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到家中,我把聊天記錄給h女士看了。讓我感覺失望的是,她并沒有和我感同身受,不,甚至可以說她的反應很平淡。
翻看聊天記錄的時候,h女士僅僅是皺了皺眉,随後波瀾不驚地對我說“你這個語氣,有點沖了吧。”
我恨恨地從牙縫兒中擠出字來“我語氣沖不應該嗎?她語氣又好到哪裏去了?!當初招人的時候說的是一套,現在上了班說的又是另一套!是真把我當成軟柿子?!”
看完了聊天記錄,h女士把手機放在一邊,又繼續若無其事地低頭剝豆子,風輕雲淡地評價道“全天班就全天班呗,又不是什麽大事,激動什麽。這又不關乎你的切身利益,知道吧。隻要工資照發,沒必要計較。”
時隔不久,我又再次感受到了這種無力感“我本來做自己的事時間就不夠了!這還不關乎我自己的切身利益嗎?!更何況這種言而無信、背信棄義的機構,呵,我呆不下去,也不屑呆。”
這回h女士沒擡頭,手上一刻不停地剝撿着豆粒“随便你吧,我不管了。”
得到首肯,我非但沒有任何松快的感覺,反而湧起了另一陣極度的委屈和無助。
我心煩意亂地坐了下來,打開了校長的微信聊天界面。
當初面試的時候是校長和我談的,她當時承諾得清清楚楚,一周一天假,每天兩次班。提都沒提過周末要上全天班的事。
我把和馮姐的聊天截圖發了過去。然後怒氣沖沖地打下一行字當初面試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說的吧?請問你們這的人是都把說過的話當排洩物嗎?
點“發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沒辦法再回頭了,辭職的事絕對是闆上釘釘,沒跑了。所以我又多看了兩遍,越看越覺得不太妥當,覺得說話不能這麽不留餘地,(現在我深恨h女士平常對我的教育,要我做事要懂得三思而後行,有沒有實際用途我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忍氣吞聲忍得怪難受的,而且我也錯失了唯一這次撕破臉罵人解恨的機會。)我原本下定決心了要辭職,可這當口又想起我那份還沒蓋章的實習證明,于是隻能強忍火氣删掉了這段話。重新斟酌着寫了一段發了過去。
我校長好,我是xx。不好意思冒昧打擾了。我想問個問題,我不太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校長周六周日是上全天的,周六周日滿八個課時,周日晚上不用上。也就是,周六上午下午晚上,周日上午下午,都上課了,周日晚上就休息。正常情況下,周六是全天,周六周日基本上都會滿8課時,周日晚上不用上班。
我我明白了,謝謝校長。
校長其實我們這邊老師周六都是全天班,周日隻有白班。
我哦,好的,明白了。謝謝校長。
她說得倒是簡單輕松啊,可作爲一個實習生我周末根本沒有那麽多課時可上!我還不是周末都要上全天班?!而且這裏休息日還不允許定在周末,原本我還不理解,現在倒弄明白了,敢情在這兒等着我呢。
冷靜思考半晌,我忽然明白了爲什麽在面試的時候他們根本不敢把這種上班時間講清楚。
因爲周末上全天班意味着你這兩天一共多上了兩次班,再把多上的這兩次班補到休假那一天中…就等于一周根本無休。
如果他們真要在面試的時候就說清楚上班制度,哪裏還會有老師願意應聘呢?
雖然我很想下午直接翹班不幹,但終究我還是沒有那份不管不顧的魄力。h女士很贊賞我這種做法“他們做的是有點問題,但你起碼把你的實習期撐過去再作打算。”雖然我也是這樣打算的,但我并不想理會她的這種稱贊。
怎麽說……我一直以爲我還是一個做什麽都無所畏懼的孩子,但現在我發現,我已經變成了我心裏最最瞧不起的那種做事瞻前顧後,總戴着副面具示人,虛僞又市儈的大人。
我心裏最想做的是,不顧一切上去先罵她個狗血淋頭,然後幹脆辭職不幹,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我還豪情萬丈地想着要把工資甩她一臉然後潇灑走人。但下一秒就反悔想到,不行,我憑本事拿的錢幹嘛要留給這幫混蛋?要甩的話幹脆用教材。錢這東西薄薄的甩在臉上除了自尊也傷不了啥,不如教材,用點勁準能給她留點紀念性的紅印。就當我送她的告别禮物了。這禮物一般人我還真不送。
但可惜的是,這個念頭要付諸實現估計要等到我實習證明到手了。
下午去上班的時候,馮姐還特意扭着腰晃悠到我辦公桌前,一副抱歉的口吻“诶呀,我這些天行政要忙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就忘了跟你說。現在你知道周末怎麽上班了吧?”
馮姐的審美和校長的有異曲同工之妙,喜歡穿些顔色十分亮麗,花樣十分花哨,鑲的水鑽越多越好的衣服。往陽光底下一站,就是個自帶特效的發光體。當時我被她胳膊袖子上那一圈圈水鑽和亮片閃得簡直睜不開眼。無法,隻能擡頭看她松垮的臉。
我尤其友好地沖她笑了笑,點了點頭。馮姐也沖我微笑點頭。仿佛我們之前在微信裏的沖突都如同過眼雲煙一般。
随即她就得意愉快地哼着小曲邁步回了前台。這天她穿的是一身豔綠底牡丹花樣,鑲滿水鑽和亮片的連體長裙,她自己的體格又格外高大,還略帶臃腫,走起路來活像一個晃動的聖誕樹。
晚上九點鍾下班,我回家放了挎包,執意要h女士陪我出去散步。她也沒有多做掙紮,猶豫了一下就換好衣服陪我出門了。
一路無言。
行人寥寥無幾,路旁昏黃的燈光和樹影一起印在腳上。我時不時仰起頭數天上顫抖的星星。
在腦子裏幻想了一下四個月後可能有的場景,突然覺得生活也不是那麽沒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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