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莯輕蹙眉頭,靜立在一旁看着果兒笑。先是咯咯的輕笑,繼而變成了哈哈大笑,直笑的差點喘不過氣來。
遊翊猶豫着是不是應該盡快離開,順便把護士引過來,可果兒的笑聲這時候卻戛然而止。
“你說,你能幫我?”
“當然。”安莯回答的從容不迫。
“一個做科技研發的,什麽時候成了疾病研究專家了?你憑什麽幫我,用你的高科技?”果兒擡起頭來,前仰後合的笑讓她的頭發披散了下來,油膩膩的搭在臉上看起來有些猙獰。
“看來,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我幹嘛要認識你啊?可這個人,我卻聽人提起過。”果兒看向安莯身旁還沒回過神來的遊翊,“生物研究的天才,長相英俊爲人正直,不少護士唧唧喳喳的讨論過他,還到處給人顯擺他的照片,隻不過,他沒這個能耐悄無聲息的進來,能把他這麽帶進來的人,恐怕隻有你了,安莯。”
“我們剛剛進來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何必陪着我演這出戲?”安莯摘下墨鏡,和果兒對視着着。
“你真人比照片中還要好看,真是一副好皮囊。”果兒摸着自己的臉,又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
“你還年輕,這所醫院并不能提供你足夠的資源,如果你願意。”
果兒卻擺擺手沒有讓安莯說下去。
“說說看,你們來找我是想做什麽吧?我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怎麽入了安氏千金的眼了?”果兒的語氣很是不客氣,讓人聽了有些不舒服。
“我的目的和對您的救助并沒有沖突。”
“救我?”果兒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玩味的重複着,“救我,救我?你?憑你?嘿嘿,憑你就可以救我了嗎?不,我不需要你救,隻是,可惜了這個身體,我并不是很讨厭它,以前有些黑,雖然最近白了一點,弱了一點,但我本來就皮膚偏黑,白一點看起來也沒那麽糟,或許也該是這個膚色呢?嘿,嘿嘿。”
果兒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撫摸着自己的皮膚,似乎在留戀什麽必須舍棄的珍寶,這詭異的景象看得人渾身汗毛直立。
“你,認識卞筱曦,對嗎?”遊翊實在看不下去這瘋癫的模樣,忍不住問出口。
果兒一愣,遊翊以爲果兒會說些什麽,卻見她隻是擡頭繼續嘿嘿的笑,完全無視了他的問題,接下來,不論遊翊再問什麽,她都一律充耳不聞,隻是像欣賞稀世珍寶一樣繼續觀賞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膚,比剛才更慢更仔細。
“雲之夢能給你什麽?”就在遊翊覺得再問什麽都無用的時候,果兒終于對安莯的問題有了反應。
“虛幻,每個人都喜歡不是嗎?能跑,能飛,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受拘束,沒有負擔,也不會被這個已經快死去的身體拖累,那是多令人向往的生活啊!”果兒的眼裏忽然有了光彩。
“那你爲什麽離開那個美好的世界?”安莯繼續問着遊翊不明白緣何而起的問題。
“離開?爲什麽離開?我爲什麽要離開?多美啊!那是我的夢,隻要這幅身體不困着我,我能一直在那個夢裏。”果兒說着似乎像是沉浸在了那夢中一般,一臉癡迷的看着空白的病房牆壁,似乎整個人都已經徜徉在那個夢中的世界,對外界不再有任何反應。
帶着期待而來,帶着滿腹的問号而去,遊翊很難說這次與果兒的對話有什麽收獲,很多時候她就像一個精神障礙的患者,封閉在自己的空間裏,他甚至不确信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說給他們聽的。大多時候對任何問題都充耳不聞,唯有安莯和她提起雲之夢的時候,才會多說兩句,可那些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捉摸不透。
“至少可以證實一點,卞筱曦的情況,她是知道的。”
“可是,她什麽也不願意說啊!”遊翊有些洩氣。雖然果兒并沒有說到任何有關卞筱曦的事情,但足以從她的反應中看出她是知道些什麽的,越是這樣越讓人心中焦躁,越想探究卻越無從下手。
“急也急不來,何苦讓自己那麽困擾,我想,恐怕這個謎團全都在雲之夢身上了,雲之夢到底有什麽值得人如此着迷的地方?能讓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得到心靈的慰藉,甚至是日無多都心存向往,能夠讓一個對什麽事情都不感興趣的人投入這麽多精力,從一個從不接觸遊戲的人轉變爲一個操作精準的高手玩家呢?”
安莯不相信這是一個遊戲能夠賦予的力量,亦或者說,是安莯一開始把雲之夢想得太簡單了,它本就不是一個普通意義上的遊戲而已。
“果兒這條線是不是也算斷了?”
安莯搖搖頭。
“倒不算完全斷了,她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一味的等待合适的配型的話,恐怕都不一定能夠撐到年後。就算有捐獻者出現,她的身體狀況也夠嗆。如果發生什麽意外的話,恐怕也就在最近這段時間了。”
“會發生什麽?”
“她看起來像是想死的樣子嗎?”
遊翊搖了搖頭,一個想死的人是不會還對某些事情産生期待或者如此濃厚的興趣的。
“既然不想死,又不接受我的幫助,那恐怕就是心中還存有什麽别的期待,或者有人許諾過給她找到合适的配型,或許是别的什麽。如今,盯着她就是解開謎團的唯一出路。”
遊翊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現在僅有的辦法了,對果兒的詢問比對卞筱曦的還要困難,卞筱曦是直接忽略,而果兒卻給出了一堆雲山霧罩的回答,反而讓人更加混亂。
“那你,真的有辦法救她嗎?”想到果兒那疲憊不堪卻又精神亢奮的模樣,遊翊有些于心不忍。
“百分百的辦法,我肯定是沒有的,她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肉眼可見的病入骨髓。其實,爲了預防這類血液病,每個新生兒都會留下造血幹細胞以備不測,可果兒是孤兒,找不到父母,也根本找不到出生記錄,就算當時留存了,現在也無從查起。而且,沒有定期申報審核,很多都會被處理掉。我也隻能想辦法找人試試,但機會總比這個醫院要大得多,這家醫院應對血液病的治療能力畢竟有限。”
“不明白她爲什麽會拒絕,難道是不相信我們嗎?”
“一個溺水的人看到一個救命稻草都會下意識的抓上一把的。”安莯搖搖頭,“先盯着吧,我會盡量幫她找捐贈者,最近也會有醫生過來合作問診,希望能夠延續她的生命。至于你......”
遊翊正點着頭,沒想到自己還會有任務,有些爲難卻還是硬着頭皮答應下來,完全忘了自己今天來找安莯到底是爲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