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稱秦軒狂妄,本以爲對方是自恃掌秦王夫人的救命之法,如此倨傲。
如今看來……此人遠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狂妄的多。
他至尊之身,幽玄神神皇,竟然還不夠資格掌你一個區區化神境生死?
氣氛,在這一刻如若冰點。
忽然,白念古笑了,他望着秦軒,“你倒是有趣,本皇第一次見人如此狂妄!”
“好,說出三個條件,但若是不知進退,結果你應該清楚!”
他淡淡笑道:“能不能掌你生死,能不能殺你,你一番言語,可說的不算!”
在白念古的目光中,秦軒緩緩開口。
“第一個條件,幽玄神庫,有一株轉天逆命花,我需要此物救人!”
“第二個條件,事成後,秦王府的天虛道人,且需要交于我手!”
“第三個條件,秦王,你手中應該有一顆天玄龍麟妖丹,當作此次我動手救人的報仇。”
三個條件,并不苛刻。
白念古微微點頭,秦王眼中有精芒綻放,“好,我答應你,不過,我必須要讓我夫人壽元再續命至少百年,你可能做到?”
他死死的盯着秦軒,等待秦軒回答。
秦軒負手而立,淡淡的望向秦王。
“放眼修真界,我做不到的事情不多。”
“元嬰壽元大限罷了,于我若雲煙!”
秦王府,禁法天牢之中。
天虛道人身受重創,滿面慘白。
他失魂落魄的被大鎖貫穿周身多處,仿佛囚籠之中的困獸。
鬓發染血,狼狽不堪。
此刻天虛道人,可謂是凄慘至極。
秦王府内,有晶體散發着五色光澤,呈現出天虛道人如此凄慘的一幕。
秦軒在這晶體前望着,漸漸收回目光。
此次爲秦王夫人逆天續命,他的确在走險路,冒着極大的風險。
無論是白念古還是秦王,皆太過強大。
而他所施展的逆天續命之術,放眼在修真界,絕對是至寶無疑,便是至尊也不會視若未睹。
不過,天虛道人卻非救不可。
此刻他與天虛道人可不曾有前世那般交情,在禁法天牢,生死大劫下,天虛道人難免會吐露出祖皇陵之事來保命,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生死劫,秦軒自然不會冒此風險。
更何況,幽玄神的祖皇陵與大乾神不同,秦軒更需要天虛道人的陣道修爲相助,方能得到自己想要之物。
歸于種種,天虛道人不得不救。
另外,天玄龍麟妖丹,這也是稀缺難得之物,恰是他所需。
秦軒心中念頭流轉着,忽然,他輕輕一笑。
“前世,九死一生之局,我尚且敢于争命,如今,反而卻考慮諸多?”秦軒心中輕喃,雙眸漸漸恢複平靜。
世間萬事,怎能都無風險。
若白念古當真忍不住貪念,秦軒也不介意……
破釜沉舟!
他瞳孔中掠過一絲細微的寒芒,而一直注意秦軒神情的白念古與秦王則是眉頭緊鎖。
“你應該已經看到那道士了,接下來,可否爲我夫人續命?”秦王聲音之中有一絲焦急,他目光牢牢的鎖在秦軒身上。
在他眼中,秦軒便仿佛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白念古目光有奇異,淡笑道:“轉天逆命花已經在秦王府内,你可還有什麽需要準備?”
秦王與白念古一人一句,卻猶若逼宮。
無仙有些心驚肉跳,壽元大限,放眼修真界,是必死之局,便是仙脈大宗,震世大族,也不曾有什麽續命之法。
秦軒到底有何底氣,去救秦王夫人?
若真是有……無仙心中愈加感覺到擔憂,如此逆天之法,秦軒都會擁有,他反而更加危險。
化神境,卻身懷如此逆天之法,這非福,乃是大禍。
仿佛凡人之中拿着金塊招搖逛市的孩童,說不準下一步,便是生死。
秦軒心思平定,他望向白念古二人。
“之前我曾提到三個條件,不過我且要事前再說明一點。”秦軒淡淡道:“爾等爲大能,至尊,自然知曉如此延命之法何等逆天,天道昭昭,便是仙法亦要遵守天道規則。”
秦軒聲音平靜,“此法,可爲秦王夫人續命,但施展此法,也是有代價的。”
白念古與秦王眼眸微凝,望向秦軒。
他們似乎早就有所預料,事情不曾如此簡單。
畢竟,逆天續命之法,他們聽都不曾聽聞過,之所以苦苦求此法,不過是不願意放棄罷了。
事實上,白念古與秦王皆知曉,壽元大限乃是修真界之中最大的劫難。
而從古至今,修真界之中更不曾有什麽延續壽元之法,或許有仙藥神株,能夠做到,但那等至寶,整個修真界,浩瀚星穹也不曾有多少,幽玄神,更不可能有資格得到那種寶物。
“何等代價?”秦王聲音發沉。
“壽元!”秦軒緩緩道:“我所動之法,名爲換元法!”
“以壽元,換取壽元!”
白念古微微一怔,旋即,他猛然開口,“你說什麽?以壽元換取壽元?”
他眼中如起波瀾,壽元換取壽元,看似公平,但是,凡人之壽元,與至尊壽元,又怎能同等相比?
細想之下,便知道此法何等恐怖。
凡人百年壽命,修真界凡人無盡,便是取萬人壽元,也能使得一位至尊活上百萬歲月。
這已經是禁忌,更是不可能之事。
秦王,無仙也同樣望着秦軒,等待秦軒下文。
“自然不可是同等交換!”秦軒淡淡道:“此法,一生僅可承受一次,而且,付出的代價本就極爲凄慘。”
“秦王夫人乃至元嬰真君,那麽便至少需要道君境以上的強者以壽元相換,而且是萬載壽元,換取秦王夫人百年壽元,并且此人亦要與秦王夫人有大因果,也就是說必須是至親之人方可。”
秦軒望向秦王,“萬載壽元,換取百年,便是此法!”
秦軒的話語落下,整個秦王府,瞬間寂靜了。
秦王如今兩萬餘歲,大能壽元極限,乃是五萬年。
萬載壽元換取百年壽命,這代價太大了。對于修真者而言,壽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秦王一時間也有些怔怔出神,忽然間,白念古開口。
“本皇來做這換壽之人,本皇如今至尊身,壽元八萬餘,若是修煉到大乘圓滿,壽元可達十萬,取萬年歲月對于本皇而言,無關痛癢!”他聲音平靜,卻是讓秦王眼眸巨震。
“神皇不可!”他胸膛起伏,緩緩出聲,“此事,便讓臣來吧!”
他聲音之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望着秦軒。
“兩萬載壽命,換取夫人兩百年壽命,你可能做到?”秦王聲音如鍾。
“皇叔!”白念古神色微變,望向秦王。
秦王如今壽元已經不足三萬年,若是再取兩萬年壽命……豈不是說,秦王便還有數千載壽元,秦王曾經也是天縱之姿,有希望入至尊境,但若動這換壽法,至尊級便是無望了。
這是自斷道途,隻爲了愛人區區兩百年壽元。
對于修真者而言,兩百年,不過是眨眼一瞬罷了。
“本皇不同意!”白念古眼中有觸動,秦王看着他長大,如師如父,怎能容忍秦王自絕道途。
秦王卻不曾理會白念古,他緩緩道:“動手吧,我去喚夫人,兩百年時間太短了,我一瞬皆不想浪費。”
他輕輕一笑,目光卻是極盡溫柔,離去此地。
白念古面色變幻,最終,卻是陷入沉默,他知道,秦王早已經決定了,除了此法,又有何法能破壽元大限之劫?
秦軒望着秦王背影,心中微微泛起漣漪。
于他而言,此舉可稱愚蠢。
但……隻求長生,便非愚蠢?
秦軒目光悠然,似乎想起當初爲何韻點燃生機,爲蕭舞與天商,但秦王非他,此次一劫,算是徹底斷了大道長生。
念起,秦軒不由輕輕一歎。
“世人各有道,情劫斷長生!”
“此中對錯,孰能分明?”
秦王府,界珠内。
天地浩瀚,蒼茫雲野。
秦王夫人雍容華貴,平躺在床榻之上,她已經睡過去,面色柔和。
秦軒望着秦王夫人,女子看起來不過是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實際上卻已經是壽元大劫了。
秦王一生摯愛,甚至爲此不惜犧牲兩萬載的壽元,換取區區兩百年歲月。
白念古在一旁有些沉默,眼中更有惋歎。
對于秦王的決定,他理解,秦王與秦王夫人兩人相見恨晚,一生所愛。
雙方,皆是相互惜之如命。
秦王面色平靜,他此刻一臉坦然,絲毫不像是要失去兩萬載壽元,仙途無望之人。
“可否開始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一雙眸子守望着秦王夫人,眼中隻有柔和憐惜。
秦軒微微擡手,将他身前的一道青玄兩色的玉盒拿起,此玉盒内,便是轉天逆命花,在幽玄神存留的許多年,在修真界也是奇缺稀奇之物。
此花,無半點藥用,不可煉丹,但卻是吞因果道力而生,是一株奇花。
天道昭昭,這轉天逆命花自然不可能遮擋天機,換元法也是一種禁忌,捕捉天道漏洞之數,天道禁忌,這便是門楣,即便是至尊,擁有換元法,天道也必将降下責罰。
而秦軒不過化神境,觸碰這種禁忌更如找死一般。
轉天逆命花,卻是觸碰到天道禁忌門楣的鑰匙,有此花,天道也便算是默認,隻要秦軒衡量尺度,天道将無責罰。
修真界之中,星穹何等廣闊,奇花異草無數。
這一株轉天逆命花,秦軒前世也是在仙凰神之中得知。
此花生長在墨雲星生長一株,乃是曾經的仙凰神至尊培育,傳承了不知多少歲月,後來流落在幽玄神的庫之中。
不過,恐怕整個墨雲星,也不知曉這轉天逆命花有何妙用,隻是看之不凡,便收起罷了。
秦軒緩緩打開手中玉盒,在他眼中,是一株通體黝黑,仿佛枯焦的一朵黑色花朵,花開九瓣,仿佛蘊含天道九分,足而不滿之意。
秦軒取出此花,他手指微震,心髒内金蓮轉動。
一滴心髒精血,在他操控中從指間溢出,滴落在這枯萎的轉天逆命花之上。
一刹那,這轉天逆命花便仿佛活過來一般,黝黑花身,忽然變得天青色,其上兩道花瓣,有細微的痕迹,有千瘡百孔,仿佛被蟲子啃噬。
秦軒眸光微頓,這轉天逆命花,曾經動用過兩次?
不可能是幽玄神所爲,也就是說,仙凰神,曾經觸碰過兩次天道禁忌。
他心中微動,似乎想起什麽,一時間有些陷入沉思。
在秦軒沉思之時,整個界珠卻是風雲湧動。
不僅如此,整個幽玄神的皇都,上方本碧天晴空,如今卻猛然變得陰雲密布。
便是凡人尚且知曉,這次異象,如此變幻的天色,絕非自然。
更何況如今幽玄皇都内,有幾許凡人。
界珠内,白念古望天,隻見整個界珠,都有一股難以阻擋之力。
這種力量,他毫無反抗之力,甚至,他感受不到這種力量,即便他身爲至尊。
白念古眸光微動,望向了轉天逆命花。
他瞳孔微縮,察覺到了秦軒不凡。
滴血入花,引如此異象,光是這本事,便非一介化神境所能做到的。
轟!
有雷霆炸響,将秦軒從沉思之中喚醒。
他擡頭望天,淡然一笑,“吵什麽,一點禁忌罷了,還想震我不曾?”
他睥睨天道,毫不以爲然。
随後,他收斂心思,郎朗出聲,卻非是修真界的言語,口中,是一種古怪音節。
若是有仙土古人族在此,定然會發現,此言語在仙土之中極爲古老,是傳說中仙土紀元之初的文字。
翻譯成如今言語,便是‘我秦長青,借此花,動換元法,以合道大能兩萬載壽元,換取真君壽元兩百,成此情意。’
他在道因果,訴與天聽。
音落,他便望向秦王,識海内有帝念在動,他七竅在溢血,仿佛在腦海中,有整片天穹蘇醒。
“莫要有半絲反抗,若心不甘願,便是你,也要身死!”
秦軒聲音沉緩,望向秦王。
驟然,在他的眉心處,有血肉裂開,一縷幽芒,卻令得界珠都在震顫,整個界珠,千萬裏疆土,似乎都在破碎,白念古面色驟變,瞳孔中有震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