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微信公衆号裏看到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推送。
講的是一個實驗。
調查小組招募了一些志願者,讓他們讀從微博上摘錄下來的文字。
這其中有剛工作就遇到不如意的人寫的。
“工作好累。沒吃晚飯,加班到一點,到家整個人都是暈的,好希望有個人可以看穿我的内心,明白我的感受,不離不棄的陪伴我。”
還有戀愛出了問題的小姐姐寫的。
“愛了一個少年1574天,其中鬧了27天,等了825天,現在連等待的機會都沒有了。”
還有融入不了集體的初中生寫的。
“我戴上面具,然後再也摘不下來了。這就是我初中的磕磕絆絆。”
以及和室友有矛盾弄到不知如何進退的大學生寫的。
“我經常連哭幾個小時,哭到手腳發麻,又有時候像沒事人一樣,我真的好累我不想上課不想見室友,我害怕學校,我好想休學。”
一個男生讀完後,笑了起來,說很尴尬。
其他人讀完微博内容後,也全都笑了。
“哇塞,現在的人都好早熟啊”
“一看就是單身狗寫的。”
“太年輕,一看就沒有經曆過生活。”
“我也不想工作。”
“既然這麽痛苦,那就分了算了。”
然而,當攝影組讓他們讀紙條的反面,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個笑着說太年輕的男生,笑容僵住了“當你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我熬過了1584天,終于在今天淩晨結束了……”
“我以爲時間會讓我好些,但這幾年就算出來了,還是擺脫不了這個想法,抱歉。我不期望有人能原諒我。再見。”
評價說太早熟的女孩,讀到的是“我知道我會這樣做,是因爲我無法忍受和面對未來還要與這些痛苦和劇痛相處。”
那個說“分了算了”的女孩,讀到了“請理解我的掙紮和無奈,原諒我的自私和懦弱,再見”。
他們讀到的微博,都是抑郁症患者在這世界上留下最後的求救信号。
悲哀的是,這些求救信号,在别人眼裏是“矯情”“脆弱”,甚至伴随着嘲笑。
我們的社會視負面情緒爲恥辱。
一旦你表現脆弱,别人就會認爲你爲人軟弱,沒有擔當。
所以他們會盡力嘲笑那些不夠堅強的人,要求每個人都抹掉情緒,做個面目模糊,永遠微笑的人。
可是,脆弱本來就是人身上的一部分,但我們對它嚴防死守到,敏感地“攻擊”任何一個脆弱的的人。
其次,是因爲人們對心理問題本身有恐懼。《社會心理手冊》中所提到,痛苦的事件随時會發生的可能,會給人造成一種強大而無力應對的焦慮。誰知道自己會不會出現心理問題呢?所以,有些人會給心理疾病安上一個“脆弱”的标簽,反過來說就是,如果你自己不脆弱,那沒有東西可以打倒你。否認心理問題的合理性,正是他們的防禦手段。
另外,很多人的印象中,看心理咨詢=心裏有病=腦子有病=随時攻擊别人。
這種對心理問題的無知,恰恰成爲了壓垮心理問題者的最後一根稻草。
編者還在推送裏提到了一部電影《丈夫得了抑郁症》。我也去搜着看了看,與名字截然相反的是,電影的内容出人意料地溫柔。
妻子小晴是一名毫不賣座的漫畫家,爲人懶散,喜歡宅在家裏畫漫畫和睡覺,靠丈夫一個人賺錢養家。
丈夫髙野幹夫内向老實,事事追求完美和極緻,出門前都要用尺子量直褲腿,工作也一絲不苟。
不知從哪天開始,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對勁,看什麽都特别消極,扔垃圾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垃圾。
那種無法抑制的孤獨和悲傷綁架了他,就像社會和家人遺棄一樣痛苦。
他常常頭痛、腰痛,身體各個部位都會不舒服。沒有食欲,渾身無力,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甚至一度爬到單位最頂層打算自殺。
表面上看,他原本的生活一切正常,但其實他早就“生病了”。
可是對心理疾病的羞恥感,讓他覺得自己必須撐住。
因爲,上司跟他說,現在誰還沒點壓力,你怎麽就抑郁了呢?
嶽母也說他,你必須堅強、樂觀,擔當起你的責任,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錯。
養家、工作、社會競争的壓力都堆到他身上,他不敢選擇不努力。但是,小晴沒有責備他。她以離婚爲要挾,讓丈夫立刻辭職休息看醫生,自己開始找工作賺錢養家。
抑郁症确診後,高野開始完全否定自己,常因爲一點小事情就激發消極情緒我是壞掉的人,是沒用的、沒有存在價值的。
妻子讓他睡個午覺,丈夫卻覺得大白天睡覺,好對不起社會。
他無法容忍自己放松下來。
小晴一直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丈夫。她不急着要丈夫馬上康複,而是告訴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如果痛苦的話,不努力也是可以的。
非常觸動我的一個畫面是,小晴教丈夫睡午覺,四肢要慵懶地散開,但丈夫還是四肢僵硬地趴着。小晴在旁邊滾來滾去,然後爬到他的身上,丈夫這才逐漸放松下來,兩個人舒舒服服地漫無邊際地聊天。
他們緊緊地擁抱着對方,聊天花闆上的污漬,養的寵物蜥蜴igu。
丈夫問它會不會寂寞?
妻子答不會的,它是爬蟲類是冷血動物,沒有複雜的情感。
丈夫感歎道我也想成爲爬蟲類。
妻子坐起來,抓住丈夫的手放貼近自己的胸膛,溫柔地說變成爬蟲類,就沒有那麽溫暖了哦。
妻子的陪伴讓他知道,自己從不是孤身一人。
在最困難的時候,身邊最親近的人,從未想過放棄你,就是最大的心理支持。
看到最後我哭了。
因爲我知道真實生活的面貌。
我姐說這部片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不是片子本身的問題。隻是對于高考兩次始終不盡人意,受盡親友質疑的她來說,這部片太美好了,美得不像真實。
她說,高野是幸運的,身邊圍繞着那麽多善良溫柔的人。但現實往往是,那些鼓起勇氣表露自我,尋求幫助的人,很容易遭到父母,親友,甚至陌生網友的否定。
小晴那種積極的愛和關注是從何而來的?
我想,是因爲深深的理解。
因爲理解,才不會輕易對他們說,你們隻是不堅強,忍一忍就好了。
編者在後續中提到哥倫比亞大學一位心理學教授helen verdeli 在做研究的時候發現,那些來自中國的留學生,更容易面臨心理健康問題。她發現,中國文化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價值觀,認爲人必須要承受痛苦,吃得住苦。
所以,人們更傾向于把自己的困難或情緒留在心裏。
因爲有心理問題,就等于脆弱,就等于人生的失敗,這是社會不允許的,也是他們所不能承受的。但就算我們再怎麽否認,心理問題依舊存在。
據世衛組織統計,全球有超過3億人正在被抑郁症折磨,在中國,抑郁症患者人數已達5400萬人。《中國城鎮居民心理健康白皮書》數據表示,736的人處于心理亞健康狀态,161的人存在不同程度心理問題,而心理健康的人數比例,僅爲103。
心理問題如此常見,可我們卻仍然在用偏見“謀殺”那些想活下去的人。
nikki webber 是一名黑人女性。她從小也被教育,千萬不能對别人展露脆弱。所以,在她被診斷爲抑郁症後,她一度不承認這個事實,覺得自己脆弱,情緒低落,扛不住壓力,是件十分羞恥的事。
直到有一天,媽媽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說,她22歲的侄子自殺了。
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侄子得抑郁症很多年了。可是兩個人關系那麽好,他卻一次都沒有提過這件事。nikki有點自責,如果她當時敢表露自己也患了抑郁症,如果她當時多問問侄子
所以,她決定站出來,告訴大家你們都被“堅強”害慘了。
總以爲一個正常的人,必須駕馭情緒,所以一旦負性情緒出現,下意識就會逃避,否認,自責。
甚至,來自家人,朋友的嘲笑和不解,朋友圈裏清一色的“戒掉情緒”,會讓你覺得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但nikki說,不是的。
如果我們連自己的人性都否定了,那就會成爲空心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填滿内心的空白。
撐不下去的時候,尋求幫助,真的沒什麽大不了。
同樣飽受心理疾病和病恥感困擾的桑谷·德爾說,我們必須意識到心理上的掙紮,并不會減損我們的力量。心理創傷,也不會腐蝕我們的人生。
真誠地面對自己的心理問題,并不會使我們變得脆弱,或者失去理智。
相反,這會使我們成爲一個完整的人。
接受心理咨詢,并不是因爲我有病,是因爲我想直面自己内心的感受,我不想再逃避與否認過去的經曆,我想真正地成爲我自己。
作爲一個普通人,如果你身邊有朋友告訴你ta在看心理咨詢,ta有心理疾病,請不要輕易問“你怎麽可能得病”。也不要輕易評判“你不要心情那麽喪”“你要積極一點”“你就是一天想太多了”“你怎麽那麽矯情”
你的一句話,很可能會給他們帶來雙倍的痛苦。
而如果你面對着情緒的困擾,一些輕微的心理問題;如果你面對心理疾病,抑郁症,精神障礙的困擾——我希望你知道,勇敢地尋求幫助,并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該羞恥的不是你,是那些不了解你卻肆意評判你的人。
我很喜歡的一句話是,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在裂痕上追逐光芒的人,不應該被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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