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巧娟提了秀蘭要去琳琅那邊做事的行程決定,幾人面面相觑,随後問清楚是次日就要出發後,紛紛說明天一定來送。
正好,許安安也要帶孩子去城裏看謝木,大家就約定了六點半左右,開始出發。
畢竟走到鎮上搭公車,還需要人力腿快兩小時呢。
吃了飯,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小家。
謝平安想聽收音機,許安安讓他自己開去。
沒多久,謝平安就自己搬着小闆凳坐在旁邊聽了。
謝木上個月分了一張收銀機票,本來許安安是想着給公公婆婆們用的,隻是謝國居手裏還有謝琳琅早年送的收音機,他寶貝着呢,說不需要,讓許安安自己買了給孩子聽着玩。
而謝平安自己會放收音機聽,小小的人兒每次都搬個小闆凳,才夠得着收音機,許安安尋思着,要不然請老二家裏幫忙打一套适合平安用的櫃子好了?
“……隔壁省向我們發來求助信号,希望廣大……刺啦刺啦”。
許安安的眼神一下子定在了收音機上,也走過來聽。
差不多五分鍾後,許安安關了收音機抱着孩子再次敲響了公婆的家門。
屋内,謝國居直接了當:“你們也聽到了?”
他平時就有聽收音機的習慣,那消息一出來,他就拉着巧娟聽。
正想着出門跟家裏幾個孩子知道,誰曾想長媳就先過來詢問,讓他拿個主意了。
謝國居覺得這确實值得重視,也要好好想想。
這一減産一調糧,那就是一年都恢複不過來的事兒啊。
不是鬧着玩的。
“讓我想想。”謝國居道:“這樣,咱們明天送你秀蘭姨上車之後,分頭行頭,你去老大那裏,弄點罐頭回來,城裏有啥能買的就買,我跟老二老三在周邊鎮上尋摸尋摸,每家多存個幾百斤吃的,不拘是什麽,能吃的就行。”
“好,我知道了。”許安安抱着孩子:“幹脆,現在我就去跟清華翠雲她們兩說說,明天小心點,多帶點錢票出門。”
許安安對糧食和吃的很在意,說來有點好笑,她雖是城裏人,但是在家裏也不是頓頓吃飽的,後來來了鄉下,票據什麽的,家裏沒錢一起買吃用,就會餘下來給她,所以在鄉下,她還是做不到吃飽喝足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還是跟做小姑娘時期的琳琅換過好幾次的雞蛋小米油條之類的,才解了饞。
對于吃的,許安安有種特别的執着。
去年開始,謝家就不怎麽種地了,種出來的産出,基本是供應自家人存着,可爲了和大家距離近一點,謝國居是主張把一些粗糧給生産隊一起賣了,換來的糧票,平時也能用。
畢竟他們家經常吃的細糧,面粉都是好品質的細糧。
粗糧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可這是要建立在風調雨順的時候,要是來點天災或者有可能有糧食危機,波動什麽的,他們那點糧食,撐不過三個月。
習慣了吃飽喝足的人,誰還願意摳摳搜搜,自然是要提前做準備了。
許安安表示知道了,把孩子先留在這裏跟爺奶待着,出門去敲了謝林謝森家裏的門,拉着清華和翠雲把話給說了。
翠雲也是個怕餓的,而且肚子裏還揣了第二個娃娃,更在意吃食的問題。
一家人又集合在了謝國居那地主院裏。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大家才各自睡去。
次日清晨,太陽照樣升起。
謝家男女老少,拎着幾個袋子送秀蘭出門去。
袋子都是準備運輸東西的。
走路,轉車,送人秀蘭上火車。
看着火車嗚嗚走了,幾人才回轉,開始忙活。
許安安牽着孩子看謝木去了,謝林謝森兩隊夫妻都分散開來買東西。
汪翠雲和巧娟回了鎮上琳琅和沈固買的院子,在家裏收拾收拾。
幹脆在這裏也堆放一些糧食,到時候需要了可以來取用。
這一買就到了晚上,家裏幾個男人回來,收獲頗豐。
謝國居一一清點了之後道:“很不錯,有這些就可以了,趁着是黃昏,現在回去沒多少人盯着的,回去吧,明天之後大家各自搜集,注意,小心點就好。”
巧娟跟他商量,要不把這事兒跟謝隊長說一聲,還有她娘家那邊,她也會回去說的。
“可以說,但是我們隻能提醒隻能猜測,而且大隊裏不是隻有我們家才有收音機的,我會找時間跟謝隊長提,他是個明白人,你就不要操心了,咱家是餓不着。”
“嗯,那我就回娘家一趟?”
“可以,媽更是個明白人,明天帶點東西送過去,這二斤小米,兩斤白面,還有這捆挂面,和這六個罐頭都帶上。”
多了帶了累,謝國居也就沒安排了。
第二天夫妻兩個把事情都分頭對謝隊長和周外婆說了。
謝隊長不負衆望,第二批清理好的糧食暫時沒賣,扣押在了大隊的倉庫裏,面對人家問錢,他就說再等等,等價格高點,暫時壓下來。
至于直接說會有糧食危機,那會造成混亂的,沒必要。
隻要預留幾個月的糧食就成。
解決了這些個事,謝國居算是心無旁骛的繼續自己手頭上的活計,再不行,大棚的産出自己家裏吃嘛。
情願少賺點,也要顧着大家的肚皮。
要不,賺那麽多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幹啥呢,還不是爲了更好的生活,爲了家裏的小輩們。
勞作了半天,謝懷宇來了,是來幫忙大棚裏除草的,這小子做事細心。
謝國居想了想:“懷宇啊。”
謝懷宇看了過來。
“你,你家裏糧食夠不,你能不能做主多囤一點。”謝國居跟這個孩子相處了一段時間,見他比自家自己孫子也就大了那麽幾歲,卻在家裏家外的忙碌,可以說再過兩三年,謝家老宅,還要靠着他撐起來。
于心不忍這樣的謝家血脈受苦,就出言提醒。
謝懷宇頓了頓,沒有立刻詢問是爲什麽,反而說出了自己的底牌:“我存了有四十多塊,我回頭全部買糧食藏着。”
“嗯,嗯,好孩子。”謝國居想了想,從口袋裏摸出來五塊錢:“身上也不能沒點錢用,這些你留着。”
臨到老了,到底是不忍心的。
說起來,這孩子是一點錯都沒有的。
不過五塊錢已經是極限,再多的,也沒有了。
謝懷宇愣住了,這還是第一次什麽活兒都不要幹,就有人給五塊錢。
還是曾奶每天抱怨的叔爺爺。
小小的少年,第一次知道了不要從别人口中了解一個人,是什麽意思。
他吭哧吭哧的每次幾斤幾斤的往家裏存糧食。
因爲家裏人越來越少,房子卻還是那些,所以謝懷宇是有自己屋子的,那些個糧食就被都藏在了角落裏。
因爲他有時候會撿一些别人不要的零碎的東西拼在一起用或者整理出能換錢的,所以房間有幾個麻袋經常放東西的,就算買滿了,老宅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小小人兒怎麽就知道屯糧了。
這一則廣播,過了幾天,謝琳琅也知道了。
但是據說那邊的同志說,事情并不大,就是幾個市,一起受了災害,最多就是隔壁的省市要支援一下。
謝琳琅暫時按捺了下來。
但是她越想還是覺得越不對勁。
因爲她想到一個詞彙,叫蝴蝶效應。
一隻蝴蝶的翅膀的扇動,都有可能造成某個海域的風暴。
那麽幾個市災害,算是顆粒無收,那麽周邊的省市,要是也減産呢,而且以前生産隊全大隊都在忙活,都未必能家家戶戶吃得飽,現在很多人都心思活泛想别的路子了,有沒有可能,這個事情不像那個省市的幹事說的那麽輕松呢。
謝琳琅打算下午出去逛一圈。
四亞這邊因爲天氣的得天獨厚,有些作物一年兩季甚至是三季。
蔬菜更是從來不愁。
她覺的自己可以采購一些以防萬一,哪怕後來做成菜幹給家裏寄過去,也放心點。
沈固回來後,謝琳琅就跟沈固提了一嘴:“那邊離京城也不遠,一會咱們一起給爺奶那邊去個電話問問,這個月錢多給點,你看呢。”
“你安排就好。”沈固對這一方面從來都是尊重媳婦的,他媳婦有能力顧娘家,也有心顧婆家,讓他在這方面根本沒有後顧之憂。
他知道自己,自從沒了親媽之後,對一些人情世故,還有這些來往的安排,都是比較淡漠的。
就算平時表現出來很客氣有禮熱情,也基本是虛僞的。
他自己知道。
謝琳琅已經做了安排:“爺奶那邊這個月開始提高到八十塊,紅旗大隊那邊我就多寄東西,錢他們是真不需要多少。對了,年底的時候我們這邊能換布料,你看咱們年底帶過去還是怎麽樣。”
“都聽你的。”沈固還是這麽說道。
家裏有兩百塊備用金,他知道在什麽地方。
他身上從來都揣着一百,是琳琅給的急用金額,要是應酬或者買個什麽東西交個什麽費用,他也不必擔心,因此對金錢沒什麽概念。
看着謝琳琅拿着她的專用小本本記啊記,沈固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上揚了起來。
他就愛看自家媳婦爲這個家,爲兩人的家操心的樣子,雖然,可能,大概,有點壞心思?
謝琳琅後知後覺,身旁有火辣辣的視線。
“咳咳,沈同志,你能不能看别的地方。”
“不能,我隻看想看的。”
“啧。”真是頭皮都發麻。
人家都說七年之癢,她十幾歲跟沈固相識,到現在也有七年了,沈固卻隻有越來越膩歪的樣子?
記得有人說過陪一個男孩長大,不如跟有退休金的老頭暢聊人生,不過她是覺得,陪一個男孩長大,更好。
起碼他的一切,都是你願意接納并且喜愛的。
好吧,沒什麽歪理不歪理的,她承認,其實沈固對她說的這些話,她是永遠聽不膩的。
“老公,我請了住家保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懶啊,兼顧不了家庭工作。”
沈固失笑:‘我是娶媳婦來的,又不是娶個女鐵人的,你要是女鐵人,我努力賺錢幹嘛,都是爲了咱們這個家的日子過得好,要不是你喜歡工作,我都想讓你别那麽累。’
他骨節分明的手擡起來,在媳婦的眼底下略過。
他家媳婦,享受人生的時候是夠享受的,享受的程度能超出人家的想象,可是忙起來的時候又跟個拼命三娘一樣。
既然她開始忙了,覺得需要幫手,又不讓他爲了家庭長期請假,那請個住家保姆又是什麽大事呢?
夫妻兩個你侬我侬了好幾天,小新年成天都皺眉,總覺得在自己上幼托班的時候,爸爸媽媽是不是一起做了啥事。
不知道是不事夫妻感情上的順遂,謝琳琅的網布置下去後,趙國标撞上來了。
“明天可就是國慶了,你還不拿個主意嗎?”
許是笃定謝琳琅一定會求助,趙國标連個禮貌的稱呼都不說了。
“我不是說了我有安排嗎?”謝琳琅不冷不熱的回應。
手上也沒停下來,繼續寫寫畫畫。
趙國标的嗓門都大了一點,竟然有質問的姿态。
“趙國标。”謝琳琅忽然擡頭:“你想要我給你什麽樣的回答呢?”
趙國标愣了一下,随後恢複過來:“我隻是要你做好你的工作,不能因爲你——”
“你說話下次可以直白一點的,比如說你想讓我求你幫我度過這次的,我并不知情的工作安排,或者,你想看我出醜想看我被這個城市的領導幹部圈子厭倦和寸步難行,可是,你大概要失望了。”
趙國标脫口而出;“你真的解決了這次的節禮。”
不對,她不可能做得到的。
零零兩聲,電話響起,謝琳琅接了起來:“嗯嗯,啊,好的好的辛苦,再核對一下有沒有缺漏,沒有的話你就回來吧。”
确定夏瑩瑩已經完成了自己安排的最後一個部署,謝琳琅也不逗趙國标了。
将自己的安排說了出來,原來,她并沒費心臨時去找什麽節禮,而是給領導們開了條子,表示這次的節禮,他們願意捐出來給今年春節後成立的那家百善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