臂,苦惱的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