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線短暫撤回來時，季言霄坐在歸途的飛船上，終于撥通了季母的電話。

戰場的磨砺讓他再不複當初的青澀沖動，隻是上揚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内心真實的情緒。

“媽媽，唯唯好些了嗎？”

簡單的幾句寒暄後，問出這句話，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幹沫。

他做夢都想知道，這段時間安陽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像他一樣想他。

兩年零三個月，可是對他來說，就好像已經過去了好多年。

電話那端的聲音，好像一瞬間消失不見。

就在季言霄狐疑的時候，季母的聲音明顯的軟了下來，“我知道你要回來了。”

“言霄，媽媽很想你……”

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讓季言霄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的喉嚨有些艱澀，過了好一會兒，說道：“嗯，我很想你，媽媽……”

沒有再開口問安陽，就像這個話題突然被兩個人同時遺忘了一樣。

挂斷電話，季言霄的雙手十指用力的扣了起來。眼底曾經尚存的期待，一片黯淡。

是他想多了吧，也或許到了現在，安陽也沒有原諒他。

“其實當年，我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他嘴唇抖了一下，眼圈卻抑制不住的紅了起來，“沒關系的，都沒關系……”

一輩子不原諒他，也是他活該，是他罪有應得。

重新回到季家的時候，心中熟悉的房屋從外面看不出任何變化。

他想也沒想的放下行禮，向着安陽的房間走了過去。

沒有通知季父季母他換了航班，更沒有問他們，安陽是不是在家。

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擰開房間門，他好像怕驚擾到裏面的精靈，連帶着呼吸都淺了下來。

晴朗的天空被阻隔在厚實的窗簾外，暗沉的房間仿佛常年封閉，連帶着空氣都渾濁不堪。

閉上眼睛，他的手指憑着記憶，按在了房間的燈具開關上。

眼皮映照一片紅色，他咧嘴笑着，眼淚卻落了下來。

“唯唯，哥哥回來了……”

腐朽的空氣擦過全身，想要逃離這個禁閉的空間。

他呆呆站了許久，感覺靈魂像被浸入了漆黑的海水中，逼迫的他快要窒息昏厥。

在精神将要崩潰的那一刻，他才敢慢慢睜開了眼睛。

然而目光所及之處，跟腦海中預想的一樣。

鋪滿灰塵的房間裏，生活的氣息在這裏消失的一幹二淨。安陽最喜歡的水晶擺件，蒙塵失去光澤，好像被人随意丢棄在了角落。

他熟悉的精神氣息，在這裏早就煙消雲散，甚至捕捉不到一絲一毫存在的迹象。

“唯唯，我回來了……”

慘痛悲泣到極緻的聲音，猛地從胸膛裏爆發出來。

他踉跄着走了兩步，膝蓋像感受到曾經的疼痛，讓他偉岸的身軀轟然倒塌。

灰塵飛濺，沾染上他的臉頰發梢。

他阖上雙眸，任憑污濁鑽入體内。

死寂的房間，隻剩下他微弱的喘息，瀕死般竭盡全力。

……………………

人流一波一波走出飛船，季母焦急地掃過通訊器。

看到上面已經延遲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腳下的步子不穩地往前踩了下。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她拽住季父的手腕，拼命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