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陳晴黑如珍珠的漂亮眼睛，突兀地發現裏面除了驚懼，居然藏匿着不易察覺的恨意。

他頭疼地皺眉，模模糊糊地記起，這一天他的下屬當着陳晴的面，一刀一刀剮了陳晴的愛人。

沒有意識的陳晴，明明是他手中随意使喚的棋子。爲了早早吞并敵對幫派，他驅使着這枚棋子，勾搭上了對方的私生子。那個青年的音容相貌，他早就忘了，恍惚記得是個幹幹淨淨的青年，一點不像混道上的人。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驚覺，原來陳晴假戲真做動了真心。

他逼的陳晴有了自我意識，他卻恍然不知……

夢境裏的畫面在從前的記憶裏糅雜撕扯，亂糟糟的世界讓他的呼吸變得沉重急促。

“嗡、嗡、嗡——”

貼身的褲兜傳來手機不安分的震動，将他從夢中驚醒。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已經成了瓢潑之勢，積壓的烏雲将白天染成黑夜，程煜的車飛速駛離醫院，兇猛地轉過彎路時，掀起的雨水灌入道路兩旁。

“我馬上就到！讓他堅持住，給我堅持住！”嘶吼着喊出這一句，他強睜着眼睛，不想讓淚水滾落。

錯了，這一切都錯了。

刺耳的刹車聲在汶肅路的積水窪化出道道白色漣漪，程煜沖下車的瞬間，漂泊大雨将他裏外澆透。

黑壓壓的天空下，鮮血混合雨水在砍刀上滑下一道道蜿蜒水流，濃郁的血腥味将汶肅路的街道拉入地獄。

他強撐着擡起頭，冰冷的雨水沖刷在他的臉上，他看着被衆位兄弟圍住的地方，淚水再也繃不住地落了下來。

無情的雨灌入鞋子，他幾步踉跄下，感覺卷起的風都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跌跪在陳克身前，顫抖的手想要将他胸前的傷口堵住，可是大片大片冒出的血花，已經在昭示着即将點滅的生命。

“兄弟，”渙散的眼睛在看到程煜的瞬間，稍稍有了光彩。

陳克咧嘴笑了起來，擡起的手重重壓在程煜的肩膀上，“這幫狗崽子，讓他們販毒！老子全都殺了！”

程煜繃緊的唇劇烈地抖了起來，他想說不需要這麽做，他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可是他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留給他們，眼裏湧上無盡的絕望。

“程煜，好好看着程安長大……我、我一直把她當女兒看的，”陳克的手緩緩落了下來，被程煜半路抓在了懷中。

“可惜我沒有那個命……好希望、好希望也有個孩子，将來叫我一聲爸爸……我很、很羨……”慕……

程煜的大腦嗡得一聲變成空白，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陳克眼中的光亮熄滅，哽咽的嗓音在雨夜劃過凄厲的低吼。

劃破天空的閃電，驟然劈開一絲光亮，程煜打了個哆嗦，擡起頭時，露出的一線光芒像第一次重生時，看到的希望。

他咧嘴癫狂地笑了起來，他一次一次的重生，一次一次的做大手裏的生意，可是最終得到了什麽！

曾經他以爲是上天的饋贈，給了他複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