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叫起上輕輕落下的手讓氣氛變得緊繃了起來,不過果兒似乎也并不着急,隻是這麽輕輕握着,見安莯沒有說話,便安靜的等待着,似乎真就在等待這最後一個問題似的。
此刻,不知爲什麽,卞筱曦的身影在安莯腦海中揮之不去。自從艾沫沒有再登錄雲之夢後,卞筱曦也就沒了蹤影,那個讓艾沫覺得哪兒有些别扭的簡公子卻一直很活躍。安莯曾經讓人去試探過,畢竟卞筱曦跟在他身邊時的狀态,讓人一看就知道兩個人一定有某種關系,可簡公子的表現就像忘了這個人一般,有沒有這麽個跟屁蟲完全無所謂。最近,他身邊那個大塊頭也不知去了哪裏,因爲沒人加過他的好友,所以也沒法确認他是否和卞筱曦一樣不再上線了。
“那個人的動作很完美,完美到幾乎不像是人類做出來的,就像那些系統生成的NPC教練一樣,每個動作都精準的可怕。”艾沫曾這樣評價簡公子的身手。
“這個人走路的頻率幾乎是不變的,不論是快速還是慢速,幾乎步伐都是一樣的。”這是穆啓明在發現艾沫對簡公子過分的關注後注意到的。
“她似乎對生物學本身産生了嚴重的懷疑,就算生物學再怎麽研究也無法讓人擺脫身體的桎梏。”遊翊曾經這麽回憶和卞筱曦的屈指可數的交流。
“用數據讓生物變得完美,讓人類突破束縛嗎?”安莯被自己這個想法驚了一下,因爲這個想法和曾經風靡一時,卻又在智能領域進入低谷時銷聲匿迹的某個組織的理念幾乎一模一樣。不可否認的是,在這方面,雲之夢确實提出了一種可能,打造一個全新的數字世界,讓人類在遊戲世界裏擺脫有機體的牽制,讓思維成爲一切的主導。
“最後一個問題。”安莯的聲音有些低沉,“你聽過,智人組織嗎?”
果兒放在呼叫器上的手指微微一顫。
“看來,這個問題,你也不會回答了。”安莯輕輕一笑,“好了,還是我來幫你叫醫生吧!祝你睡個好覺。”
安莯出了重症室,卻沒有換下防護服,而是混在一群醫護人員中又逗留了片刻,看着果兒怔怔的盯着天花闆,直到最後在藥物作用下閉上眼睛,順利進入冬眠的準備階段才離開。
這期間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她,看來,她進入這個休眠狀态對绯夢的整個計劃并不重要,又或許,他們已經有了更需要關注的對象。
智人組織是個古老的組織了,他的前身是阿凡達計劃,不知道有多少富翁被阿凡達那種生物形态所吸引,将人類思維引入另一個軀體中,那個軀體可以及盡可能的奇妙,滿足他們的全部幻想。甚至,這讓生物形态的永動機的設想成爲一種可能。這個組織曾經有很多的信徒,不過大多數人并不是研究者,而是那些幻想着永久擁有财富地位的人。
當然,安莯甚至有一個大膽猜測,這個猜測讓安莯心中不住的戰栗,因爲所有人都成爲了智人組織的犧牲品,包括技術停滞甚至倒退的那幾十年,都不過是爲了成爲智人組織的跳闆。
隻有科技領域出現了巨大的動蕩,他們才能網羅更多的人才,那些因爲沒有地方施展才華,被市場需求壓制的研究者有了栖身之所。而科技大環境的低谷,讓他們有了充足的時間厚積薄發,然後以一個劃時代标杆的姿态重新出現在大衆眼前。他們踩的時機很好,正是新一代人對智能科技有了足夠興趣,卻又缺乏足夠了解的時候,以做到“不可能”的姿态吸引了無數追随者,其中或許有不少和果兒一樣的人。
安莯曾經調查過果兒的病例,她很久以前就是醫院的常客了,可身爲孤兒,她沒有足夠的财力支撐自己的治療,可以說,她是被硬生生的拖成現在這個地步的。而對生命的渴望,或許就是智人組織看重的地方。信奉他們理念,想要脫離身體束縛的人一定很多,但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實踐的人卻少之又少,果兒這類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選。當然,卞筱曦這類人或許也是,可以說,比果兒更合适,因爲她有着自己的知識背景作爲支撐,能夠在引導下産生更爲堅定的信念。
智人組織一直是被官方所否認的,并不是這個設想有多麽的瘋狂,科技本身就是瘋狂的,沒有瘋狂的嘗試就沒有可能的突破,可這一切都要基于最基本的人道和法律。智人組織爲了滿足某些少數人的利益,曾經将無數人通過誘騙引導的方式洗腦,讓他們成爲所謂的奠基人,實際上确實一次次實驗的犧牲品。
不可否認的是,绯夢在雲之夢展現的技術确實讓人對生物與科技的更大程度結合有了期待,可就算展現出來的部分隻是冰山一角,也無法證明這項成果能夠運用到全人類。生物進化并不是科技進步就能夠做到的,在生物群體中制造一個純粹用意識來存在的世界本質上就是違背科學的。
當然,安莯并不是沒有期待過用科技來彌補生物缺陷,但卻從來不是在放棄生物機體的前提下進行。大自然的進化既然創造了生物,那麽生物就一定是最适合這個環境的存在。當然,智人組織被列入黑名單的一個重要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它就算成功了,也會造成人力物力财力的一個重大耗損,如果做比較的話,整個淩峰的力量恐怕也隻能夠讓幾個人滿足以意識形态生存的條件,更何況這種類型的生存也必須是延續的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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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翊,你說,生命是可以脫離生物形态存在的嗎?”
安莯的問題讓遊翊吓了一跳,一瞬間,他以爲和自己對話的是卞筱曦,可看到安莯認真的深情,他隻能肯定的搖搖頭。
“從目前的技術手段來說,這是無法做到的,甚至再過幾個世紀,也是不可能的。人類本就是一種生物形态,脫離這種形态,也就不是人類了。很多人都希望思維脫離肉體,就像所謂的靈魂,成爲一種能量體的形态,可思維本身不就是基于我們的細胞、神經等一些列生物元素而存在的嗎?就算能量體也是一種真實存在的生命,那也是我們這個形态的人類無法觸及的,不同緯度的都談不上進化了。”
遊翊說的很細,不知怎麽的,他覺得這個問題似乎對安莯很重要。
事實也是如此,聽了遊翊的話,安莯仿佛松了口氣。
“這,或許才是我最有分量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