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溫和的嗓音不急不緩地指揮着戰鬥,仿佛對于花顔面臨的危機,他并沒有太過擔憂,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随意模樣。
那些學生們的攻擊,每一處都不是毒噬藤的要害部位,這是白琅故意選擇的,讓它感受到痛楚,卻不足以緻命。這成功的激怒了毒噬藤。
翠綠的藤蔓如同飛舞的長鞭,抽打出尖銳的破空聲。但學生們畢竟都是精英,在互相配合和白琅指揮下,雖然偶會受到鞭打,但兩方基本僵持着,暫時沒有人受到重傷。
君璧一路尋着氣味,借着毛團的掩護,漸漸逼近那隐沒在巨石之後的扭曲身影。
君璧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毛團也在過來途中告訴了她毒噬藤是群居的妖獸。可是當她真的看到毒噬藤的根基處時,強烈的視覺沖擊,還是讓她的胃部感覺一陣翻江倒海。
扭曲蠕動的一大團翠綠藤蔓,就像無數條毒蛇糾纏在一起,發出令人作嘔的黏膩聲響。
君璧不禁腹诽這片森林的生物都這麽執着于觸手系嗎?毛團就算了,至少是煙霧形态的瘴氣,感覺還可以接受,可是毒噬藤這貨就讓人惡心了!
藤蔓上布滿半透明的黏液,不斷滴落下來。方才見識過的蔭泥就聚集在毒噬藤的根部,爲它們養分和力量。貌似這蔭泥就是屍體、黏液與泥土的混合物。
雙眼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但君璧神智保持着絕對的清醒,知道自己需要擔負的責任。她抽出一把短匕,這是訓練中派發的武器,比起之前的廢鐵劍等級高上許多,可君璧還是覺得不夠。
毒噬藤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與那些學生的對抗中,它們憤怒地揮舞着藤蔓,試圖将跳躍着挑釁它們的人類拍成肉泥。而它們沒注意的是,有一道修長身影正在逼近。
扭動藤蔓的中央是毒噬藤妖晶的位置,按理來說,每一條毒噬藤都有自己的妖晶,然而它們擁有共同的力量源泉。
在毛團的幫助下,君璧輕松地找到一處隐蔽的地點。她握緊短匕,屏住呼吸,将全身氣力積聚,趁毒噬藤遭遇前方攻擊分神的間隙,雙腳借力在樹幹上一蹬,勢如破竹般攻向毒噬藤的妖晶位置。
一陣要刺破耳膜的金鐵交鳴響起,君璧不由自主地震飛出去,好在她反應及時,順勢抓住了旁邊的樹枝,止住倒退的力道。
怎麽會這樣?君璧難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右手,那蘊含着她全力的一擊,讓她的右臂都在隐隐發麻,卻在震裂匕首的同時,隻在毒噬藤的中央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毛團在君璧肩膀唧唧喳喳地跳動,提醒她注意毒噬藤。她極速側身閃過了一道揮舞而來的翠綠藤蔓,眼看着腰身粗細的樹木被截斷成兩截,然後那藤蔓調轉方向,又朝她襲來。
毒噬藤沒有想到,自己身邊竟然潛伏着個可惡的人類,立刻收回了力量,守護妖晶。所有的藤蔓都如潮水般紛紛退去,學生面前戰鬥的對手突然沒了,就連花顔也被丢了下來。
在場的學生老師都是一頭霧水,唯有白琅知道其中的緣由,他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預感,當下顧不得其他,朝着藤蔓退後的方向追趕而去。
毒噬藤的攻擊好像密密織就的蛛網,鋪天蓋地地向君璧湧來,雖然它速度沒有優勢,可是車輪戰的模式,幾乎不給她任何可以喘息的餘地。
君璧一邊躲閃,一邊思索如何破壞它的妖晶。
現在的毒噬藤顯然不是單一的妖獸了,君璧在躲避它攻擊之時,恍惚間似乎在妖晶的位置,看到一張扭曲的人臉。那分明就是人類的臉孔,卻呈現出詭異的綠色,猙獰的模樣恍如修羅惡鬼,甚至還會表現出情緒的變化。
君璧猜想,這大概與毒噬藤的異變有關。但是妖獸化形何其困難,即使是白琅的契約妖獸烈炎蒼龍,也隻是開了神智,并沒有達到化形的階段。毒噬藤如今的等級,絕對不能跟烈炎蒼龍相提并論,可它卻詭異地出現了一張人形面孔。事情的嚴重程度已經超越了她的想象。
君璧再次躲閃開毒噬藤的攻擊,身上的制服已經出現細碎的劃痕,雖然沒有皮膚的破損,但是被鞭撻之處還是在隐隐作痛。
君璧随意擦拭了下快流到眼中的汗珠,雙眸冷凝,注視着毒噬藤的一舉一動。普通武器無法對它造成傷害,而她的本命武器需要在訓練後進入器冢才能獲得。她如今不知道花顔是何情況,她别無選擇,隻能放手一搏。
君璧咬了咬牙,撕下衣擺,用布條将雙手牢牢纏住。當毒噬藤再次向她揮舞而來時,她不躲不避,一把扯住了那根柔韌有力的藤蔓,腳下生根,全身用力,與它展開拉鋸。
洶湧的力量從君璧的體内澎湃而出,那深種在蔭泥裏的毒噬藤,竟漸漸有了松動的趨勢。
君璧咬緊牙關,一步步向後牽拉。毒噬藤哪裏會允許她這樣的行爲,不多時,數條藤蔓瘋狂地沖向君璧,纏繞上她的雙臂。近乎骨肉分離的撕裂疼痛從關節處傳來,幸而她這副身體足夠強悍,有很快的自愈能力。
但君璧也明白,這不是長久之計。和它拼力量并不是明智之舉,那些藤蔓已經開始分泌毒液,隻不過她身上還沒有見血的傷口,沒有給它可乘之機。
君璧起初的确低估了毒噬藤的強大,想想當初,她是怎麽赢過幽蛟蟒的呢?保護妖晶的地方,是最爲脆弱,也是最堅硬之處……
君璧低垂着頭,緩緩卸下氣力。毒噬藤顯然也發現和它對抗的力道變得微弱,這讓中央那張扭曲的人臉都變得興奮起來。對美味力量的渴望在它的意識深處誘哄着,驅使它去捕獲面前的人類。
白琅和其他人趕到時,正好看到君璧被藤蔓卷起,沒入那一堆黏膩的翠綠之中。他的呼吸猛然一滞,冰冷而漂亮的琥珀色漸漸彌漫上鏡片之後的眼眸,圓圓的瞳仁變成豎起的尖銳形狀,宛如陷入狂亂的獸,想要将面前的一切撕裂吞噬。
白琅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微微顫抖,圓潤而整齊的指甲變得長而鋒利,劃破了他的掌心,滲出點點血迹。隻是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的人并沒有發覺他的異常。
白琅在掙紮,他知道君璧一定不會輕易送死,但是剛剛發生的那一幕,還是讓他膽戰心驚,腦海中有什麽在嘶吼着想要破土而出,肉體的撕裂聲從他的骨骼深處傳來,那聲音如此熟悉,隻要他不再壓抑,他就能去救君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