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想後果，可是他更不想去騙安陽。

他因爲自己的愚蠢，已經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再也付不起了……

“所以，”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安陽的聲線出現波瀾，“你因爲所謂的幻想，就決定毀了我嗎？！”

“季言霄，你知道這個答案，聽起來多麽荒謬嗎！”

安陽忍不住哭了起來，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哽咽中，她聽到另一端傳來季言霄不斷道歉的聲音，忐忑又卑微。

“可是我做錯了什麽……季言霄，你爲什麽到現在都不明白。就算你看到的未來是真的，你爲什麽不想想，我爲什麽會那麽做？！”

“你是看着我長大的啊，我怎麽會忍心殺害爸爸媽媽……我甯可自己死，也不會傷害你們！”

安陽歇斯底裏的哭聲，讓季言霄怔住。

是啊，他怎麽能忘了……他一手帶大的安陽是什麽樣的性格，他最清楚不過。

他手心裏的小公主，最天真善良，從來不會傷害别人。

他又是怎麽會認定，所看到的東西就是真相。他第一時間居然埋怨安陽的背叛，像個沒有擔當的懦夫……

“對不起，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

“季言霄，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端的安陽抽噎着，任憑淚水滑落臉龐，“就算不是因爲這件事，未來也總有一天，我們會變成今天這幅樣子。”

“不會，”季言霄聲音嘶啞，“我會盡力……”補償你……

後面的三個字，他突然沒有辦法說出來。他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多麽的卑劣。

肉體的傷害或許會治好，可是精神上的創傷，卻可以伴随人的一生。

用話說出來的時候，多麽的輕而易舉，可是受傷的人呢，又有誰願意成爲那個被加諸傷害的人……

“唯唯，對不起，”他深吸了口氣，轉身看到夜色中，玻璃窗上倒映的身影，恍惚中跟黑暗融成了一體，甚至連他都快看不清自己的輪廓。

“道歉，我已經聽了夠多了，”平靜了片刻後，安陽擦掉臉上的淚痕，恢複了先前平靜的聲線，“謝謝你在我睡不着的時候，陪在我的身邊。也謝謝你是真的知道做錯了，你的歉意我收下啦。”

季言霄聽到這些，仿佛感覺世界都要離他遠去。

他想開口不讓安陽繼續說下去，可是偏偏他不敢打斷，他害怕這個來之不易的電話，會再次成爲他們之間割裂的鴻溝。

“哥哥……”

就在這時，電話那端的聲音，點亮他近乎絕望的靈魂。

“謝謝你這麽多年來，一直拿我當親妹妹一樣，寵着我，愛着我……所以，我會像你們期望的那樣，我是你的向導，這是這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哥哥，我會陪你。所以你不要讓媽媽再哭了，也不要讓爸爸爲難。你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冰涼的淚珠順着眼尾一滴滴落了下來，在衣襟染開深色的痕迹。

季言霄狼狽地擡手捂住臉，像手足無措的孩子，蹲在床邊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