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霄沉靜的眸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在慢慢點頭後，低垂了眼睑遮擋住裏面一閃即逝的悲傷。

沒有人知道，即使沒有接受安陽的疏導，他也從來沒想過去找别的向導。

他知道在這件事情上，他偏執又可悲，可是除了安陽，他誰也不想要。

讓别人進入他的精神識海，就像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劃上一道背叛的鴻溝……他不想自己的精神，有别人的氣息。

推門而入的瞬間，淚水潤了眼眶。

他擡頭默默看着床上熟睡中的人，嘴角展露笑顔，“唯唯，今天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想哥哥……”

依舊像之前一樣，他挨着床邊跪下，隻是像往日一般沉重的神情，此刻多是解脫。

“明天、我就回去了……見不到我，你應該很開心吧，”他低啞地笑了聲，淚水模糊了視線，“雖然現在也看不見……”

“唯唯，好好的等哥哥回來好不好？雖然不知道要多久，可是哥哥想讓你永遠幸福快樂。等我再次回來，唯唯一定要好起來……”

“就算讓我一輩子，都不再見你，我也願意。”

“隻要，你能好起來……”

季言霄動作輕柔的擡起安陽的手背，輕輕在上面印下一個吻。

短暫的碰觸，他的内心已如星火燎原，燙的靈魂戰栗。

可是一想到天亮時，他們就要分離，他的手不禁顫了起來。

他還有數不清的話想說，可是望着安陽熟睡的容顔，那些話一遍遍在胸膛中滾動，最終凝成臉上沁滿溫柔的笑意。

浩瀚星空，最終被漫漫天光所取代。

季言霄緩慢站起身來時，已經比往常晚了半個鍾頭。

“唯唯，哥哥走了。”

面對毫無反應的安陽，他紅了眼睛，聲音哽咽，“你要記得，哥哥是愛你的，哥哥知道錯了……”

痛苦的彎下身子，手掌輕輕壓過膝蓋周圍的肌肉，再站起身，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地向外走去。

擰開房門的瞬間，他停住腳步，本想回頭再看安陽一眼，誰知隐約間，感覺好似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背脊不自覺地僵住，他的手擰在把手上，許久未曾動過。

身後淺薄的呼吸，也開始變得緩慢悠長。

他不敢轉身，更不敢開口，害怕驚擾了這一刻的甯靜。

直到外面傳來季母的聲音，他低垂了目光，徑直走了出去。然而身後的人，依舊沒有開口挽留，這一刻心中的忐忑化做撕心裂肺的疼。

房間外的的走廊，撒着隐隐綽綽的光暈，朦朦胧胧，很美麗又好像很溫馨。

可是他如同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濃重逼仄的黑暗。他一步步走進光明，可是卻将黑暗帶了進來。

“媽，我走了……”

徹夜未眠熬紅的眼睛，像是鳥兒啼血時的絕望。

短短的四個字，夾雜了慘痛的悲戚。

季母艱難地點了點頭，眼睛裏忍不住沁滿淚水，“好好照顧自己。上一次去就救唯唯時，我拜托了你爸爸的學生，他……”

“我知道，”季言霄勉強笑了笑，“他對我有大恩，我不會再針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