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朱百五跟着沈崇安下去讨論逃亡北方的細節時,黃信不免有些擔心的向沈敏問道“這樣把大宋沿海的虛實告訴給金人,這朱百五究竟能不能信的過?”
沈敏還沒有開口,沈度已經接道“隻要金人是從海上過來,那麽光是知道大宋沿海的虛實是不足的。先不說我們保安社現在已經把船隻分爲軍艦和商船兩類,軍艦的堅固程度不是尋常商船能比的,就是大宋的船隻也要比北方那些旱鴨子造出的舢闆強的多。
此外,就算金人有了船隻,也不等于就有了一隻能夠在海上作戰的海軍。船上人員的駕船技術,海上作戰的能力和艦隊指揮官選擇交戰的海域,都會對海戰的結果造成很大的影響。
如果金人隻是一味造船,并讓一群把水戰當陸戰來打的将領指揮艦隊,那麽他們最好的結果就是在開戰後盡快投降,否則隻能去海底喂魚蝦了。
而大宋水師的力量雖然比金人要強一些,但是在裝備了火炮和火繩槍的新式軍艦面前,他們是既打不動也追不上。這朱百五的見識還不及大宋水師的将領,即便他到了北方真心實意的投靠了金人,他也組織不起一隻能夠對抗我保安社的海上力量。
所以他最好的選擇還是做我們在金人處的内應,而不是試圖向金人獻媚,否則他領艦隊南下的時候,就是被我們消滅的時候。三郎,你那艘飛翔号我很喜歡,這艘船就先給了我吧,你等下一艘好了。”
沈度跳躍的思維,讓沈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片刻之後他才想到什麽的問道“大郎說的,莫不是去年基隆港在造的那艘?它已經完成海試了?”
沈度點了點頭道“我用它渡過了海峽,還帶着你大嫂去了一趟琉球,确實是一條好船。就算路上遇到了暴風雨,它也一樣毫發無損。而且從琉球回去北港後,12門3斤短炮,10門6斤長炮和一門9斤重炮都裝備上船了,我覺得就算隻有這樣一艘船,我也能打敗一整隻大宋的水師了…”
沈度說的簡單,但沈敏卻覺得心疼的很,這艘飛翔号是在保安社船匠們在此前的小型改進型軟帆船上進一步改進的船型。不僅進一步擴展了主龍骨和旁龍骨的作用,更是再一次降低了船尾樓,以獲得船隻重心的下移。
這艘船隻使用的主龍骨是他同船匠在台灣中部的森林中挑選出來的一株近35米高的紅桧,光是想辦法把這棵樹運去基隆港,就足足花了六個月時間,之後又用了近一年半的時間處理。如果不是這種樹木收縮膨脹率小,形體穩定,較少割裂,他還不敢讓船匠們就這麽用上船去。
船殼和其他部分用的是樟木,而三根桅杆用的則是從大陸黃山運來的高大松木,這艘船的無裝備造價已經達到了30貫每噸,載重噸爲300多噸的話,那麽總噸位就差不多爲600-700噸,也就是造價爲18000貫。
這還沒包括上面裝備的火炮,3斤短炮,其實就是指炮身不長的意思,但是按照火炮裝彈量的比較,其實已經可以稱之爲4磅炮了,隻是威力大約還不及拿破侖時代4磅炮的威力。這樣一門炮大約重1125公斤,能打近一裏遠,就是炮彈的彈道有些弧度,其實它更适合用于陸地。
而這樣一門炮的造價是540貫,以銅價250文一斤計算原料,每十門火炮能夠鑄成六門。至于六斤長炮,則是彈道平直的加農炮,長度1米7、8左右,炮彈重量相當于八磅。這種火炮雖然更适合于海戰,但是因爲長度幾乎是短炮的一倍,因此制造難度極大,十門也不過成功3門,每門造價1830貫。
這樣一算起來,整艘船裝備完成能下海航行時,差不多已經花掉4萬2、3千貫了。而大宋水師相等大小的,造價最高的車輪船也不過才2萬貫左右,海軍果然是一隻吞金獸啊。
沈敏心裏計算了半天,正要發出感慨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什麽,對着沈度有些驚奇的問道“9斤炮已經打造成功了?成功率是多少?合多少造價?”
沈度有些牙疼似的說道“這次隻成功了一門半,另外一門雖然也能用,但是軸心歪了,根本不能瞄準,隻能留在台灣當做教學模型。不算之前失敗的投入,大約每十門能夠成功一兩門就很好了,造價約3700貫一門。”
說完了這九斤重炮的造價之後,生怕沈敏太過失望,他又趕緊補充道“不過這炮的威力和那些小炮是沒法比的,這樣的一炮要是擊中了,小船能夠直接擊沉,就算是大船也能直接穿過甲闆。除非和我們對戰的船隻也加密了旁龍骨,否則光憑那種薄殼船是禁不住幾炮的。雖然貴,可還是值得的。”
9斤炮差不多算是12磅加農炮,在往後4、5百年,就是大明人所稱的紅夷大炮了。這種口徑的火炮威力,差不多已經超出了這個時代的人的理解,如果不是保安社不斷普及火器訓練,估計海盜們就要把這種火炮當成是神物了。
好吧,這樣一艘船就要4萬5千貫左右,換成大米的話就是22500石,11250畝良田的産出。按江南普通之家戶均40畝計算,就是281戶人家一年的收獲。然而按照後世英國皇家海軍對于風帆戰船的分類,這一等級的軍艦隻能用來送信而已。農業國對工業國之間的巨大戰力差距,在艦船的對比上簡直是一覽無餘啊,鴉片戰争的失敗實是必然之果。
沈敏對兄長平靜的回道“大郎說的是,這當然是值得的,隻要我們堅持不斷的鑄造下去,總能把造價降低到一個可以接受的程度。另外,我們擁有的大炮越多,周邊各國在海上就越難以超越我們,而控制海上航線的收益,很快就能把投入到軍備的金錢都賺回來。
不過大郎爲何不能再等等,我想另一艘相等級别的船隻,等到年底也應該會下水了吧。這艘船我是打算用于遠洋航行的…”
沈度打斷了弟弟的話語道“我知道,你是想要以這艘船作爲主力,組建一支船隊去探索大洋對面的那個什麽美洲大陸,尋找什麽奇花異草。這事我也能幹,而且我已經準備好了,洛江号、金鯉号在打完高麗人之後,就會和我一起前往大洋的對面。我探索了黑潮好幾次,我知道該怎麽跟着洋流走。”
沈敏終于有些吃驚的看向了這位兄長,這時他已經忘記了船隻的事情,忍不住向對方勸說道“大郎你剛剛成親沒多久,爲什麽要冒這個風險?雖說我們對于等緯度航行法的研究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但是跨越這樣一個大洋,還是相當有風險的事。”
沈度面色平靜的回道“我知道,脫離海岸,長達2個多月的深海航行,隻要偏離了方向就有可能永遠回不來了。但是三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船隊裏沒有一個堅持跨越大洋的領袖,你怎麽确定船隊不會半途折返?
能夠帶領這樣一隻船隊去茫茫大海中冒險,而又能夠獲得船員們支持的,整個保安社也不過你、我兩人而已。今日的保安社更需要三郎你來指明方向,而我卻更喜歡在海上航行的生活,所以我帶着船隊去探索大海更爲合适一些。
當然,我主動要求帶隊去跨越大洋,也并不僅僅因爲這個原因。更多的原因是,我想去看看萬裏之外的風景,就像班定遠去西域建功立業一樣。我若是繼續留在台灣,最終也不過是一匹系在車轅上的馬匹,沿着你規劃好的路線向前奔跑而已。三郎,我可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啊。”
沈敏久久不能言語,沈正禮垂下了目光,好似進入了老僧入定一樣。黃信正想說點什麽,爲兄弟兩人解開這個尴尬的場面,不過沈敏卻先他一步開口道“大郎,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你和保安社成爲我的棋子,我隻是試圖爲你們選一條最合适的道路而已。”
沈度看着這個弟弟數眼,臉上露出了微笑說道“我知道,三郎你選的道路對我來說是最爲平坦的。十年前我最擔心的是,今天能弄到什麽吃的;但是十年後的今天,我擔心的卻是,我會不會就這麽每天看着同樣的風景老死在床上。
雖然,三郎你給我安排的生活真的很不錯,可我真的厭倦了這樣的日子。我最近反而常常想起十年前的日子,雖然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可是至少每一天我都活的很努力。所以,我希望你這次就不要阻攔我了。”
沈敏有些啞然,他隐隐有些明白,自己爲大郎安排的婚事,終于還是激起了對方的些許不滿。他沉默良久之後說道“想要跨越大洋前往美洲,出發時間最好在10月份,現在已經是七月了,準備時間不過剩下了兩個月,你還要參加對高麗的海戰,是不是延後到明年,準備的充分一些再出發?”
沈度搖了搖頭說道“這一年我在台灣也不是什麽都沒做,這次航行所需的一切準備都已經完成了,浙江的絲綢、福建的茶和瓷器、廣東的鐵器等貨物,也會運往濟州島一并交接。聽說島上盛産柑橘,那麽倒是省了從福建購買了…”
聽完了沈度對航行的各種準備,沈敏終于歎了口氣道“好吧,我這裏還制作了幾樣測量用具和望遠鏡,是适合海上使用的,這兩天你學習一下,然後一并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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