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裏禦妖關,中土第一大關。
便是三大神的皇城也難比此關,此地的修士諸多,中土,北荒,乃至西漠等地修士皆有,亦有十大星域内的修真者,來往此地。
不僅如此,此巨關内還有墨雲星第一大傳送陣,一次性可傳送萬人,更可通星外。
在這百萬裏禦妖關内,有一處靈神坊,爲中土第一大坊市,其中荒寶樓、通寶閣等諸多巨賈不下于百尊,更有遊散修真者,席地而坐,以物換物。
在這靈神坊一側,有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葉幽仃不曾有聲勢,反而素衣而行,輕紗遮面,如一普通宗門的女修真者。
周斂雲也是如此,收起王侯子嗣之勢,如一普通修士。
唯有秦軒,依舊那單薄佛衣,手持佛禮而行。
靈神坊内,三人走着,忽然,周斂雲眸光微亮。
“幽仃,稍等一下!”他帶着一絲歉意,如此稱呼着。
葉幽仃順着周斂雲的目光,落在一個邋遢的老人身前。
老人衣裝褴褛,身前盡是破爛之物。
周斂雲駐足後,淡笑道:“前輩,不知這一席之物,價值幾何?”
老人耷拉着眼睛,看都不看向周斂雲一眼,“三千六品,可盡數拿走!”
周斂雲神色微頓,苦笑道:“前輩,這一地盡是無用之物,三千六品,便是敲詐也莫過于此吧?”
他随手挑選了幾件破銅爛鐵般的碎片,道:“這幾樣,一枚六品靈晶!”
老人稍稍擡頭看了一眼周斂雲,他拾起那幾塊碎片,仔細的查探,把玩,最後有些氣惱,“十枚六品!”
“一枚!”
“九枚!”
周斂雲絲毫不讓,争執片刻,周斂雲便轉身要走。
“拿走拿走,混賬小子!”老人帶着一絲怒意,冷哼道:“僅此一次,下次别想我再賣給你什麽東西!”
周斂雲微微一笑,他這才轉身回來,将那碎片收起,扔下一枚六品靈晶。
葉幽仃注視着那些碎片,聲音清冷道:“周斂雲,你買這些廢銅爛鐵有何用?”
她有不解,有疑惑。
“公主且看!”周斂雲輕輕一笑,他手掌一震,将那些碎片震碎,隻有一塊碎片還保存着,碎片外面的一層鏽迹震落。
隻見一塊勾勒陣紋的青銅碎片出現在周斂雲手中,伴随着周斂雲凝訣,那塊碎片竟然綻放出一點光芒,僅僅巴掌大小的碎片,卻如重山嶽。
“五品重寶的法寶碎片?”葉幽仃眸光驚異。
周斂雲淡笑道:“那老者看似衣衫褴褛,身前的一堆廢物中卻帶有瑤河陰陽宗的身份令牌碎片,瑤河陰陽宗在數萬年前被滅,重寶瑤光陰陽鼎據說在那一戰之中破碎,這老者可能去了瑤河陰陽宗的遺迹,極有可能得到瑤光陰陽鼎碎片。”
“我略微查探,便察覺到了五品陣紋的痕迹。”
葉幽仃望着周斂雲,目光略有不同。
周斂雲淡笑着,不露得色,餘光掠過秦軒,卻發現秦軒仿佛不曾看見他一樣,目光掠過周圍那一個個攤位。
“不愧是文德候之子,此瑤光陰陽鼎的碎片,至少價值數十枚六品靈晶了。”葉幽仃微微點頭,這一點,她的确不如。
“公主,在靈神坊這種地方,見多識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方有可能得意外之喜,如我不知瑤河陰陽宗之事,恐怕就算面至寶也要擦身而過。”周斂雲适時的說了一句,讓葉幽仃異常贊同。
周斂雲輕笑着,忽然,他轉頭望向秦軒道:“不知高僧看重哪一件寶物了?高僧救公主,斂雲自然也要承高僧恩情,若高僧有看重之物,斂雲願意自出錢财,爲高僧買下。”
秦軒收回目光,他淡淡的望了一眼周斂雲。
“目之所及,十四萬九千三百一十二件賣品,無一是貧僧所需!”秦軒淡淡看口。
周斂雲的神色微微一僵,望着秦軒的目光皆是笑話。
近十五萬件物品,他剛剛去談這五品重寶碎片,不過數十息的時間罷了,秦軒怎麽可能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寶物都看了個遍?
而且,還無一是貧僧所需?
不僅僅是周斂雲,便是葉幽仃都不由目光更加驚異,周斂雲目力敏銳,探查出五品重寶碎片,這的确不俗,但要是與秦軒這數十息觀遍十數萬件寶物而言……無異于小巫見大巫了。
這已經非是目力能夠形容,更像是一種神通,就算是神識籠罩,也難以去窺透十數萬件寶物,而且,還能知曉這十五萬件寶物之中是否能有需要之物。
周斂雲輕笑一聲,明顯不信道:“不愧是高僧,如此目力,當真驚得漫天神佛。”
秦軒淡淡一瞥周斂雲,不以爲然,他神識如今可彌漫百裏,以他萬古仙心,大帝眼界,莫說是十五萬件珍寶,便是一目百萬物,他亦可以輕易分辨。
葉幽仃也明顯是有些不信的,不過卻也隻是微微一笑,不曾言語。
在這靈神坊内,秦軒三人走了足足一刻鍾的時間,周斂雲收獲頗豐,手中得到不少不凡之物,皆是低價收得,令葉幽仃刮目相看。
周斂雲笑容愈加溫和了,倒是秦軒,從始自終,便不曾問出一件珍寶。
“高僧,如今我等走過的珍寶不下百萬,難不成無一件珍寶值得高僧看中?”周斂雲笑呵呵道。
葉幽仃也不由看向秦軒,輕聲道:“此地乃是中土最大的交易坊市,無一物足以入高僧眼中?”
葉幽仃望着秦軒,與秦軒來這靈神坊,本就有借機還清救命之恩的心思。
幾許靈晶罷了,葉幽仃不看在眼裏,但秦軒若是連一件物品都不曾看上,反倒讓她略有苦惱。
秦軒手持佛禮,微微搖頭,“此地寶物雖多,于我有用者卻少!”
“高僧不必在乎靈晶,區區幾許靈晶,對于我,對于公主而言,皆不足矣在意!”
“周斂雲所言無錯!”葉幽仃微微點頭。
秦軒眉頭微皺,如他所言,此地的确無他所需要之物。
墨雲星隻是修真界微末星辰,就算這靈神坊爲墨雲星第一坊市又如何?豈能入他之眼,當初淩霄閣,乃至真恒至尊的家當他都不曾多留什麽,交給天雲宗。
無他緣由,看不上罷了。
就在這時,周斂雲忽然眸光微動,他平靜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一絲驚喜。
“公主!”周斂雲驚喜的望着遠處一個攤位,一個頭發雪白,衣着不凡的老道士滿臉傲然,更是一位返虛道君,在此地擺攤,吸引不少目光。
秦軒眸光微動,當他看到那老道士時,平靜的眼中泛起波瀾。
天虛道人!
秦軒眼眸之中蘊含一絲精芒,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挑起。
隻見周斂雲走向那天虛道人,天虛道人一副仙風道骨的姿态,見周斂雲前來也不聞不問。
在天虛道人身前,瓶瓶罐罐諸多,更有諸多奇異的法寶。
周斂雲裝模作樣的看了幾許後,他從其中取出幾物,漂浮在空中。
“敢問前輩,這幾件法寶如何賣?”周斂雲微笑着,他手中是六七件七品法寶,論價值也要四五十枚六品靈晶。
天虛道人卻依舊高人姿态,淡淡道:“百枚六品靈晶,不二價!”
周斂雲微微一怔,他眉頭緊皺道:“前輩,如此高價,是否未免太高了?”
他雖然不在乎這點靈晶,但卻也不是傻子。
天虛道人淡淡的瞥了一眼周斂雲,“小子,本道君會在乎那點靈晶,我在此擺攤,不過是處理一些雜物罷了。”
“本道君既然說過不二價便不二價,百枚六品,少一枚便不賣!”
周斂雲一怔,他望着那天虛道人,眉頭緊鎖。
他注視着手中那幾件法寶,目光若隐若鹜的掠過這法寶之中的一枚鈴铛形法寶。
他與那老人議價片刻,老人依舊不爲所動,甚至有不耐煩。
“小子,要買便買,不買便離去,看你也算是出身不凡,怎麽和女人一樣磨磨唧唧!”他餘光掠過一旁的秦軒與葉幽仃,冷哼道。
周斂雲面色微變,最後一咬牙,直接拿出百枚六品靈晶交給那天虛道人。
百枚六品靈晶,這近乎是他身上大多數靈晶了,文德候府雖然勢大,靈晶諸多,但那是文德候府,可不是他周斂雲一人。
這百枚靈晶,他也積攢了許久。
天虛道人收起靈晶,周斂雲眉頭緊鎖,仿佛吃了大虧一般,但回到葉幽仃身旁後,卻是臉上露出了喜色。
秦軒望着天虛道人,不由輕輕一笑,他餘光掠過周斂雲,目光略有怪異。
“周斂雲,此次你又淘得了何物?竟然值得你出價百枚六品靈晶!”葉幽仃不由好奇,周斂雲淘物的實力她可是看到了,在這靈神坊一趟走下來,近乎收獲了許多珍寶,對于周斂雲的眼力,葉幽仃也深信不疑。
“公主,你且看!”周斂雲帶着一絲喜色,他直接将那其餘法寶如扔垃圾一般的扔入儲物法寶内,隻留下身前一個鈴铛。
就在周斂雲手中凝練印決,隻見那鈴铛上有符文亮起,細密的紋絡如血絲一般,在這紋絡盡數亮起後,這鈴铛輕輕一動,竟然引起鳳鳴凰吟之聲。
不僅如此,在這鈴铛上竟然還凝聚出一道仙凰虛像,騰空而起,周圍的溫度在這一刻熾烈不知多少倍。
如此動靜,整個靈神坊似乎都驚動了。
“這是……”葉幽仃更是膛目結舌,驚訝不已的望着那鈴铛。
她眸光轉動,失聲道:“仙凰神的仙火凰鈴?”
葉幽仃心中震駭至極,望着那如染鳳血的鈴铛,眼中巨震。
天虛道人此刻的神色也變了,他望着那鈴铛,臉色忽然變得鐵青。
“好小子!”他心痛至極,如吃下天大之虧。
周斂雲眼中露出一絲興奮,“公主,這是一件五品仙火凰鈴,仙凰神曾爲墨雲星第一大神,橫掃中土,我在父侯的藏書閣内曾看過,此爲仙凰神的皇室血脈方可佩之,凰鈴一動,可出凰火鳳鳴,鎮壓同境。”
五品仙火凰鈴,便是返虛道君亦要眼紅至極,在五品法寶之中,仙火凰鈴也絕對是頂尖的重寶之一,至少在墨雲星内,五品之中能與仙火凰鈴相比的法寶,鳳毛麟角。
葉幽仃眼中有豔羨,望着那仙火凰鈴,她也心動不已。
遠處,靈神坊不少修士也注視着那仙火凰鈴,眼中羨慕至極,甚至有貪婪,甚至有返虛道君出現。
但當他們看到周斂雲時,不由暗暗搖頭歎息、惋惜。
文德候府可非是随意招惹的,他們自然認出了周斂雲的身份,文德候府的長子,大乾神的将。
就在周斂雲興奮至極時,一直不曾開口的秦軒,忽然緩緩出聲。
“一件廢銅爛鐵,何以值得如此喜悅?”秦軒聲音平靜,如一捧冷水,澆落在周斂雲與葉幽仃等周圍一衆修士的心中。
周斂雲面色一震,皺眉望着秦軒,“你說什麽?”
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滿,“高僧何出此言?”
葉幽仃也是滿面錯愕,望着秦軒,那天虛道人神色平靜,但那眸光内,卻有一絲精芒掠過。
“貧僧言,此物,廢銅爛鐵罷了!”秦軒淡淡開口,“信與不信,以後自會分曉!”
葉幽仃的眉頭微蹩,周斂雲心中愈加不滿。
他自認已經忍秦軒許久了,無論是秦軒口出狂言,還是秦軒打傷他三弟,他都不曾說什麽。
但如今,自己得重寶,這僧人無知,竟然言之破銅爛鐵?
這簡直就是硬生生的巴掌打在他的臉上,若他不回應,恐怕在葉幽仃心中,他便不是溫和儒雅,而是窩囊至極四字了。
“高僧,此物乃是仙凰神皇室法寶,與我曾經見聞過的一般無二,怎到高僧口中,便成破銅爛鐵了?”周斂雲淡淡道:“周斂雲一向對高僧禮遇有加,因高僧救下公主之命,周斂雲自當應該視高僧爲恩人。”
“但高僧此番言語,實在是羞辱的斂雲不得不出聲。”
葉幽仃眉頭輕皺,她也覺得秦軒略有過分。
“我言此物是破銅爛鐵,便是破銅爛鐵。”
秦軒輕輕一笑,淡淡的瞥了一眼周斂雲,“無知之輩,羞辱你?”
他眸光微頓,如道微風,“憑你也配?”
這四字,周斂雲的臉色瞬間變了,葉幽仃也不由張口,“高僧,慎言!”
清冷聲音徐徐響起,周斂雲面色鐵青,他注視着秦軒。
“好,周斂雲自然比不得高僧,既然如此,還麻煩讓高僧證明此物爲假物,爲破銅爛鐵。”
他惱怒至極,卻不失分寸。
周斂雲靜靜的望着秦軒,深吸十數口氣,這才将心中怒意壓下。
就在這時,秦軒才不急不緩的瞥了一眼周斂雲。
“爲你證明此物真假,爲破銅爛鐵?”
秦軒踏步前行,看都不曾看向周斂雲一眼。
“我欠你的?”
砰,周斂雲腳下,一塊石磚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