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樓的石質房間内陷入一片安靜當中。
望着床榻上那位已經閉上雙眼,無聲無息的女人,藍禮仿佛還沒反應過來一般怔怔出神着,内心中奢望着這位也許是再次昏迷了過去,或者是睡着了。
但通靈之語的反饋卻讓他心頭沉入了谷底——
沒有任何反饋。
小心翼翼地擡手試探其鼻翼,同樣沒感覺到有呼吸存在,這讓他莫名有種荒誕的情緒滋生而出。
“就這麽死了?”
腦海中回想起這位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他此時甚至有些茫然。
怎麽就這麽容易的死了?
那學士不是說要等晚上發完瘋之後才會死的嗎?
他應該還有時間的啊……
不過輕微的一個擦傷,就這麽死了?
……
顯然藍禮無法理解這一切,他也同樣不清楚,這位看似正常的女人,實際上卻早已經蒼老非常,身體機能衰弱到了極緻——滿世界的追逐其行蹤本就已經非常困難,更别說再遇見什麽特殊毒素的侵蝕。
但無法理解歸無法理解,藍禮卻根本不想接受這個結果,怔怔半晌後,他咬了咬牙,突然将床上這位用其身下被褥裹緊全身上下,随後扛起她轉頭就朝着外面跑去。
雷妮絲的身體很輕,并非是那種輕盈的輕,而是骨骼肌肉松散如老人般的那種。而藍禮的力量并不弱于一般成年人,所以他跑動速度很快。
隻是一個沒到七歲的小孩抱起一個成年人,這種情況看起來就非常的不和諧,乃至于門外兩位護衛瞧見後甚至有點被吓到了,遂忙跟着搭手。
他們并沒有發現被褥包裹中的人已經悄然換了張臉,他們也沒發現這人已經失去了呼吸,因爲藍禮正不斷催促着讓他們快點走,快點帶着他去城堡中的聖堂當中去。
爲什麽要去聖堂?
兩名護衛對此有些納悶,但顯然不會有人給予他們解釋。
一路上腳步匆匆,許多人對此頗爲驚詫,卻也因爲中毒者而慌張躲避,半路上碰見的管家倒是沒躲,反而恭敬地聲稱佛雷侯爵邀請他參與晚上的歡迎宴會,藍禮聲稱等他出來再說。
然後他就這麽進入了聖堂當中。
“去聖堂做什麽?”管家對此比較奇怪,心想難道是希望修士的祈禱能挽救那中毒之人的生命?
但緊接着他就聽到聖堂内傳出的一陣話語,不久之後,孿河城的瘦修士就不情不願地跟着兩名護衛一起推門走了出來,面對管家疑惑的目光,他抖了抖袖子,語氣複雜地道“那位小公爵希望單獨呆在裏面祈禱,我認爲那會有危險,但他非要這麽辦——希望諸神保佑他。”
管家對此有些無語,随後想也不想地忙轉頭朝着大廳跑去,準備去彙報此事。
……
聖堂内的藍禮此時可沒顧得上外界對此有什麽反應,他将修士以及護送而來的兩名護衛“趕出去”後就直接将這座聖堂的房門插緊,然後來到聖堂深處七座雕像之一的下方。
七神教會的神靈七面一體,一個神有着七種形象,所以此處光線昏暗的石質建築深處矗立着七座石質雕像,每座雕像建造的都威嚴神聖,身前祭壇上或多或少也都插着一些蠟燭。
這些是城堡内佛雷家族成員們以及麾下仆人們前來祈禱時帶來的蠟燭,聖母神像前最多,代表着最近朝聖母祈禱的人數量最多,角落陌客神像下則一根也沒有。
而此時藍禮面對的一個身着全身盔甲的戰士雕像下,卻不多不少有着十多根。
靜谧環境當中,這些蠟燭有的恍惚燃燒着,有的則早已熄滅,昏暗光線照射在祭壇下的藍禮以及藍禮身前安靜癱躺的雷妮絲身上,顯得有些陰氣沉沉。
不過藍禮并未理會這裏的環境如何,低頭看着身前一動不動的女人,他抿了抿嘴。
他無法解決死亡,但沒記錯這個世界當中是有将人複活這種事情存在的,前世記憶當中,此世界的主角之一就是被一個紅袍女給複活了的。
藍禮知曉紅袍女,或者知曉那種紅袍神職人員的一些大緻情況,那是維斯特洛之外,一個信仰光之王的教派祭司們專有的服飾。
光之王的信仰在維斯特洛并不流行,甚至生存在這裏近七年的時間,他隻在便宜兄長的婚宴上見到過一個酒鬼一樣的紅袍僧,那位就是一個前來維斯特洛傳教的神職人員,結果因爲能喝酒能打架,和勞勃成爲了好朋友。
諾大的君臨城就隻見到那麽一個,眼下在孿河城自然不可能有光之王祭祀的存在,但外來的光之王能複活死人,本地的七神就不能嗎?
藍禮對此不敢肯定,不像是光之王,七神從未顯露過神迹,但他并不認爲七神是什麽僞神,因爲身上的戰士之子特性已經證明過了——七神同樣存在,且具有力量。
既然存在,那麽能否溝通的到?
能否将人複活?
藍禮不确定,但他決定嘗試一下。
換做尋常人,對此估計不會有什麽有效辦法,但他不一樣,他可不會忽視此時自己手腕當中正存在着另一個“神靈”,雖然有些沒用,但卻也是個神靈!
當一個神靈闖入另外一個神靈的領域當中,會發生什麽?
抱着這個念頭,藍禮來到了這裏。而深吸了口氣後,他直接開始了行動。
隻是似乎有些想當然,因爲當他将手腕上的藍色火苗挖出來後,周圍環境并沒有出現什麽變化,仍舊是靜谧昏暗,毫無異常。
他對此蹙了蹙眉,但并未放棄,而是就這麽站在雷妮絲的屍體前,站在七神之一的戰士雕像之下,手指豎着,目光緊盯指尖燃燒着的藍色“燭光”,口中沖其念叨起了一句簡陋卻又不簡單的話——
“願戰士保佑你。”
話音落下,手指尖上的藍色燭火瞬間晃動了一下,但并未發生其他情況,藍禮見此沉默片刻,遂念起了第二句。
“願戰士保佑你。”
燭火仍舊晃動,同樣沒浮現什麽特殊現象。
但随着之後一句又一句的“祈禱”,它的晃動卻愈發明顯,似有無形波動擴散,與此同時,被藍禮留意着的戰士雕像上方,那被“頭盔”遮擋了住的石質面頰處,卻似乎開始伴随着祈禱而閃爍發光。
他因此受到鼓舞,于是就這麽站在原地不斷念叨了起來。
……
“跑去聖堂祈禱了?”
另一邊的昏暗廳堂内,坐在黑橡木高背椅子上的秃頭老人聽聞過管家彙報後砸吧砸吧嘴。
“倒也虔誠,卻是個蠢蛋。原本我還想着能不能嫁那小子一個女兒,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
“要不要派士兵盯着點?”胖管家詢問。
“這還用說?”
秃頭老人聞言瞥了他一眼。
“那可是個寶石造的好寶貝,要是被咱們弄碎了,嘿嘿,咱們的好國王可是會找麻煩的。”
随後他擺了擺手,示意這件事就這樣。
管家見此開口彙報第二件事。
“海疆城的繼承人派崔克·梅利斯特趕來與咱們求助,他聲稱鐵民進攻太過瘋狂,海疆城即将失守。”
“派崔克?”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聞言複又砸吧砸吧嘴。
“那還沒婚約?”如此反問着,老人卻并未等來答案就繼續說道“你跟他說,咱們佛雷家的女兒随便給他挑。那支援一事挑完了再說,沒錯,挑完了再說。”
胖管家是老佛雷侯爵的心腹,聞言心下了然,繼而小聲道“這樣一來他也許會等勞勃國王支援,或者等奔流城徒利家的人趕到。”
“等支援?”
佛雷侯爵聞言嘿嘿一笑“那時候他老娘都被鐵種們睡了好些天啦,不會,不會,他心裏有數。”
管家聞言點了點頭,随後又以一種更小的聲音詢問“那鐵民那邊?”
“怎麽說也得讓他們撐到那小子應了咱們這事之後。現在嘛,該給情報給情報,該給錢給錢。”老侯爵面無異色地道“小心着點,别被發現喽。”
“那攸倫葛雷喬伊不太好打交道,而且可能會收錢不辦事——聽說鐵群島已經催他回去了。”
“他有野心,有野心就好打交道。”老侯爵道“嘿,拖了這麽久,你真當他還能回鐵群島不成,回去等着被砍腦袋?”
說完,他也不等管家繼續開口就擺手轉移了話題。
“關于這個藍禮,叫學士寫信了沒有?”
“學士已經派渡鴉聯系國王那邊了。”管家聞言笑了笑“這個機會倒不錯,本來咱們在國王那裏就不太讨喜,現在多少能邀邀功。”
“不讨喜?”
老侯爵聞言冷笑“咱們當佛雷的什麽時候讨過喜?那幫子領主老爺們一個個自诩家族曆史好幾千年,高貴的很,結果呢?咱們六百年就壓的他們喘不過氣啦,誰不嫉妒?”
說是這麽說,但老人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不忿,口中也在唠唠叨叨。
“遲到的佛雷?嘿嘿。你記住,隻要咱們實力強,就算——”
他話沒說完就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驚慌叫嚷,這讓老人面色不滿。
“這幫小崽子,又——”
同樣沒說完,廳堂外就屁滾尿流般地跑來一個侍從打扮的少年大叫“不好了祖父,綠叉河漲水了!”
“慌什麽?這河漲水還少見嗎?”老人聞言訓斥。
“不——這次太——”
少年侍從臉色驚恐“這次太大——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