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鶴台
枕石卧雲品清橘
跨虎春酣醉黃柑
青鳥夜燒牡丹竈
荒域何處可憑欄
風兒細,玉笙吹
夜深誰人憶長安
我對龍兒道“龍兒你看見沒?遠處湖邊那裏好像有房子哎。”
龍兒道“嗯,我看到了,死鬼,你說剛才那個騎着那隻五條尾巴怪獸的小孩,會不會就是住在那裏?”
我道“有這可能,那個小孩應該是追着那個壯實的賞金獵人上來的,可他一句話都不說,龍兒你說他會不會是個小啞巴?”
龍兒笑道“你以爲人人都和你一樣話多啊?”
我語塞,想了想道“其實我這人平時話不多的,要分和什麽人了。那小孩騎着的怪獸,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應該是一頭上古傳說中的猙獸,據說是以虎爲食的。”
龍兒恍然大悟,道“難怪那麽多老虎都怕它,都聽那小孩的指揮。”
我又道“龍兒你覺得那個小孩是什麽人?會不會也是個獸将?這個地方會不會就是獸族的一個部落所在?”
龍兒思索了片刻,卻道“不像,那小孩雖然不說話,卻不那麽兇惡,你看他雖然沒對我們施以援手,卻也沒有出手加害我們,反而還給我們留下了照明火把,而且據我所知,獸族的部落雖然比較隐秘,但從來沒聽說過像這樣巨大規模的,況且若是處于這樣隐蔽的地底世界,他們怎麽轄管手下那麽多的獸化人?”
我心想也對,不禁對這個地底世界更加好奇了,于是我道“之前那個賞金獵人也不知道從這裏偷拿了别人的什麽寶貝,按照他們得手後,都置我們兩個價值五千三百萬美金的人質不顧來看,隻怕也是件稀釋珍寶。
對了龍兒,我看這裏山壁上雖然有幾個巨大的洞口,但其内部情形未知,按照其與地面之間的距離來看,恐怕十有也沒有回到地上的通道。
這裏四周的山壁十分陡峭,難以攀爬不說,即使爬上去,上面那個水平方向的天穹頂與這些垂直方向的山壁之間的接觸面都是完全封閉的,看似也沒有出去的途徑,爲今之計,隻有先到那個湖邊的建築中,看看能否找到人幫忙,或者哪怕能找到點工具和食物,我們原路返回上面那間墓室去,我挖個幾天,把被爆炸封堵住的甬道挖開,我們才能從這裏出去。”
龍兒卻癡癡望着這一片仙境一般的地底世界,似乎沒聽到我說的話。
我輕輕搖了搖龍兒的小手,她這才回過神來,道“這兒真美,出不去就出不去吧,能和你在這樣的地方過一段日子,也不枉此生了。”
我吓了一跳,看樣子龍兒又開始厭世了,我急忙道“龍兒你别灰心啊,我們還要去昆侖山泡溫泉呢,這裏玩幾天就好了,你喜歡的話,将來治好了你中的毒,我們再過來玩,到時候你想在這過一輩子,我也陪着你。”
龍兒看着我,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唉,你啊。”
我也凝望着龍兒,半晌,都舍不得把眼光挪開。
龍兒看我呆呆傻傻的樣子,可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道“我們下山去看看吧,那個湖看起來也不是很遠,我口渴得厲害。”
我這才覺得自己也很渴了,天穹頂上透下來的光線這時候開始迅速地變暗了,我估摸了一下,現在時間差不多應該已經接近晚上八點了,整個地底空間随着穹頂上的光線變暗,也很快全黑了下來。
天色轉黑視線難免受阻,我凝目看了看下山的路,這條路本是沿着山壁的凸起經過人工修建而成的,從此刻我們所處的這個墓底暗道出來的山洞口,到下層地面,差不多有一百多米的落差,顯得很陡峭。
更加艱難的是,這條下山的小路,其中一些地方由于岩壁的塌陷,本就狹窄的小路,斷掉了好幾處。
那些毀壞之處,寬一點的還好些,看上去似乎有人用搭建棧道的方式,緊依着山壁,用斜撐的木柱子頂住一些木闆,上面還能墊腳而過,而那些窄一點的斷裂處,卻沒有做任何處理。
這樣的路況,我還好些,我能跳能跑,這情形對我沒有太大的影響,龍兒卻不容易走,萬一腳踩空了,那就危險了。
想到上面那個極大可能是東漢末年東吳名将賀齊的大墓,其入口本就極其隐蔽,況且甬道已經被爆炸封鎖了,墓裏面也沒有僵屍什麽的,這一路下來沒有什麽岔道,更沒有什麽毒蟲野獸的行蹤。
看來這個懸崖上的平台處,相對來說還比較安全,于是我對龍兒道“龍兒你看,現在外面的世界應該是天已經黑了,光線沒法透過穹頂傳下來,我們即使下到下面去,也得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但我看下面全是黑乎乎的樹林,隻怕裏面還有幾十頭老虎,想來也不易找到栖身之所。
湖邊那片建築物情況不明,等明天天亮了,我們再去打探一番,我看要不這樣,我們今晚就在這個平台上将就一宿,你先在這休息下,我下山去想辦法找水來,要是能打到點獵物來,我們就不用餓着肚子睡覺了。”
龍兒看看黑暗中的那條下山的險道,隻好點點頭,對我道“好吧,那你去吧,要是找不到吃的也沒什麽,别太勉強,也别太耽擱。”
我笑笑道“放心,以後說什麽也不把你一個人丢下了。”
龍兒回身走到洞口處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對我揮了揮手,道“死鬼,你快去快回,我等着你。”
此時這地底世界已是全黑了,我不放心,回身将手中快要燃盡的火把插在龍兒身邊的一個石縫之中,四下望了望,隻見平台之下,山崖旁剛好是一棵很高大的樹的樹頂部分,我一縱身就跳了上去,掰斷了其中幾根枯萎掉的樹枝,又跳回平台上,将樹枝搭成一個柴堆,又把火把取下,将這柴堆點着了。
這才向龍兒點了點頭,道“龍兒,你等着我”,說罷從火堆中抽出一根點燃的木枝舉着,回身便向那山道奔去。
這山道雖然兇險,此刻對于能力已經大幅提升的我來說,卻隻是小菜一碟,高度約有百十來米的山道,我不到三分鍾就跑了下去。
山道的最下面的台階緊緊挨着樹林,台階之外,一條林間小路大約隻有七八米,就被雜草給淹沒了,看起來隻怕幾十年不曾有人類活動或頻繁從這裏出入。
我還是對草叢和可能存在的蛇類比較忌憚,舉起火把向林子裏面望了一望,黑洞洞的也看不太遠,可能由于這些大樹遮擋了有限的自然光線,林子裏除了雜草,倒是沒有什麽灌木,而且那些雜草,幾乎都是一堆一堆的,應該是因爲所處之處是林木樹梢間少有的能夠透光的空隙之地,這樣也好,我小心着,避開那些草堆,往那片湖泊的方向前進。
這林子間的土壤還比較厚,走在林中,雖然天黑看不清樹木的品種,但這些樹木并沒有樟木或是桉樹那樣的氣味,反倒是腳下的泥土,随着溫度降低,卻泛出一絲說不清的氣味,這味道不臭,略微有一點腥,似乎是有機物成分比較高,并且比較疏松和肥沃。
進了林子剛走了幾十米,我就停下了,因爲我發現在這夜晚的林子裏,四周不遠處還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和噓噓索索的野獸走動的聲音,并不是隻有我在活動。
我忙将火把插進土裏熄滅掉,跳上一棵大樹的橫桠,揉了揉眼睛,恢複了夜間視物的能力,這時我才看到,這樹林裏的地面上,竟然有很多大型的野獸正在走動,粗略估計,隻在我看得見真切的這塊區域裏,就有至少六頭。
不消說,就是之前追蹤那個賞金獵人,上到大墓墓室裏的那些老虎!
之前那群老虎,約摸有大約三十來頭,其中五分之一,竟然就在我所處的這棵大樹下面的林間,正在搜索尋食。
老虎确實是黃昏至夜間覓食的,按照我的認知,老虎這種動物,不論雌雄,一般都是獨居,像這樣規模的虎群,在野外自然環境中是絕少會出現的,而且老虎食量很大,下面這群老虎看起來都是四肢健壯有力,身形矯捷,應該是不缺少食物,想來這個地下世界應該是有着某種繁殖能力強,生長周期短的動物,恰好是這些老虎的食物來源。
一開始我以爲是兔子,兔子一年能生六到八窩,三個月大的小兔子就可以生仔,堪稱是生育機器,但轉念又想,這樹林之中的雜草并不是很多,也沒有灌木,兔子的食物何來啊?
正想着我忽然看見,腳下地面上,一頭老虎嘴裏叼着幾個小獸走了出來,剛好就在我所處的這棵樹下爬了下來,開始享用。
它嘴裏正撕扯着一隻,嘴邊丢着被它咬死的另外幾隻,我凝目看去,這才看到,被它捕獲的這獵物,雖然比兔子小了些,但看那形态樣子,應該是某種大型的旅鼠。
這下我明白了,旅鼠的生育能力也是不得了的,一對旅鼠,一年能生育八次,每次十二隻,小鼠隻需三周,就能開始繁育後代,這樣算來,兩隻旅鼠在其地下鼠洞裏,理論上說一年時間就能發展成爲一百六十四萬七千多隻!
而且旅鼠不挑食,像下面這樣身材比較大型的旅鼠在這草類較少的林子裏面能夠生存,看起來應該是在這林間地底之下,有着大量的昆蟲供其食用,也許是白蟻或是其它蟲子,畢竟這裏比普通的地面上更加靠近地底,地熱也更加充足。
成千上萬的大體型的旅鼠,養活了三十幾頭老虎,這也不奇怪。
我輕手輕腳,小心着盡量不發出聲響,在樹林中一棵棵樹的樹梢間跳躍,以這種方法前進,雖然比較費力氣,但也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大約行進了二十分鍾左右,我就來到了這塊高大樹林子的邊緣,前面依舊是樹林子,但樹木間比較稀疏,而且前方那些樹木相對較矮。
我躲在樹上先觀察了一會兒,見這片矮一些的樹林子裏面沒有老虎的蹤迹,便跳了下去,剛進了林子,我不由得開心起來,運氣實在太好了,這片林子竟然是一片柑橘樹林。
雖然現在是春季,但這片果林由于處于這個溫室一般的地下,明顯延長了果子的成熟期,隻見那果樹枝上,挂滿了果皮光滑、果肉飽滿的果子,走近了還能聞到一股股宜人的清香,我忙抓了一個下來,剝去果皮,塞進嘴裏,這一嚼,隻覺得脆嫩多汁、甜酸可口。
這下倒是幫了我的大忙了,之前我還一直擔憂,我都沒個水壺,到了湖邊拿什麽盛水,現在好了,我挑挑揀揀地從果樹上摘下了幾十個柑橘,用我這件長衫的下擺兜住,認真打好了結,回身便往那條山道底角處回去。
之前看清楚了狀況,回去的路上花費的時間還不到來時的一半,我抱着那兜柑橘,蹦蹦跳跳地沿着山道回到大墓下密道口的這個平台上,遠遠就看到龍兒依着火堆,側身靠在石頭上,已經睡着了。
我剛想叫醒龍兒,忽然意識到不對,那火堆之旁,竟然站着一隻大鳥!
在火光映襯之下,我發現這頭大鳥長得十分奇怪。
它的樣子很像一隻鶴,但與仙鶴不同的是,它的身子是青色的,細細長長的脖子,喙很寬大,後頸上一溜紅色的羽毛一直延伸到尾羽處,它隻有一隻同樣十分細長的腿腳,此刻正踩在地上一跳一跳地,圍着那個小小的火堆,輕輕扇動着翅膀。
這家夥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其注意力也不在龍兒身上,反而對那堆火十分着迷。
想到之前見到的猙獸,我立刻就明白了這個家夥的身份了。
這就是傳說中六瑞獸之一的畢方!
這東西據說就是和猙獸共居于章莪山,當年曾經做過皇帝的随車護駕神鳥,黃帝戰蚩尤時,此鳥曾引來神火燒死了蚩尤的一萬多将士,謠傳還說它是黃帝手下第一謀臣風後的妻子變的。
這獨腳鳥在典籍中最後的記載,是明神宗萬曆十四年,也就是1586年夏,說是有隻畢方垂趐于小梅關側,次日大火焚了軍庫。
傳說這家夥最喜歡火,而且能馭火,可能這地底世界很少出現這樣的火堆,夜裏也不知它在哪裏躲着的時候看見了,于是很興奮,飛到火堆邊尬舞了起來。
我往前走上了兩步,這隻瑞獸這才發現了我,猛地扇動了幾下翅膀,騰空而起飛走了。
然而就在它扇動翅膀的時候,那小小的火堆竟然就像被澆了一桶汽油一般,瞬時間火光沖天而起,直沖到空中五米多高,待那畢方飛遠了,那火焰這才降了下來,又恢複成原先的樣子。
這一下龍兒也被吵醒了,坐起身來,見我回來了,便喊我道“死鬼你回來了,找到水了嗎?”
我仍兀自轉頭望着天空中那畢方飛去的方向,那大鳥在漆黑的夜空中很快就消失了,聽到龍兒喊我,忙回頭跑到龍兒身邊,對她道“水沒有搞到,但是你看。”說着我把衣擺解開,把那一堆柑橘送到龍兒跟前。
龍兒興奮地道“哇,你上哪兒找到那麽多水果?”
我道“下面這高大些的密林子出去就有一片果林,我在果樹上摘的,快吃吧,渴壞了吧?”
“嗯,”龍兒接過一個柑橘剝了皮就開吃起來,我将那幾十個果子倒在火堆前的地上,也坐了下來,拿起一個吃了起來,眼光卻偷偷瞄向了那湖邊黑灰色的建築物的方向。
龍兒顯然是沒有看到那隻畢方神鳥,我心裏還是有些疑惑,這個地底世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爲什麽在這個地方會有兩隻上古傳說中的神獸存在,有那麽多的群居的老虎?
還有,那些旅鼠,并不是我國境内的原生住民,會不會就是這裏的主人爲了飼養那群虎專門引進的?
那片果林也不像野外自然生長的,疏密間距很有規矩,而且那上面結出來的果子品質那麽好,一定是有人照顧栽培的。
那個不說話的小男孩到底又是什麽人?那湖邊的建築物是什麽?裏面到底有什麽?爲什麽那兩個賞金獵人知道這個地方,還從這裏盜走了一件什麽很珍貴的物品?
想着這些問題,我雖然很餓也很渴,但吃了兩個柑橘也就再也吃不下了,龍兒雖然吃得很斯文很慢,但我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地上卻發現,這才一會兒工夫,橘子皮就剝了一地,顯然她已經吃下去十幾個柑橘了。
我心裏笑了,龍兒還真是水果殺手啊。
但我不敢表現出來,龍兒注意到我的神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道“我最喜歡吃柑橘了,你怎麽不吃了?”
我也笑道“你多吃點,我從小怕酸,解了渴就可以了,不用管我,你盡量吃,不夠的話我再去搞。”
龍兒卻道“夠了,不用去摘了,我之前是太渴了,現在吃了那麽多,也不餓,也不渴了,收拾下我們就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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