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岚起了個晚,頭尚有些悶,想不起昨日是怎麽回房間了。
好像最後大家都喝醉了,朦胧中好像有人抱着她上了台階,放回床上,蓋好被子。
是掌櫃嗎?一捧清水撲在臉上,勉強将昨日的迷蒙洗去。
剛擡起頭,便聽見房門“啪”地一聲被人推開,是麖呦。
“你怎麽剛起,快來,隔壁那小丫頭過來送豆渣了。”麖呦心裏惦念自己的豆渣餅,也就少有的上心。
豆渣?陸瑾岚心裏一動,是了,隔壁那個喚秀兒的丫頭。
忙收拾妥帖,蹬蹬下樓,才發現秀兒正同閻憩坐在樹下,閻憩正興緻沖沖地盯着身旁的丫頭吹樹葉。
女孩倚在樹下,淺低着頭,雙手執葉,按葉片于唇間,嗚嗚地吹奏,清震之聲悠悠而起。
一旁的閻憩也煞有其事地捧起樹葉,鼓足臉頰,“噗”的一聲,并沒有想象中的清亮悠揚。
閻憩小臉先是圓鼓鼓的,緊接着又皺成一團,抱怨道“我怎麽吹不響。”
再一使勁,那葉片竟裂成兩段,再看地下,已有不少樹葉的殘肢。
女孩“噗呲”一聲笑出聲,一張清秀的小臉不似平常的淺淡,而霎時生動起來。
“你不能這麽使勁,你看,兩隻手執着葉片靠下的兩端,葉片要稍微折一下,然後再貼着葉片的上面,吹的時候要慢慢……”秀兒拿着葉片同閻憩詳細地解釋道。
隻是“噗”、“咘”、“呲”各種此起彼伏的聲音将閻憩的興緻打擊得一幹二淨,半晌,他洩氣道“這怎麽比我學……還難。”
秀兒又是一陣笑,道“多練幾次便學會了,我剛開始也吹不響,慢慢才會的。”
“真得?”閻憩瞪大雙眼,有些不可思議道。
“秀兒。”陸瑾岚不好意思打斷兩人。
“陸……”秀兒猛地站起來,似是冷不防陸瑾岚的突然出現。
“豆渣我放案上了。”秀兒遲疑道,雙手垂下,樹葉悄無聲息握在手裏。
“不礙事,”陸瑾岚笑道,“你吹的很好聽。”
秀兒的臉上起了一絲紅暈,半晌,她答道“我,我回去了。”
“诶,你再待會吧,我還沒學會呢?”閻憩急道。
“不了,待會我娘該急了。”秀兒搖搖頭。
“那我能找你玩兒嗎?”閻憩又忙問。
秀兒遲疑了下,又搖搖頭。
陸瑾岚忙道“你家裏若不忙時,都可以過來。”
秀兒這才點點頭,望了眼案上,道“陸姐姐,你把盛豆渣的盆換了,我好,好拿回去。”
“哦。”陸瑾岚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笑道“你等等。”
說罷,忙跑到案前,找了個空盆将豆渣倒了,又洗了幹淨,方遞過去。秀兒接過盆,便轉身要走。
“那我送你出去。”閻憩戀戀不舍道。
待兩人走了,麖呦在一旁搖頭道“閻憩這小閻羅王,竟然喜歡跟這凡間的小姑娘混在一起,還真是——”
“诶,對了,你,昨日書背了一半,讓閻憩那小子陪你練法術,結果,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醉得厲害。今天必須将昨日的補出來。”麖呦猛然想起正事。
“是,是,是。”陸瑾岚撓了撓頭,不怕徒弟偷懶,就怕師傅盡責。
說起來倒也不怪麖呦,其實想當年,巫鸾剛收留他的時候,爲了訓練他,可沒少盯着他日夜勤練,想起當初那不堪回首的日子,麖呦便有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想法,所以自然緊盯着陸瑾岚。
“不過,你還是先做豆渣餅吧,一大早起來,我餓了。”一說豆渣餅,麖呦銳氣一下子消減了大半。
陸瑾岚作罷豆渣餅,麖呦氣焰又消減了一半,便應了陸瑾岚的合理建議。每日下午接受麖呦的教導,至于晚上依舊仍閻憩陪她練習。
倒不是陸瑾岚偷懶,隻是店裏一貫中午客人稍多,她當慣了夥計,見不得有活不去幹。
不過她同姜九說時,姜九卻說緊着她的事便好,若想幫忙在後院幹些瑣事即可。陸瑾岚便隻是幫忙些洗些碗筷、摘菜洗菜之類,倒也能将《鸾明書》來回再溫習幾遍。
一上午都沒見到韶菀和馮正,問及紅蓮,好像韶菀一直在房間裏待着,至于馮正,一大清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紅蓮又告訴她,這一段時間,估計兩個人都要在六記齋耗着。
至于原因?韶菀韶菀身後有一大群跟着呢,不過都在徐水河裏耗着,至于馮正,聽說他弟弟,也從東海往這裏趕呢,不日來了,便一同回東海。
至于爲何不直接在東海會面,一來是馮正不肯,二來韶菀不願意,便隻能退而求其次,讓兩人先私下見見。
當然這意圖顯而易見,無非是兩位老龍王希望兩個孩子能夠提前培養培養感情。隻是看來好些進展不夠順利。
紅蓮告訴陸瑾岚,其實昨日與韶菀閑聊時,能感覺到她心裏還惦記着那個凡人,至于馮正,也是信誓旦旦說不要成婚。
紅蓮少有的發愁,不知如何毀了這段姻?若是拆散一對相戀的男女,她倒是可以一試,可是拆散一對不相愛的男女,她倒是沒有頭緒。
紅蓮托着腮,問陸瑾岚“你說這如何拆散?馮正說等他弟弟來了,就說他已經與我私定終身,斷不可能再娶韶菀姑娘。看能拖多久算多久,說不定時間一久,老龍王心灰意冷就放棄了。我怎麽想都覺得這主意不牢靠。”
陸瑾岚也沒法子,想了想問道“掌櫃什麽意見?”
紅蓮皺皺眉,道“他?隔岸觀火,不管不問。早知道如此,我也不能輕易應承,現在弄得騎虎難下。”
陸瑾岚自然知道她是爲了掌櫃才應了這差事,不過現在又是實打實爲兩個人憂心,想了半天才道“現在不也沒有更好的方法,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紅蓮又是一陣唉聲歎氣,半晌才氣道“左右都怪馮正那家夥,不行,我得同他說,不管怎樣,到時候都得将那凝血珊瑚給我。”
陸瑾岚見紅蓮提起,又左右看了掌櫃不在,便低聲問紅蓮“那凝血珊瑚對掌櫃真得有用嗎?”
紅蓮點點頭,低聲道“麖呦那家夥說得吧。原先本不需要這些東西,可是現在,有要比沒有好上許多。凝血珊瑚是東海至寶,難得有這樣的機會。當然,隻有凝血珊瑚也是不夠的。不過掌櫃他,算了,你知道就好,也不用同掌櫃說。”
陸瑾岚點點頭,想起掌櫃現在風輕雲淡的樣子,不知道他背後承受了多少,心裏陡然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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