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呢喃
昨夜夜半孤枕畔
佳人至
依舊桃花面
共語多時卻低眉
半羞又半喜
互訴衷腸紅燭催
欲去又依依
驚雷一聲方覺來
知是夢,不勝悲
那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地震了嗎?還是某個山洞裏瓦斯爆炸?
老獸王身後原本站着爲他倒酒的,之前那一位領隊侍女,突然動了,隻見她走到四道窗子中間,拉了一下牆上的一根挂索,隻聽那沒有窗扇的窗框外面,一陣“嘎啦嘎啦”的動靜,就見那窗框之外,一道寬寬的木梯子從這風後祠的二層天台頂部挂了下來,緊接着這女子就翻身從窗框跨了出去,沿着那梯子攀爬了上去。
老獸王基本屬于半癱瘓,龍兒手腳不太靈光,我心裏急,便也從窗框處翻出去,腳在半米多寬的挑檐上一墊步,縱身便跳到神廟頂上。
我和先我一步上來的那位侍女均是擡手搭個涼棚向那巨響傳來的方向望去,我目力雖是極佳,但也主要是夜能視物,此地距離那昨夜我和龍兒歇宿的山崖上的平台,直線距離差不多有一公裏還多,我也看不真切,但隐隐約約似乎能看到,此刻,幾條黑黑的影子,正從那平台之上的密道口晃悠了出來,站在那平台的懸崖邊不動,似乎也是正向我們這邊張望!
我還沒來得及努力仔細看個真切,卻見那幾條黑影動了,一動起來就大緻能看請,那裏共有四條黑影,其中三個正以極快的速度,從那個破朽的山道疾奔而下,很快他們的身影就被那座由高大樹木形成的,所謂的虎林的林木樹梢給擋住了,另一個身影,速度稍微慢些,但他移動的方向,也正是下山的山道。
我正想趕緊下去通知龍兒和獸王鑿齒,身旁那個侍女卻似乎也看到了那些人影,對我輕聲道“别急,再看看,他們進了虎林,不見得能出來。”
我心想,若那四條人影是先前的兩個賞金獵人再次返回,且帶來了幫手,隻怕那林子裏的老虎也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果然,短短兩分鍾之後,那片原本寂靜的虎林的樹梢上方,突然間就掠起了一大群鳥,似乎受到什麽人或事的驚擾,那群鳥是四散飛去的,其中一些在努力向天空飛去的時候,還發出了很驚恐的“叽喳”聲。
而緊接着,那片虎林的方向,一聲接一聲地,不斷傳來虎嘯聲,那一聲聲的虎嘯,充滿了怒氣,似惡吼、似哀嚎,卻偏偏失去了老虎那獨有的王者霸氣。
而以此同時,靠近神廟背後那個林中村落裏,也猛地傳來一聲威震山林的長嘯聲,那聲音綿延不絕,剛開始時是在神廟後面,片刻之間,聲音已經到了林中村落之外,并朝着虎林方向繞了過去。
這下我身邊那位侍女領隊才慌了神,道“不好,敵人太強,虎群擋不住,少主人”
我不待她說完,疾跑到屋頂邊緣,從屋頂跳到二層,縱身回到屋内,對老獸王和龍兒道“不好,應該是那兩個賞金獵人又找了兩個很強的幫手,炸開了大墓被堵的通道,此刻已經從山上下來了,正在虎林中毆打那些老虎,這些人的體術據說甚至還在獸人族獸王之上,我的體術隻怕也占不了便宜,而且還掌握這極其先進的各種科技的玩意兒,龍兒你也吃過他們的虧,咱們還是快走吧。”
這時那個侍女也順着梯子回到了屋中,對老獸王道“敵人有四個,正在與林中群虎糾纏,少主人和大猙獸已經趕過去支援了。”
說來慚愧,我雖然尚且還算得上是個年輕人,此刻卻沒有了什麽膽氣,而那老獸王卻突然問了我一句“小友,這些什麽賞金獵人,依你看就是囚禁了我族獸王梼杌的那些人嗎?”
我想了想,肯定地點了點頭。
老獸王又問道“我能看出,你也是體術高手,依你看,這些賞金獵人的體術和你相比,孰弱孰強?”
我雖然不願承認,但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道“我雖然沒和他們用體術戰鬥過,但我見過其中一個獵人,那人是手臂都是一雙機械手,想來不好對付,而且此刻那邊隻不過三個獵人,就能将你們虎林之中的群虎揍得哀嚎震天,這種實力和手段,我絕對辦不到。”
老獸王垂手靜思了大約十秒鍾,忽然擡起頭來,神色變得十分鎮定,且一改之前頹喪的模樣,眼睛裏也有了些光芒,隻聽他豪氣幹雲地哈哈大笑道“該來的始終要來,我們鑿齒家族清閑了幾千年,傳到我這裏,沒想到我都快老死了,還能遇上點大陣仗,通知孩兒們,拿上家夥,全部到神廟前列陣!”
那個侍女也不說話,略一屈膝躬身,轉身便下樓去了。
老獸王又轉頭看了看我和龍兒,道“二位小友,此事與二位無關,而此刻敵人所在虎林的那個方向,等下若是虎群和我那孩兒擋不住了,他們應該會是從此間的前門攻過來。
這裏一層大廳裏,從神廟的後門出去,穿過林子裏面我那些家人所住的村子,你們細細數,在第十二處和第十三處屋舍之間,有一條小路,可以繞道過去到達虎林,既然大墓被堵的通道已經炸開了,那你們穿過虎林,就從山道那裏上去,還是回到上面的世界吧。
我原希望二位能将小犬帶離這場禍事,但這孩子已然帶着猙獸和敵人動上了手,若是敗了,隻怕無法全身而退,看來這也是天意,不過這孩兒小小年紀,就有此膽色,老夫甚是欣慰。
若如你所說,這些敵人過于強大,老夫也毫無怨言,家族使命所在,雖死亦不避之,但那災禍之源,想來他們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哈哈。
能在死前認識二位,老夫甚是榮幸,但還有一件事,老夫不吐不快。”
說到這,老獸王又仔細地看着龍兒,口氣溫和地道“這位姑娘的身份似乎有些蹊跷,你身子雖然羸弱,但你身上的靈力,也就是你們異人族所說的靈氣,卻似乎比老夫這個獸王的靈力還要強上數倍,這麽強的靈力,老夫不但沒有見過,甚至都沒有聽說過,而且依老夫看來,你隻怕還沒有真正覺醒,你這樣的人物,有朝一日一旦真正覺醒,想來,你若爲善可拯救天地,你若爲禍則可毀天滅地,還望姑娘慎之,慎之。”
說完這話,老獸王不再說話,閉上了雙眼,似乎在調整休息,準備即将到來的一場不可避免的護寶之戰了。
老獸王慷慨陳詞,似乎已經決意赴死,這般悲壯铿锵之話竟然是從一個獸人族的獸王口中說出,令我也不免有些動容。
但想來這卻是我第二次聽到有人說龍兒将來可以毀天滅地了,上一次是轸水蚓那妖婦,若這些人所說的,不是沒來由的屁話,那龍兒身上似乎應該還蘊藏着極大的潛力,想到這兒,我也不禁也看了看龍兒,卻見她依舊眉目和順,臉上沒有一點點表情變化,似乎她對于老獸王的這番話,心中未起任何一絲波瀾。
就在此時,樓下人聲攢動,顯然是那些村中之人都到齊了,四個侍女上到二樓,又是輕手輕腳地将老獸王擡到軟榻之上,就向樓下走去,我和龍兒趕緊跟上,那四個侍女下到樓梯轉角平台上,将軟榻放下,這時,我才看到,下面大廳裏,竟然站着約有三十多人,男女都有,這些人排成四排,兩排女子在前,兩排男子在後,都是身着勁裝,手持長戟,見到主人下來,原先一點點竊竊私語,都沒有了,幾十人在這偌大的風後神廟中,寂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卻見那垂垂老矣的獸王鑿齒,用他幾乎快要睜不開了的眼光向下面衆人的臉上掃了一圈,突然用雙手在榻上一撐,站了起來。
我和龍兒都是一愣,有兩個侍女想要攙扶他,也被他甩開了手。
卻見這老獸王神情堅定,用極有氣魄的聲音大聲道“衆位家人!我鑿齒一族自祖先風後葬到此處起,諸位的先輩和我鑿齒的先輩,一直安逸自在,與世無争,不想今日,我們卻将要遇到最爲危險的敵人,這些敵人和之前遇上的不同,實力極其強大,但我想要問一句,諸位可還記得我族祖訓?”
一層大廳之中,此刻整整齊齊站着的三十多人竟然異口同聲齊刷刷地大聲道“記得!”,頓時,這聲音在大廳之中回響了幾次。
除了高中和大學時候的軍訓,我從未有過這樣的體會,不免也有些震撼。
隻聽老獸王又道“諸位可曾忘了,凡我鑿齒一族門下,頭可斷,血可流,人在虎魄在的誓言?”
那三十多人又是齊聲叫道“不忘!”
“好!”獸王鑿齒大叫一聲,旋即又喝道“諸位,且随我出門迎戰!”
像是經過多次演練一般,下面那三十多人,随着老獸王這一聲“好”,整齊地轉過身子,齊步走,從前門處魚貫而出,很快,無聲地在風後祠大門前的場地上,依舊站成了四排,這次卻是兩排男人在前,兩排女人在後,這次隊伍站的間隔更大了些,所有人都沉下腰,将手中的長戟,斜斜舉起,對着湖中大堤的來處。
老獸王向着我和龍兒揮了揮手,回身便走下樓梯,步履輕捷,完全不像個老人,那四個侍女和四個穿短铠甲的侍衛就跟在他身後,很快這九人也走出了大門,站在大門的台階之上,四個侍衛向台階下走下去,卻沒有走遠,就站在最下面一層台階下,卻沒有像那四排男女一般斜舉長戟,依舊是直挺挺地杵着。
而那四個女子,卻沒有走下台階,而是依舊站在獸王旁邊,隻不過,這次她們站到了獸王的身前。
我和龍兒并沒有急着逃,也下到大廳裏,站在門内望着這個場景。
這時到了外面,我才看清楚,前面的隊伍,剛好每排八人,四排共有三十二人,但這些人裏,卻并不都是成年人,其中有些人很年輕,隻有十四五歲的樣子,甚至後排的女人隊伍中,還有幾個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但他或她,卻沒穿铠甲,和女人們一樣,穿着斜襟的短勁裝,而每個孩子,卻依舊手持長戟,巍然站立。
雖然這裏足有四十一人,男女老少都有,然而他們竟然沒有發出一點點聲音。
空氣仿佛也凝固了,沒有風,神廟前面這個小小的廣場之上,此刻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那一刻的甯靜一般。
而且我還看到,在場包括獸王在内,所有的人,都是一臉堅毅。
到了這時,我心裏的某些柔軟之處似乎也被觸碰到了,我回頭看了看龍兒,沒有說話。
而龍兒心中某些堅強的東西卻也似乎被點燃了,她伸出小手放在了我的脖頸後,我心裏立刻就傳來龍兒用那傳音入密的超能力傳過來的話語聲“死鬼,我懂你的心意。其實我也和你的心思一樣,此刻我們不能走,若是那把災禍之源被那些居心叵測的賞金獵人奪了去,隻怕會給人世間帶來無盡的災禍。
等下敵人來了,能戰而勝之固然好,但若是實力差距太大,你也不要勉強,我們盡力就好,情勢若是不行,你就背着我用最快速度逃出去。”
我溫柔地望了望龍兒,對她點了點頭,這樣危急的時刻,忽然我那越到關鍵時候越不靠譜的臭毛病又犯了,我見龍兒的手還放在我脖頸後,依舊貼着我的皮膚,于是心裏就開始想一件事,果然,有着比我養父更牛的讀心術的龍兒,立時便察覺到了。
看到這裏不知道你們中有多少人想歪了。
我心裏想的事情是不管我和龍兒此生,或者就是今天,會有怎樣的結局,就算我今天戰死在了這裏,下一世我依舊會找到龍兒,我讓龍兒記住,如果我死了,過了十多年,一個飄着小雨的晚上,當龍兒獨自在家百無聊賴之時,突然聽到窗外有人在哼唱一首威猛樂隊的careless whisper這首歌,不用懷疑,那個人,就是我。
龍兒卻一臉疑惑,不解風情地又用那傳音入密之法在我心裏說道“你說的這是首什麽歌?開爾力思威四排,那是什麽意思?”
我心頭大囧,我這才想到,十多次輪回轉生的龍兒,唯一不懂的事,恐怕就是英文了,我忙在心裏想這是一首很好聽的英文歌,歌名用咱們中文講,叫做無心呢喃,歌裏的主要意思就是和你跳過一支舞,此生我再也無心和任何人再跳舞了。
龍兒微微一笑,又在我心中傳音道“我們跳過舞嗎?”
我抓了抓頭,心裏又想好吧,算了,換一首歌,你聽過的,就那首送情郎吧,就是你記得的那首歌,一不教你憂來呀啊,二不教你愁啊,三不教你穿錯了,小妹妹的花兜兜……
龍兒到這時似乎才明白了,但她馬上傳音道“這也太不吉利了,我不許你這樣想,你給我快點收斂心神,敵人馬上就到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大堤對面,那果林方向,幾頭猛獸踉踉跄跄地正向我們這裏跑了過來,爲首的,正是那頭大豹子猙獸,後面僅僅隻跟着三頭老虎,它們速度很快,一千多米長的暗堤不到一分鍾就跑完了,到了我們這邊的廣場之上,一頭異獸和三頭猛獸,都是氣喘籲籲,身上還帶着傷。
那三十幾頭老虎,難道就隻剩下這還帶着一身傷的三隻了嗎?!
而剛才它們經過湖中大堤之時,我隐約看到,那一大一小兩邊湖水之中,似乎同時有人從水裏冒出了頭。
應該是那兩隻魚人水妖。
兩個水妖從水中冒頭出來,就未再沉入水中,看起來她們也似乎正在做着應戰的準備,但這次的對手可不是普通人,不知道她們能不能對其施展那誘惑之術。
這時那三頭老虎穿過嚴陣以待的前面隊伍,走到四排人群的側後方,就停了下來,繼續喘。
而那猙獸卻沒有停下,徑直走到台階之上老獸王鑿齒的身前,俯下身子,這時我才看清楚,那猙獸的背上,并沒有那個獸王的兒子,小獸王的身影。
老獸王鑿齒伸出手掌不斷撫摸着那高大猙獸的背,過了一會兒,口中有些悲涼地說道“沒關系,沒關系,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消說,這老獸王,肯定有與這些異獸溝通的秘術。
這時老獸王鑿齒又回頭看了看,見我和龍兒并沒有逃走,苦笑了一下,對我道“敵人果然很強,正如你所說,群虎擋不住,幾乎都死了,我那小兒也被他們擒住了。”
說着,老獸王轉了回去,挺直了身子,大聲道“好好好,這樣最好,老夫身爲獸王,一輩子卻庸庸碌碌,看來是時候變身和強敵痛快打一場了,說起來,力戰而死,總是絕對要比壽終正寝來得過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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