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堡内的一間木屋内,沈敏見到了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平教盛,對方的穿着打扮雖然已經是相當正式了,但是在沈敏的眼裏,依然是給人一種沐猴而冠的感覺。看到這位日本高門平氏之子,他算是明白爲什麽會有渡來人這種傳說了。
沈敏的心裏雖然是這麽想,但是表面上卻始終保持着平靜的姿态。跟随在平教盛身邊的小姓似乎還有些搞不清狀況,還試圖讓沈敏先向平教盛行禮。
不過沈敏很快就讓衛兵将這位小姓架了出去,并把無關人等都趕出了房間,隻留下了翻譯和沈正義。
這間房間是堡内頭領用于議事的地方,因此房間倒是不小,隻是裏面幾乎沒有什麽擺設,隻有一張拼湊起來的長桌和二三十把椅子。沈敏坐在了長桌的東頭,他向着臉上有些色變的平教盛客氣的說道“請坐下吧,我覺得一個人到了别人家裏做客的時候,還是應該遵守主人家的規矩的,顯然你的随從并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我才讓人帶他出去清醒一下。我應該怎麽稱呼你,安藝守的弟弟?”
平教盛沉默了半天,方才壓制住内心的不滿回道“三郎殿下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教盛,對于在下随從的失禮,我向你表達鄭重的歉意。”
沈敏打量着這位日本人說道“去年我曾經去安藝國拜訪過安藝守,可惜時機有些不太湊巧,安藝守剛好外出。因此我留下了禮物和名帖之後,就離開了。不知安藝守派您前往北港,又是爲了什麽呢?”
平教盛低頭看着面前的桌面說道“兄長回來之後已經見到了三郎殿送給他的書籍和畫冊,他非常喜歡你的禮物,隻是惋惜沒能和你見上一面。
上上個月,你的部下黃管事再次帶着禮物前來拜見兄長,因爲兄長當時忙于一些俗務,所以并沒有同這位黃管事多聊上幾句。
等到兄長空閑下來之後,才發覺對于保安社所表示出的善意過于怠慢了,因此才派我親自前往北港,予以回禮。”
沈敏卻不以爲然的說道“如果僅僅隻是回禮,恐怕用不着教盛殿您親自出面吧。如果安藝守還有什麽要求,您不妨一并告訴我好了。否則就算你前往北港,也是找不到人和你交談的。”
平教盛有些吃驚的擡頭看着沈敏說道“三郎殿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敏的身體向前傾了傾,靠在桌面上對着他回道“和伊勢平氏進行接觸,完全是我個人的意思。就我父親和兄長的意見,他們并不想介入到日本内部的事務中去,隻是想要保持現在的貿易正常往來就已經滿足了。
所以,如果平氏是想要從保安社獲得些什麽幫助,那麽隻有我才是你們最好的合作對象。明白了嗎?教盛殿。”
平教盛怔怔的看了沈敏好半天,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對面這個年輕人。就在腦子裏一團漿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兄長給他的指示,于是他不由脫口說道“那麽你能賣鐵炮給我們嗎?”
在平教盛的比劃和翻譯的幫助下,沈敏很快就明白了對方說的鐵炮是什麽。知道自己送去的禮物奏效之後,他稍稍沉吟了一會說道“真是可惜,你來的太晚了一些。我保安社剛剛受到朝廷的招安,已經更名爲保安軍。
按照朝廷的命令,火器這種軍國重器在沒有得到朝廷的許可之前,已經不能擅自出售了。而且鐵炮的打造工藝極爲繁複,就算是我們自己每月能夠制造的鐵炮數量也不多,在本軍還沒有裝備的前提下,先向外人出售,這恐怕有些說不過去。”
聽到沈敏拒絕自己的時候,平教盛的神情就開始變得有些沮喪,不過聽到沈敏後半句含糊其辭的語句,他頓時又興奮了起來,慌張的向對方懇求道“我們平氏願以150貫…不,200貫一門,向保安軍購買鐵炮,還請三郎殿下再三考慮一二。”
沈敏思考了一會,突然問道“鐵炮也不是不可以賣給你們,但是教盛殿想必剛剛也聽明白了,出售鐵炮給外人,現在對于我們保安軍來說,是要冒着被朝廷責難的風險的。因此平氏能夠給我們什麽補償,讓我們去冒這樣的風險?”
平教盛并不是他的兄長平清盛那樣的機敏之輩,對于沈敏的問題,他并不敢做出什麽額外的保證,隻能吞吞吐吐的回答道“如果保安軍願意賣鐵炮與我們伊勢平氏,我們将會把保安軍視爲最好的朋友,保安軍在日本的貿易活動可以得到最大的方便…”
沈敏并不滿意平教盛的說辭,他敲擊着桌面打斷了對方的話語後說道“現在大宋和日本之間的貿易,乃是以我大宋爲主,沒有我們大宋的貨物,日本的公家和武家就連基本的日常生活都維持不了。你說的這些,完全是敷衍我的話語。”
不待平教盛進行解釋,他已經不耐煩的繼續說道“從去年到上上個月,我已經兩次向伊勢平氏表示了善意。如果安藝守不是突然失去記憶的話,我相信他一定會記得,我們保安社向他提出的要求是,希望能夠在本州島北面沿海地區租借一塊地方,用于捕魚停歇之用。難道教盛殿出發之前,您的兄長依舊不肯答應我們的請求嗎?”
平教盛陷入了沉默之中,看着對方爲難的神情,沈敏突然起身說道“日本還不是伊勢平氏的日本,如果安藝守想要以空口白話來換取我們保安軍的友誼的話,那麽恐怕我們之間就沒什麽可談的了。”
看到沈敏想要轉身離開房間,不願意任務失敗的平教盛隻能硬着頭皮叫住了對付道“三郎殿,請留步。我并不是不想給出承諾,隻是本州島畢竟是我國根基之所在,沒有法皇或天皇的同意,我們平氏也不可能随意割讓一片土地給外人。
何況我們雖然是西國武士之領袖,可并不是西國之主,西國大部分土地可并不在我們手中。我們又怎麽能拿别人的土地割讓給你們呢?”
沈敏轉過身來,看着平教盛認真的說道“掌握朝政的公卿們都住在京都,他們怎麽會爲了遠離京都的鄉下地方而勞神?
作爲西國最強大的武家領袖,地方上的治安不正是平氏管理的範疇嗎?我們需要平氏做的并不多,隻要我們在同地方豪族協商的時候,不要被錯誤的認爲是一場入侵行動就可以了。難道這對于平氏來說,也是很難辦到的事嗎?”
平教盛好歹也是參加過戰争的武士,他自然明白對方所謂的協商肯定不是那麽和平的交談。但是,對比起能夠讓平氏強大起來的鐵炮,這些豪族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麽呢?他們畢竟不是平氏的一員。
思考了許久之後,平教盛有些遲疑的說道“可是三郎殿,這樣的大事,您真的能夠獨自決定下來嗎?”
沈敏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基隆守備沈正義問道“正義啊,你說說,我有沒有這個權力和平氏商讨日本的事務?”
沈正義毫不猶豫的回道“當然有,如果有誰敢質疑您的權力的話,我一定先砍下他的頭顱。”
平教盛看着猶如想要捕捉獵物的猛獸一般的沈正義,終于明智的改口說道“如果保安社願意爲此支付地租的話,我相信兄長是會諒解你們的行動的…”
沈敏輕輕鼓掌,臉上重新挂上了微笑說道“當然,我們保安社已經是大宋的官軍了,怎麽可能租了土地不給錢呢。
不過我們租借的不過是本州島北海岸的無用之地,因此土地的租金自然應該便宜一些。當然這些事情還是等我們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再談好了,現在我們來談一談當前的重要問題,你們打算購買多少支鐵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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