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上一個玩具,皮影人本就怪異驚悚的臉上,表情就變得更加誇張可怕。
趙謀聽着皮影人簡單說着亦清的來曆,知道祂是想從自己這邊得到相同的信息反饋——比如亦清現在在哪裏,“進化”成了什麽樣子,是否依舊怨念纏身。
天殺的。
趙謀想,自己身邊是有什麽定律嗎?一個兩個全是詭神的落跑小甜心,追……追信徒火葬場。
當然,這個火葬場,指的是被神追回去,挫骨揚灰,魂魄都給你揚了。
啧,他腦子裏怎麽會蹦出這種詭異的形容詞,果然還是不該看趙儒儒平時給他發的抽象小說鏈接。
趙謀甩了甩腦袋,臉變得和弟弟一樣癱。
總之,他毫不懷疑亦清如果再次被【靈】抓到,會過上比過去更可怕的日子。
但這種情況,讓他不由得想起阿酒,也因爲融合了厲鬼而被【祂】注意着……
煩死了,推己及人,哪怕現在問他話的是詭神載體,他也不可能賣隊友,而且顯而易見,他們不僅收留了【靈】的上一任玩具,還要砸了祂的現任玩具。
那端坐在水下廟宇的泥像僞神,還在把風頭鎮攪得天翻地覆呢。
玩家和這種充滿惡意的詭神注定是敵人,哪怕是剛剛得到了祂門票的自己也是一樣,趙謀白嫖到了一些情報後,就閉上嘴不說話了。
等着他回饋消息的皮影人:“……”
“嘻嘻嘻嘻,不出所料!不出所料!”
祂彎折起細如竹竿的腰,看不出被冒犯的惱怒,搖頭晃腦地評價道:“人類就是這樣的,在任何時候做出任何選擇我都不意外呀——尤其是你這種心眼兒如石榴籽那般多的人,不敬鬼神,有趣有趣!”
趙謀望着祂。
隻能說,陰陽城七神那個級别的詭神,善惡早已不是決定祂們行爲邏輯的關鍵,祂們的腦回路也不是人類可以理解的,【靈】對人類的評價也可以适用于祂自己。
“哎呀,哎呀,時間要到了哇!”皮影人自己笑了一會兒,突然身形一頓。
祂的半張側臉在幕布上擡起來,仿佛在傾聽什麽,然後眼珠咕噜噜一轉,再次盯住趙謀。
“那就最後提醒你一件事吧,我的信徒。”
趙謀勾唇,露出禮貌微笑,對這個看不出究竟在不在乎玩具的莫名詭神颔首:“洗耳恭聽。”
他沒有否認信徒的身份,反正在哪個神那裏拿到門票,就會暫時被歸類爲那個神的信徒,這隻是一種象征性的分類,不會影響他們個人的意志。
皮影人說:“小心你們的系統,祂可不是什麽好東西~雖然我也很想看到你們死得凄凄慘慘,但讓祂得了最多的好處……噫!惡心惡心!”
……
渾濁江水中,那籠罩着廟宇的龐大幕布忽然像是一個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嗤一聲破掉了。
那上面龐大的皮影人與白色污穢幕布一道飛速扭曲,眨眼間便消散在水流中,讓一直隐晦注意着這一幕的玩家們瞬間清醒,紛紛躲開幕布破掉後混雜在污水中沖擊而來的白色油污,頓時,一隻隻章魚腿和一條漂亮魚尾瘋狂搗騰。
其中,兩位意識進入考核的人來不及做出反應,一個被靈動的陰影線拉扯,另一個被高大的野獸般的男人抱住,險之又險地避開污染。
鬼酒把趙謀拉扯到他們暫時停留的礁石後,海妖剛剛就躲在這裏,利用她對水的掌控力撐開了一片淨水區,爲他們淨化身上的污穢,畢竟她被“聘請”來參與這場副本,擔任的本就是醫師的職責。
就在這時,趙謀睜開了眼。
他一眼就對上了趙一酒猩紅的厲鬼雙瞳,竟然詭異地感覺到了一絲心安,畢竟環境裏那個活着就要被他人嫌棄的阿酒,實在是讓他有點難過。
“門票拿到了?”虞幸的臉湊了過來。
突然想起自己失憶了還在詭神面前狂誇他一通的趙謀:“……”
該死,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虞幸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揚起脖頸:“拿到了,在這裏。”
小隊裏的幾人聞言都看向他的喉嚨。
趙謀也想知道印記是什麽樣子的,畢竟他自己看不見,于是問:“怎麽樣?”
他的眼神掃過三人的神色。
“……是一條縫線一樣的白色塗鴉。”海妖先形容了起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象征印記,千結是蛇形,鬼沉是樹型,其他也各有各的奇形怪狀,但是趙謀脖子上的這種印記……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縫線,仿佛他的脖子已經被一分爲二,又靠着這與白色油污顔色一緻的白線縫補,才勉強能讓腦袋待在脖子上。
看着怪可怕的……
虞幸上手摸了一下,确定白色線條不是真實的,隻是一個平面印記才放松下來。
但鬼酒神色有異。
趙一酒向來張揚的厲鬼形态,此時竟然一言不發,那雙猩紅的鬼眼不易察覺地收縮着瞳孔,甚至下意識的摸了摸他自己的脖子——
那裏空無一物,不過,如果沒有副本給他們的古代身份僞裝,趙一酒的脖子上本該帶着一隻金屬項圈才對。
爲了掩蓋某樣東西。
趙謀何其了解他的弟弟,眼中閃過沉思,但此時此刻并不是深究這一點的好機會,确認過他身體無恙并成功拿到了門票,幾人才有餘力去看暴露在水中的廟宇。
沒了巨型幕布,廟宇重新在他們面前開放。
而與之前不同的是……
此時的廟宇前方,端坐着一隻幾乎比整座廟還要高大的泥塑神像。
它不知是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的,渾身透露着極其陰詭的污穢氣息,在它凹凸不平的泥巴身子裏,隐約能看到一些若隐若現的森森骸骨。
它緊閉雙眼,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在等待着玩家們前去觐見。
另一邊,确認宋雪是也沒有多大事,成功拿到門票,隻是精神狀态有些差以後,聶朗也松了口氣。
他已經聽宋雪說了,那個皮影人給出的門票不止一張,這樣一來,破鏡小隊和他們未亡調查組就用不着搶個你死我活,在此結仇了。
那皮影人雖然神神叨叨的,瞧着精神問題比他還大,但好歹還算大方。
兩方人馬隔着一些礁石互相對望一眼,視線交彙時确認了繼續合作。
他們從礁石中站起,緩緩朝不做聲的龐然泥像走去。
來吧,就讓他們看看,到這種地步,江祟還有什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