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保證那位客人和這個畫上的百分百是同一個,有些細節不是很像,相似度隻能說大概在百分之八十。”
“嗯,很嚴謹。”安莯不吝誇贊道,見琳娜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道:“抱歉,我這個人欣賞和厭惡都會直接說出來,希望你不要見怪。”
琳娜微笑着搖搖頭,她不是個開朗的性子,但是笑起來卻讓人覺得很容易親近。
“這個人自稱叫甯左,因爲這名字有些不常見,我多問了句由來,就漸漸和他攀談上了。他說,他小時候不叫這個名字,因爲老是分不清左右,父母就給他改了名字想讓他借此牢牢記住左右。”
琳娜開始詳細叙述起她和這個叫甯左的人接觸的點滴。
琳娜是在一次給吧台服務生代班的時候遇見的甯左,那會兒還早,沒什麽客人,酒吧很安靜。甯左隻是點了杯無酒精飲料在那兒坐着。琳娜以爲他是在等什麽人,可人漸漸多了起來,甯左卻隻是看着出出進進說說笑笑的人發呆。出于職業關系,琳娜和他打了招呼閑聊了幾句,沒想到這個人竟然第二天來找她。隻是,琳娜本來就是夜班招待,甯左撲了個空。
又過了幾天,琳娜來上班時看到了坐在吧台邊的甯左才知道,這個人隻是想來謝謝她和自己聊天,于是連着幾天來找她,今天想着多待一會兒才終于遇到她。
當時琳娜懷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什麽變态顧客了,可甯左卻沒有提出奇怪的要求,也沒有動手動腳,隻是詢問琳娜喜歡什麽酒,想要請她喝酒。一連這麽過了幾天,總是甯左來找琳娜喝酒,自己卻不怎麽喝,隻選擇琳娜喜歡的酒點。
琳娜發現,這個人其實就不會喝酒,更不愛喝酒,來這裏隻是想找個人聊聊天,琳娜也隻是碰巧遇上了。
甯左有時候很安靜,有時候又很健談,他會講到自己的生活,很枯燥,大多是混迹在各個遊戲裏,通過賣裝備和賬号賺錢。隻是琳娜沒想到,這個職業竟然能夠每天出入他們這種酒吧,要知道,他每次離開的時候都會留下一筆可觀的小費。
之後有段時間,大概是去年下半年的某段時間。琳娜想着,這個好招待的金主恐怕已經來膩了,等她差不多要忘了這個人的時候,他又出現了。隻是再次出現的他顯得有些亢奮,他說,他最近參加了一個封閉測試,現在測試結果出來了,從今以後他就能在遊戲裏正式工作了。那天他說了很多遊戲裏近乎真實的體驗,那種沉迷其中的樣子,讓覺得已經有些了解他的性格的琳娜發現,自己似乎并不如想象中了解這個人。他經常會和琳娜一聊就是幾個小時,後來琳娜才知道,他說的那個遊戲叫雲之夢。
他仍舊經常來異世界酒吧,隻是沒有以前那麽頻繁。就在琳娜适應了他的滔滔不絕後,甯左的狀态又發生了改變,不再那麽亢奮,而是變得焦慮起來。
琳娜猜測,甯左似乎正在遭受什麽困擾,他很想和琳娜商量,卻又出于什麽原因不能說。他總在問琳娜,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不夠美好,是不是遊戲世界裏才能滿足人的全部欲望,他在遊戲裏可以做很多現實世界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通過努力通過積累經驗提高等級,可現實生活中不斷怎麽努力,生活還是一個樣子。
他不止一次跟琳娜推薦雲之夢這個遊戲,但是琳娜對遊戲實在沒什麽興趣,而且白天要上課,晚上還要來上班,工作到午夜才回家,根本沒有什麽娛樂時間。
“他最近已經不來了吧?”安莯問道。
琳娜點點頭,繼續說道:“他最開始知道我是夜班以後幾乎天天都來,不過都是我快下班的時候過來,那會兒顧客不多,他出手也大方,我就有理由和他多聊聊。”
她說的很坦率,絲毫沒有因爲駱灏澤的關系有所隐瞞。
“那會兒他在雲之夢的收入不高,但他覺得市場預期很好,所以都會将六個小時玩兒滿了再換别的。過了一段時間以後,他來的就多了,有時候甚至我一上班就能看到他,他也不是總和我聊,看我在忙的時候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按他的意思,他在雲之夢裏的收入已經完全夠他生活了,所以不想讓自己那麽累。”
說到這裏,琳娜卻歎了口氣。
“看來,他的生活變得輕松,在你看來卻不是好事。”
琳娜點點頭。
“他其實隻是我的客人之一,在所有客人裏面并不是出手最闊綽的那個,可卻漸漸成了我最無法忽視的一個。”
甯左簡直将異世界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隻要沒什麽事情就會到這裏來,琳娜在的時候他就會和琳娜說說話,不在的時候就會在人群的角落裏,在喧鬧聲中安靜獨處。他不再顯得那麽疲憊,可琳娜卻覺得輕松的生活并沒有帶給它惬意,他的心裏總像壓着些什麽,而且他開始喜歡喝酒了。
“不是說他根本就不會喝酒嗎?”
“他确實不會喝。”琳娜淡笑着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剛開始嘗試的時候,他會被酒嗆的,然後劇烈的咳嗽,可是你就像是不甘心一樣,非得逼着自己喝下去。所以每次端給他的酒都是兌了别的飲料的,所以雖然喝的多,卻并沒有那麽容易醉。”
安莯聽着她的描述,心裏覺得這個女孩兒對甯左一定有着不同尋常的感情,那不像是愛情,更像是一種同病相憐。
“他喝酒的時候不愛說話,所以我雖然想知道他心裏到底有什麽苦惱,卻始終問不出來。似乎對自己的生活狀态很迷茫,職業玩家本來就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這條路很苦,并不容易獲得一個燦爛的未來,可能可能堅持了那麽多年了,我一直覺得我想他對于網絡遊戲是有着熱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