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注定是一個難眠的夜晚，人們各自有着各自的心事，又因各自心事的不同而平添了不同的煩惱。

女孩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了過去，卻被冷汗浸濕了衣裳，在秋季的夜裏遍體生寒。

“人都到齊了，那咱們開始吧！今天咱們争取上午就結束，不要占用太多休息時間。”安莯拍了拍手示意在座的各位集中精力。本來按照安莯的本意是不需要這麽頻繁的進行頭腦風暴的，這對大家的工作熱情是一種過度消耗。可研發部核心組的各位同僚卻認爲上一次的頭腦風暴很有幫助，而且還有衍生問題亟待找尋突破口，所以一緻強烈要求緊接着開展一次。或許也正是因爲遊翊的忽然加入，讓本就活躍的大腦又添加了新的刺激。

穆啓明今天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蹙着眉頭頻頻看向門口的方向，還時不時的看一下手機，等到安莯說之後的他卻忽然說道：“你們先開始吧，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安可點了點頭示意大家繼續，安莯卻跟了出去。

“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安莯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很少有事情會讓穆啓明失态，如果不是關系到安氏和穆家的事情，那就是關系到艾沫。

“昨天小艾說，她今天也會來，可是遲遲沒到，我給她發了消息也一直沒有回應。”

“去看看。”安莯當機立斷，兩人驅車前往别墅。

進入玄關，屋内很安靜，沒有早餐的煙火氣，更沒有絲毫動靜。兩人找了房間浴室卻都沒看到艾沫。

“訓練室。”安莯忽然想到，立刻跑去了練功房。

果然，一開門就看到大汗淋漓的艾沫正喘着粗氣和機器人教練一次次切磋着，腳步虛浮的她明顯體力不支，卻還倔強的堅持着，機械的重複着訓練動作，慘白的臉色看起來好像下一刻就會跌倒。

“你瘋啦！”安莯看了一眼牆上提示器上顯示的訓練時間，眼睛都不由得紅了起來，直接伸手關閉了總閘。

機器人的動作忽然停止，艾沫的一擊直接打空，重心一偏整個人就摔倒在地。

安莯和穆啓明立刻上前将她扶了起來，卻發現艾沫已經昏死過去。穆啓明顯得有些無措，拉着艾沫的手臂想要将她帶起來，卻隻覺得艾沫手臂上都已經布滿了汗珠，一用力差點脫手。

“别擔心，疲勞過度了，應該沒有别的大礙，先把她抱回房間吧。”安莯反而淡定了下來。

穆啓明點點頭，把艾沫的手臂往脖子上一環，将人打橫抱了起來。

“嗯，你快過來吧，她的狀态不太好，恐怕老毛病又犯了。”

放下電話，安莯接過穆啓明端來的熱水給艾沫擦洗，這件事已經很久沒做過了，當初艾沫剛來的時候經常做噩夢，整個人歇斯底裏的發洩之後就會虛脫一般無法動彈。冷汗涔涔的她總是在安莯的幫助下換上幹淨的衣服，又被溫暖的毛巾擦去冰冷的汗珠。如今再次做這件事，安莯卻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曾以爲，再也不會這樣了，還信心滿滿的等待着艾沫的生活向更好的方向發展，期待她走上正軌，擁有愛情，擁有家庭。

“她怎麽樣？”背對着站在房門外的穆啓明問道。

“能有多好？不過現在看起來狀态還算平穩，應該是太累了睡着了，對她來說總比剛才那樣好。”

穆啓明想起昨天晚上艾沫那有些奇怪的狀态，當時分辨不清，現在卻能猜到幾分，她雖然表現的很安靜可内心卻一直沒有平靜，反而處在更極端的糾結痛苦中。

“如果那個時候跟她一起進别墅坐坐，再多跟她聊聊，是不是會早點發現，不至于讓她折騰自己這麽久，然後以這種極端的方式逃避。”穆啓明靠在牆邊在心裏暗想着，不免開始責怪自己。

“好了，進來吧。”安莯坐在床邊看着艾沫蒼白的臉問道：“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聽弦子說是你拉着她離開小屋的，是之後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穆啓明緩步走了進來，在臨近床邊的地方停住，眼睛卻緊緊盯着艾沫。

“昨天在小屋，她看到了她的弟弟。”

“是那群學生中的一個？”安莯忽然記起柳慕弦的話，她說那群最後送走的學生模樣的一群客人很特别，明明長着亞洲人的臉，可中文口音卻有些别扭，互相之間交流起來也是中文和英文夾雜的，想必就是之前她派人調查到的那批交換生中的一部分。

“看來是被她弟弟的出現刺激到了，又做噩夢了，怕再做噩夢，所以幹脆用訓練來發洩轉移。”安莯輕撫了一下艾沫臉上散落的發絲，将已經長長些許的碎發理順。

“她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

安莯點點頭道：“最開始可比現在要頻繁多了，她自己稱這個樣子是犯病。”

安莯露出一抹苦笑，就算是科技再發達知識再普及，人們仍舊将精神問題當作一種可怕可憎的病态反應來看待，神經病總擺脫不了貶義，還原它術語上的真正意義。

“是心理創傷的後遺症嗎？”

安莯點了點頭。

“你或許聽說過這種症狀，創傷後應激障礙，不過這隻是其中一部分，小艾的情況更比這個更複雜。”

“我一直想等着她自己跟我說，不過，我現在很想知道，她在遇到你之前到底經曆了些什麽事情？造成她現在這個情況的原因肯定不止一個。”

“我隻能告訴你一些表面的原因。”安莯歎了口氣，示意穆啓明走到床邊的陽台，“小艾的家事她應該跟你說過一些，她不被父母疼愛，家裏對她最好的人卻是那個接替她獲得全部愛的弟弟，這本身就是一種諷刺。”

穆啓明點點頭，他也曾想過，既然父母對她不好，還舉家移民将她一個人留在國内，爲什麽她心底卻對弟弟依舊有着依戀，原來那更多的是灰色人生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過，也多虧有這麽個弟弟，才讓她在家裏的時間不至于全部都是痛苦，所以艾沫對她弟弟的感情是很複雜的，而她弟弟的出現或許比她父母的出現對她的刺激更大。我本想讓她做好準備去偷偷看看弟弟，卻沒想到來的這麽突然。”

“她父母在她小時候似乎還對她有所呵護，是什麽讓一切發生了轉變，就是因爲有了弟弟？”穆啓明覺得有些不對。

“這個問題，就得等小艾自己回答你了，等你得到答案的時候，就是你被真正認可的時候。”

穆啓明轉頭看向房内，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