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回到醫院時，冰冷的肌膚滲透雨水的涼意。他如同鬥敗的公雞，隻有在這裏才能找到暫時逃避的港灣。

打開門的瞬間，锃光瓦亮的燈光讓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起來。

安陽醒了？！臨走前，他明明給她注射了鎮定劑。

“程安，程安，你在哪兒？”帶了顫抖地嗓音，像瀕臨崩潰的野獸，宣洩着内心的惶恐，他瘋了一樣将安陽可能去的地方搜了一遍，可是依舊沒有看到安陽的身影。

人呢，人去哪兒了？！

緊驟的呼吸讓他大腦一陣陣的發疼，皺眉思索間，他猛地僵住身體，目光不敢置信地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陳晴顫抖着打開門，昏暗的小燈一點點灑在地上，在看到裏面的情景時，他的呼吸驟然發疼。

安陽孤零零地鎖在冰冷的牆角，冷硬的瓷磚帶着花灑散下的冷水，澆在她的身上。

“好難受……哥哥，爲什麽那麽難受……”她像失去靈魂的木偶，腦袋一點一點地磕在膝蓋上，氵顯淋淋的頭發如若寒鐵折過光芒的冷冽。

“程安……”隻有在不清醒的時候，安陽才會本能的呼喚出那個親昵的稱呼。程煜腳下的步子一趔趄，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瀕臨崩潰。

“程、程先生……”負責看護的人，本想趁着安陽偷個懶你，誰知回來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她吓得尖叫一聲，用最快的速度詭辯道：“我才剛出去看看小姐白天晾曬的衣服，沒想到……”

“滾！給我滾！”程煜将渾身氵顯透的安陽橫抱入懷，眼眸中充斥着殺伐決斷的狠厲。

護工早就聽說這位程先生不是什麽好人，手段更是殘忍，如果不是看在對方給的價錢高，她也不會心甘情願來這種地方。如今被人一瞪，哪裏還敢要什麽護理費，匆匆拿了自己的東西奪門而出。

安陽渾渾噩噩地擡起頭，淚水忽地湧上眼眶，“哥哥，你爲什麽哭了……”

程煜的心一顫，聽到懷中的人兒，跟着嘤咛啜泣，“哥哥，你不要哭了，看你哭我也難受……”

冰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觸過他的面頰，像是害怕用力就會将夢境戳破一樣。

程煜看到她這幅樣子，心疼得快要死掉。隻有在這個時候，他的安陽才不害怕他，才會主動靠近……

想起陳克臨終前的話，他的淚水不受控制的滾落。

痛苦地将人摟摟緊，眼中載滿悲哀，“我隻有你了……”

他從來不知道失去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不斷的輪回讓他輕而易舉地得到了無盡的财富，可是當他有了真正想要的，才發現它們是炫麗的泡影，輕輕的碰觸都足矣帶來滅亡。

“哥哥，我也隻有你了啊，”安陽悲戚地笑了聲，目光愈加悲傷，“或許我隻有我自己了……”

她的目光像從前一樣幹淨純粹，可是此時此刻，程煜隻看到他滿身狼狽的倒影。

時間因爲命運的分岔，好似變得慢了下來。

可是當看到玻璃上的倒影時，程煜依舊察覺到了歲月的流逝。利索的黑色頭發中，幾根白發不滿地蹦了出來。

他從來沒有這麽累過，即使不斷經曆死亡，也不會讓他的心變得疲憊。因爲他知道，死亡對他來說預示着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