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神坊内,一片嘩然。
衆多修士目瞪口呆的望着秦軒,周斂雲在中土非弱者,他們之中許多人都認出來了。
“哪裏來的狂僧,竟敢如此得罪小侯爺!”
“這僧人瘋了吧?我看他根本就是胡謅一氣。”
“仙火凰鈴,仙凰神遺留法寶,這僧人也敢言之虛假?”
周圍修士議論紛紛,周斂雲的神色更是僵硬,略有鐵青,目光更是陰沉。
葉幽仃也有些看不過去了,不由輕聲道:“周斂雲,你不必在意,高僧或許性格如此!”
她心中一歎,注視着秦軒的背影,目光有怪異。
她見過諸多僧人,即便是西漠的高僧,也從不曾有眼前秦軒這般。
口出狂言,仿佛睥睨天下,不屑世間。
如秦軒所言,他說是假的便是假的,至于證明?憑什麽?
憑周斂雲的身份?文德候府的小侯爺?
葉幽仃靜靜的望着秦軒,恐怕就連她大乾神公主的身份也未必在這位高僧眼中,更何況周斂雲。
周斂雲深吸一口氣,驟然,他目光微凝,向前踏出一步。
“高僧!”
他高喝道,令秦軒腳步微頓。
“還有何事?”秦軒瞥了一眼,目光淡漠。
不知爲何,在這淡漠的目光中,周斂雲剛剛壓下去的怒火此刻卻忍不住再次噴湧而出。
足足沉默數息,周斂雲才勉強将心中怒火壓制下去。
他緩緩道:“周斂雲不如高僧,閱覽星穹,此仙火凰鈴也許真如高僧所言,爲假物!”
周斂雲話語一落,周圍的修士不由紛紛難以置信的望着周斂雲。
“世人皆言文德候府周斂雲氣度非凡,溫文儒雅,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僧人無禮到這種地步,周小侯爺竟然還如此寬容大量,真當難以置信!”
“若我是這僧人,絕對會爲自己的狂言而羞愧,一介元嬰僧人,在文德候府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旁人爲周斂雲鳴不平,連葉幽仃也不由高看了周斂雲一眼。
不怒他人,不惱狂言。
此等心境,令人歎然。
周斂雲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望着秦軒,“周斂雲可否請高僧鑒别一下此物真假,若是假物,周斂雲必有厚報!”
“不過,若是此仙火凰鈴爲真,周斂雲隻希望高僧以後莫要出此言了!”
周斂雲作風輕雲淡道:“斂雲是善意,以高僧如此驕狂性格,若非是斂雲,恐怕高僧會麻煩不斷。”
秦軒望着周斂雲,手持佛禮,“必有厚報?憑你一介墨雲星元嬰境修士?便是至尊之物,貧僧亦不在乎!”
“出家人不貪外物,更何況,憑你的家當,還不足以讓貧僧動手!”
秦軒靜靜而立,忽然一笑,“至于麻煩不斷?貧僧出身大自在寺,世間萬般事,唯我自在行,何時輪得到你來管?”
“可笑至極!”
“便是百萬麻煩又如何?”
秦軒開口,佛音浩蕩,在這靈神坊中響起。
“貧僧自當翻掌震滅之!”
音落,整個靈神坊陷入到一片死寂,諸多修士近乎是目瞪口呆的望着秦軒。
驕狂者,他們見過不少。僧人,他們也曾見過諸多。
但如此驕狂的僧人,衆多修士發誓,他們絕對是第一次見。
至尊之物,貧僧亦不在乎?
你一個元嬰境的僧人,吃了仙藥發瘋了,還是吞了仙丹發狂?有何底氣說出這般言語。
百萬麻煩,翻掌震滅……
你真當你這狂僧修真界無敵了?恐怕一位道君,就能讓你哭着念佛号吧!
不僅僅是周圍的一衆修士,周斂雲更是表情僵硬。
秦軒的言語,太出乎他意料了。
葉幽仃更是苦歎一聲,望着秦軒,竟然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
驟然,周斂雲微微咬牙,他手中翻掌一震,隻見一瓶丹藥落于他手掌。
“此乃丹王宗煉制的五品百煉元神丹,不知高僧可否爲斂雲鑒别這仙火凰鈴?”他咬着牙,心中怒火不知多少丈,秦軒的狂言近乎讓他心中發狂,但他表面上卻不得不裝作不在乎。
這百煉元神丹更是他父侯親自去丹王宗爲他成返虛道君所求,價值何止千枚六品靈晶,此刻卻被他拿出。
此丹一出,周圍的修士盡是神色一震。
“百煉元神丹,這可是煉元神之重寶啊!”
“小侯爺瘋了麽?這種重寶,竟然隻爲鑒别……不對,是讓那僧人低頭!”
衆修士不可思議至極,這百煉元神丹何等珍貴,若此丹是無主之物,恐怕整個中土的元嬰修士都會争得頭破血流。
周斂雲凝視着秦軒,瞳孔微縮,咬牙切齒。
秦軒望着那百煉元神丹,淡然平靜,随後,他緩緩吐出兩字。
“不足!”
“……”
整個靈神坊的修士皆感覺秦軒瘋了,這僧人絕對走火入魔了。
百煉元神丹竟然還不足讓你一個元嬰境僧人動手鑒别一件法寶,更有修士直接出聲,“你這狂僧莫不是怕了,自知口出狂言,怕被戳破,顔面盡失吧?”
“還枉你爲出家人,竟然如此口出妄語,當真無恥至極!”
“可笑啊!這僧人定然是怕了才如此,他以爲他是誰,合道大能還是大乘至尊?”
衆多修士的聲音如刀,直指秦軒。
秦軒卻依舊手持佛禮,巍然不動,萬般言語,不動于心。
周斂雲雙手猛然握拳又再次松開,森冷的微笑着,旋即,他再次翻掌,拿出一物。
這是一個幽黑木盒,周斂雲緩緩道:“此木盒内,裝着玄冰靈泉,是淬煉元神的重寶,高僧,如此,你覺得可否出手?”
還不待秦軒開口,周斂雲便道:“高僧若是自知出言有誤,斂雲自當一笑而過,如今也非是斂雲苦苦相逼,而是高僧的言語實在是令斂雲無法接受,不得不如此!”
他言語着,解釋着,讓周圍一衆修士驚歎其大度,心境,又讓人震撼他手中的兩種重寶。
不愧是文德候府的小侯爺,如此重寶,絕非普通修士能夠擁有的。
葉幽仃也不由目光微驚,百煉元神丹與玄冰靈泉,便是她也不曾擁有。
兩件重寶浮現,秦軒依舊目光平靜,不驚不喜。
有修士出聲,“還用問,這僧人肯定是以不足兩字回答他,就算是仙寶,恐怕都不足以這位至高無上,超越滿天神佛的高僧動手吧?哈哈!”
如此嗤笑言語接連響起,秦軒依然滿面平靜,注視着那兩件重寶以及周斂雲。
驟然,他散開佛禮,他微微搖頭,“施主,何必如此,這兩物貧僧的确也不太在乎,但足以見施主心誠!”
“施主如此苦苦相求,我佛慈悲,貧僧便爲施主出一次手!”
他淡淡的望着仙火凰鈴,在衆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緩緩吐出四字。
“一辨真假!”
苦苦相求!?
周斂雲的神色很精彩,周圍人更是滿面不可思議的望着秦軒。
你這僧人哪裏看出來周斂雲在苦苦相求?苦苦相求與苦苦相逼隻差一字,其中含義相差何止萬裏。
收起神色,周斂雲眼中露出喜意,他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
仿佛一條路行了十萬裏,終于走到盡頭。
“如此,那便麻煩高僧!”周斂雲緩緩道,手中一震,仙火凰鈴便懸浮向空中。
周圍的一衆修士也不由凝眸,“這和尚還真要一辯真假?”
“估計他是看躲不過去了,所以才不得如此的吧!”
“滑天下之大稽,五品重寶豈能輕易僞造?還能讓周小侯爺看不出來?”
旁觀修士臉上的嘲諷,嗤笑神情愈加濃郁。
葉幽仃更是眸光注視着秦軒,原本在她眼中,秦軒應該不像是欺世盜名之輩。
可如今,她卻有一種懷疑甚至質疑。
當初驚墨水樓與護衛她的修士,在她眼中的确不凡。
但若是褪去當初的光環下,秦軒也不過是元嬰境的僧人。
元嬰境的僧人能夠一眼看出五品重寶的真假?這太過不可思議。
狂妄無知之僧!或是本事通天!?
葉幽仃注視着秦軒,隐藏在面紗下的臉龐看不出什麽。
或許,即刻便能分辨出來了。
秦軒淡淡的望着那仙火凰鈴,緩緩道:“此鈴铛本身不過是以九品金鐵鑄煉而成,被人裝模作樣一番,方有如此神韻。”
“想要破之,不難!”
話音剛落,便有修士叫喝,“和尚,胡言亂語,此仙火凰鈴神芒千丈,其中更有五品重寶氣息,九品凡鐵,豈能有如此氣息?”
秦軒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人,“所以,你放才無知!”
“你……”
那修士也是一位元嬰真君,不由臉色陰沉。
秦軒淡淡的望着這仙火凰鈴,“九品凡鐵,加以蜃元幻寶陣模拟五品重寶氣息,仔細辨别,還是可以看出的。”
“真正的五品重寶,寶芒千丈,可飛出十裏外殺敵,而此寶,不出一裏便可失去控制!”
秦軒淡然自若的言語,卻讓周圍修士茫然。
蜃元幻寶陣!?
他們從不曾聽聞過如此陣法,這世間真有能讓九品凡鐵之物幻化出五品法寶氣息的陣法?
秦軒淡淡一笑,他餘光掠過人群,隻見那之前的天虛道人,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但,秦軒餘光在人群之中的某個幹瘦青年上,眸光微頓。
那青年似乎注意到秦軒的目光,面色微變,向外走去。
“和尚,莫要胡言亂語,若此物是假,你何必拖延時間?”
“我看,是你這和尚自知胡言亂語,又無法證明,所以胡謅亂說才對!”旁觀修士之中,有人無奈。
周斂雲也不由眼中閃過一抹冷意,“高僧,還請證明此物真假!”
他向前踏出一步,眸光冰冷,卻含笑而立的望着秦軒。
周斂雲到想看看,秦軒如何證明此物爲假,他身爲文德候府的侯爺,數千年見識,竟然還比不得一個和尚?
更何況,仙凰神爲中土曾經的神,星外修士怎能知曉仙土神的隐秘。
秦軒卻淡淡一笑,依舊悠然自得,不急不緩。
“蜃元幻寶陣乃是五品大陣,可幻化出法寶威勢,氣息,其創造者,乃是修真界曾經的一位陣仙!”
秦軒目光淡淡一笑,“真正的蜃元幻寶陣乃至一座幻術殺陣,若有人入此陣之中,會遭遇萬寶攻伐,虛假難辨,便是返虛道君,亦要折損在此陣中,這鈴铛上的蜃元幻寶陣隻是一角,無有太多攻伐,卻也能幻化出一縷鸾鳳妖焱,再加以此鈴铛的煉器之人對于仙凰神多有了解,方才有面前此物。”
秦軒的話語在人群中驚起一片嘩然,陣仙?他們目光怪異的望着秦軒。
修真界之中,古往今來十萬年成仙之人都不多,而以丹道,陣道成仙之輩,更是極爲稀少,一位陣仙,在修真界也是無雙的存在。
如當今名震修真界的仙榜上,排名前五十的混元老道,便是得陣仙傳承,如今更是合道大能。
曾經此老道得一件重寶,遭遇二三十大能圍殺,混元老道卻在星空之中布陣,以星辰爲陣,以日月爲核心,布下一座混元弑神陣,将那二三十合道大能盡滅其中,名震修真界。
秦軒竟然言這仙火凰鈴上有陣仙創下的一角陣紋……開玩笑,這和尚該不會是得了失心瘋吧?
“和尚,你不如說此鈴铛是真仙僞造,陣仙?估計你這一生都不曾見過陣仙吧?”
“陣修在修真界之中何等稀少,更何況陣仙,我看這和尚簡直就是拿我們當傻子!”
“我倒要看看,你這和尚最後如何收場,笑話!”
衆多修士嗤之以鼻,唯有人群之中一個矮胖中年人眼中盡是震驚。
之前那幹瘦青年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這矮胖中年人。
他注視着秦軒,仿佛看到極爲不可思議之事。
秦軒噙着淡淡笑容,望着這仙火凰鈴,也不在意周圍言語,繼續道:“此蜃元幻寶陣,便是道君想要破此陣,也難上加難,元嬰境想要窺其中真谛,更近乎是不可能!”
“哈哈哈!”有修士大笑起來,他指着秦軒道:“也就是說,和尚你根本就破不開你口中什麽所謂的蜃元幻寶陣。”
“你根本就證明不了此物真假,反而借這番話語,将自己推脫的一幹二淨?”
不僅僅是這名修士,便是周斂雲也忍不住失笑出聲。
“原來高僧也不能辨别這法寶真假?”
葉幽仃幽幽一歎,她眼中恢複了清冷,對于秦軒再無半點善意。
如果秦軒真是欺世盜名的和尚,她葉幽仃也不是傻子,以她堂堂大乾神的公主,救命之恩,随手償還便是了,不必如此盡心竭力。
哄笑聲此起彼伏,一雙雙眸子,盡是無盡的譏諷與笑意。
在這諸多目光中,秦軒卻是不急不緩,悠然開口。
“非也!”
他隻是屈指一點,一點長青之力化佛光,凝聚在指尖,伴随着佛光出,落在那仙火凰鈴如凰血般的陣紋上,隻聽見一聲轟鳴,那仙火凰鈴上的神異盡數消散,露出凡鐵本質,如破銅爛鐵般落在地上。
秦軒緩緩收手,他持佛禮,聲音如鍾。
“區區一角蜃元幻寶陣,貧僧僅需……”
“一指破之!”
叮當!
鈴铛落地,整個靈神坊,哄笑聲驟停,徒留……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