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安點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卡洛斯和虞幸則要了紅茶。
“鮑勃他……确實像老師們說的,很喜歡那些神秘的東西。”瑪麗安握着溫熱的咖啡杯,組織着語言,“他經常拉着查理和艾略特一起,研究什麽古老符号、黑暗傳說,還試着用一些簡單的材料做所謂的‘儀式’……我們都覺得他們有點傻乎乎的,但也不壞。”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出事前幾天,鮑勃确實顯得特别興奮,偷偷跟我說,他們可能發現了學校裏‘真正的秘密’,還說什麽‘這次絕對不是幻想’……我當時隻當他又在犯傻,還笑話了他幾句……早知道……”她抿緊了嘴唇,臉上掠過一絲自責。
說是同班同學,其實也是關系很不錯的朋友。
他們都是從一片街區出來的,打小就認識,比普通的同學更熟識些,隻不過瑪麗安醉心機械,對鮑勃的“神秘學”絲毫不感興趣,所以進了大學,兩人都有各自的事做,她和鮑勃反而沒小時候那麽熟了。
但日常交流還會有,瑪麗安總覺得鮑勃對她有好感,有時那傻小子不知從哪兒折下幾朵花來,就笑嘻嘻往她桌上扔。
可她從前隻覺得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很久,她可以先搞定學業,得到理想的工作,再去考慮感情的事。
沒想到……
聽聞鮑勃死訊,她其實懵了好幾天,直到遇見鮑勃的父母,聽到小時候還抱過她的叔叔阿姨哭得撕心裂肺,她對鮑勃已經死亡的事才産生實感,然後就是荒謬。
雖然她不喜歡鮑勃這樣的男孩,但出于種種原因,她還是打聽了很多和鮑勃死亡有關的事,也正因如此,被兩位調查員先生找上來了解情況,她也很能配合。
“這不是你的錯,瑪麗安小姐。”卡洛斯輕聲安慰,“能具體說說,他們提到的‘奇怪聲音’和‘影子’是在哪裏嗎?四樓西側的舊檔案室?”
“嗯,應該是那裏。”瑪麗安确認道,“那地方平時很少人去,堆滿了過去的試卷和學生檔案,據說還有以前廢棄的生物實驗室留下的些瓶瓶罐罐,陰森森的。鮑勃說他們是在晚上路過樓下時,好像聽到樓上有拖動重物的聲音,還有一閃而過的、特别快的黑影,不像貓也不像狗……”
她努力回憶着:“他們還懷疑過是不是什麽小偷或者流浪漢溜進去了,但學校的安保雖然不像貴族區那麽嚴,晚上也是有門衛巡邏的,按理說不太可能。所以他們就更堅信是‘超自然事件’了。”
虞幸安靜地聽着,忽然開口:“你們學校的舊檔案室是多久以前棄用的?所有檔案都轉移到新檔案室去了嗎?鮑勃他們既然熱衷于‘神秘’事件,應該會對這些老舊的地方感興趣吧?”
他一隻手捏着紅茶匙,緩緩攪動裏面醇香清透的液體,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你們的學校裏有什麽流傳許久的傳說麽?我倒是覺得,殺了鮑勃等人的怪物,說不定與恐怖傳說也有些關連。”
瑪麗安被問得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流傳許久的恐怖傳說?那也太久遠了……我沒聽鮑勃提起過那麽久之前的事。他們一般隻對最近的、刺激的新傳說感興趣。”
而她也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被問起來,一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過這樣的傳說肯定是有的!”她似乎有些抱歉沒能提供更多幫助,立刻補充道,“我可以明天再幫你們問問……如果你們還需要的話。”
當然需要,學生的身份才是最好打聽消息的,而虞幸和卡洛斯又不真的急着調查這隻怪物。
見兩人點頭,瑪麗安才吐出一口氣,喝了口黑咖啡,又緩緩說:“至于檔案室,我記得我的導師跟我提過一些,學校剛建立的時候,因爲沒有經驗,教職人員和學生的檔案都很雜亂,舊檔案室又太小,逐漸裝不下那麽多份檔案了。”
“後來,校長出了事,新校長上任,工作也有了經驗,索性新開了一個檔案室,隻把近些年的檔案重新整理了一遍,而再往前那些,幹脆就留在舊檔案室裏了,反正平時也用不到。”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卡洛斯順勢問。
“十年前吧。”瑪麗安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爲最近課題有所涉及,不然還真不好回答,“十年前開了新檔案室,整理了大約三年的檔案,所以,如果你們想找十三年前的東西,就得去舊檔案室碰碰運氣了。”
“感謝你的解答。”虞幸一手撐着下巴,“不過,你剛才說,老校長出了事?是那位芬金校長?”
在學校裏閑逛時,他們有看到曆任校長的名字,隻知道芬金校長十年前卸任,如今的校長名叫普斯頓。
“對,他生病了。”瑪麗安說起這個,像是提起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我聽說芬金校長被卷入了一場詭異事件,雖然沒危及生命,但精神上受到了危害,之後就變得癡傻,不适合再留任校長一職……這是豐收母神教會公開過的事件。”
她知道的基本都說了。
卡洛斯見狀,又問了幾個關于鮑勃平時社交圈和習慣的問題,便體貼地結束了這次詢問,并付了所有人的咖啡錢。
告别了瑪麗安,看着她抱着書遠去的背影,卡洛斯對虞幸聳了聳肩:“有點意思,舊檔案室正好也是我們要去查的地方,不過白天目标太大,今晚我們再來?”
那位不知名字的天文學家的檔案如果有留存,就應該在舊檔案室裏。
但他們兩個人的一舉一動還是太引人注目了,其他人先不提,同樣在調查這件事的推演者們,已經有試圖做小動作抄作業的,不過手段還沒落實到他們身上,就被卡洛斯阻斷了。
所以,還是夜裏再來比較好,再遇上圖謀不軌的推演者,他們也能不用顧及原住民的目光,直接動手。
而在調查天文學家的同時,他們也能順帶着找一找殺死三名學生的怪物,一旦有所發現,貢獻值應該不低——因爲這怪物确實特殊,虞幸的感知力通過觸手鋪開在整個學校裏,也沒找到怪物的蹤迹,就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
虞幸點了點頭,隔着布料看了一眼卡洛斯放在口袋裏的小紙人:“關于前任校長,既然是教會發布公告的公開事件,就讓小曲曲在教會那邊打探一下。”
……
與此同時,約裏克夫鎮教堂偏殿的一間臨時停屍房裏,氣氛冰冷而肅穆。
曲銜青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并排停放的三具新送來的屍體。
他們是今天清晨在貧民區邊緣的一條下水道出口附近被發現的,死狀凄慘,似乎遭受了某種大型野獸的撕咬,肢體殘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