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将還有些不舍得把自己手中的權力分爲三塊,沈度則已經開口向弟弟問道“那麽三郎你打算怎麽劃分這三處的人事呢?”
對于兄長盯着自己的認真目光,沈敏倒是神情坦然的回道“我既然提出了這個計劃,人事方面就不應該再多說什麽,免得那些頭領又說我一個人把什麽事都決定了,讓他們好像是廟裏的泥菩薩一樣,隻能聞一聞廟祝分給的香火,其他什麽事都決定不了。
不過既然大兄見問,我倒是有兩句建議。一是我沈家掌握住總社和北洋分社就足夠了,給那些外系頭領一個位置争奪,免得他們覺得自己被排擠而結成一個小團體;
二麽,保安社一分爲三,原來負責民政的鄉老會議規模也應當擴大。我以爲,澎湖、台灣兩地依舊保持150戶出一議席的舊規則,琉球、濟州兩地的歸化戶則爲200戶出一議席;其他各地暫定爲300戶一議席。
今後确定下來,頭領會議負責軍國大事的讨論;内政及人事則由鄉老會議讨論,頭領議會審核。這一次分社事宜及人事安排,就可交給鄉老會議讨論,再報送頭領會議投票決定好了。”
沈度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沈大将就下意識的出聲反對道“這怎麽行,那些鄉老不過是村民推選出來的無知之輩,讓他們負責本村的水利、開荒、稅收和治安等事務也就罷了,怎麽現在連人事他們也能插手了。這樣下去,這保安社究竟是他們說了算,還是我們這些頭領說了算,三郎說的這一條絕不可行…”
對于父親的嚷嚷,沈敏視而不見,他隻是看着正在沉思的大兄誠懇的解釋道“本社一分爲三之後,就等于是分出了兩個小的權力中心。
現在我們要擔憂的,不是各位軍事頭領的權力會不會被限制,而是這兩個分出的權力中心會不會變成唐時不受節制的藩鎮。
讓各地百姓擁有鄉老會議這樣一個發聲的渠道,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利益是和整個保安社聯系在一起的,而不是和那些軍事頭領爲伍才能維護自己的利益。
隻有一個廣泛代表着社下百姓意見的鄉老會議,我們才能壓制住那些被分派出去的頭領和艦隊不至于占島爲王,分裂保安社。
畢竟現在海上往來并不是那麽方便,有很多軍政之事都必須委托外派的頭領主持,若是沒有一個鄉老會議從旁牽制,他們在地方上爲所欲爲,對總社的命令陰奉陽違,總社又如何能夠了解?”
沈大将頓時啞然,沈度也對着父親勸說道“三郎說的不錯,眼下若是不給那些頭領們豎立起規矩,那麽等他們外出之後,我們如何還能控制的住這些人。到時候豈不是讓我們建立的海上秩序毀于一旦,保安社也就被打回原形了。”
沈大将看了看一旁的大兒子,又看了看站在方桌東側的三兒子,尋思了一陣後終于點頭說道“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麽認爲,那就先試着,看看這鄉老會議究竟管不管用。
不過三郎,分社之後我想把大郎留在總社,這北洋分社你看讓你舅父去主持行不行?他守着我們的老家夠久了,眼下北港、基隆都已經發展起來了,澎湖那裏就沒那麽重要的了,幹脆讓他去濟州分社,也算是酬謝他這些年爲社裏立下的汗馬功勞了。”
沈敏背着手笑了笑說道“父親這就不對了,北洋分社草創,正是要人努力幹活的地方,怎麽能夠算是榮養之地。
我看,不如就讓舅父接任基隆守備,那裏的港口建設已經略有規模,舅父過去之後就不必太過操勞,這才算是榮養麽。而且附近的金礦也需要舅父這樣的親人去看着,其他人大家都不放心啊。
至于濟州分社,我覺得可以讓二哥試一試。二哥年輕,又在父親面前學習了這麽久,總應該給他一個表現機會吧。”
站在旁邊發呆的沈師,做夢也沒想到,話題還會轉移到自己身上。他正不安的想要推辭時,沈大将卻一口反對道“他?做事毛毛糙糙的,怎麽能夠擔當這麽大的擔子。前幾天還有人向我告狀,說他值勤的時候偷偷溜出去喝酒,導緻碼頭的貨船遲遲進不了港…”
本來沒什麽想法的沈師,倒是被父親這頓訓斥下不去面子,有些怄氣的說道“你都不給我機會試試,怎麽知道我行不行?整天就知道分派一些跑腿的工作給我,還埋怨我做的不好嗎?”
“二郎。”“二兄”沈度和沈敏幾乎同時出聲阻止了沈師對父親的抱怨,這才好生把起身想要教訓兒子的沈大将勸說的坐了回去。
沈敏看着大兄說道“大兄,我覺得讓二兄出來試一試也不錯。提名給鄉老會議,也正好看看,這鄉老會議中有多少人是願意無條件支持我們沈家的,也好趁着分社的機會更換一批,不是嗎?”
沈度顯然也認同了沈敏的看法,在他小聲的勸說下,沈大将思來想去半天,發覺強行把這個二兒子壓下去也不大合适。他的妻舅顯然更願意選擇基隆守備的職位,畢竟那裏有着保安社财源-金瓜石金礦。
所以,他若是堅持自己的主張,等于是把妻舅和二兒子都給得罪了。想到這裏,他看了看臉色陰沉歪着頭瞧着天井内魚缸的二兒子,終于點頭說道“好吧…”
沈敏瞧了瞧天井上空的天空,不由對着父親和兄長說道“我的建議就隻有這些了,接下來你們可以繼續讨論其他事務了,我去拜訪一下洪官人,就算是拜師也要聽聽人家的意見,要不然隻是我們一廂情願就不大好了。”
看着沈敏留下地圖施施然的走出堂屋的大門之後,黃信上前了一步對着沈大将說道“社首,關于分社人事組織的問題,不知您有什麽想法沒有…”
“咦,你不是出外巡查水利設施去了嗎?怎麽今天又有空回來拜訪我了?”洪遵跪坐在棋秤前,研究着面前的殘局,頭也不擡的随意問道。
站在台階下方的沈敏保持着挺直的站姿,恭順的回答道“在其位則守其責,保安社雖然不過是一群草莽聚在一起抱團求存,但敏也不敢随意辜負大家的信任,總要先讓社員們安心下來,才敢回來處理其他事務。洪官人想來不會怪我怠慢吧。”
洪遵終于擡頭看着沈敏,冷冷的說道“怎麽,三郎以爲,接待我乃是其他事務嗎?”
沈敏毫不遲疑的點頭道“我聽說洪學士昔日于秀洲司錄事位上時,邀留浙東綱米以救災,曰甯以一身易十萬人命。我對洪學士之行爲感到由衷欽佩,故一直以來都拿洪學士的行爲激勵自己。這天下事和百姓之事相比,難道還有更重要的事嗎?”
洪遵看了沈敏半天,丢下了手中的棋子說道“你是我見過的,最爲巧言令色之人,坐下說話吧。我朝雖然不以言罪人,但是自秦相執政以來,因言論而獲罪的士大夫不知凡幾,你就不怕因此而得罪朝廷嗎?”
沈敏坐到了洪遵對面的位置,一邊整理着面前的棋子,一邊随口答道“洪官人說的不錯,在一個體制森嚴的地方,自然是應當謹言慎行的,否則未必不會給有心人抓住把柄。
但是我等不過是一群海外遺民,想要抱團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有人站出來領導大家。過去大家是以暴力來決定誰是首領,因此互相之間爆發的仇殺事件多如海中的魚群,可謂是數不勝數。
一開始,大家互相仇殺的目的是爲了争奪首領的位置,可到了後來卻隻是爲了複仇而已。可這種仇怨究竟是由誰開始的,已經沒有人能夠記得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