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洹追上在沙漠之中亂走的安陽,生怕她随意踏步一不小心踏進沙坑,連忙伸手拉住她‘長樂,别亂走了,這裏很危險。你跟我走,我會帶你回京城,沒有了西北軍,你還有我,我一樣可以幫你報仇。”
安陽擡頭看他一眼,輕輕笑了,又低下頭看着腳底的黃沙,沙子慢慢下陷,溜進她的鞋襪中,不過走了幾步,腳底已經滿是黃沙了,安陽悄悄動了動腳趾,笑了’你知道嘛,其實我不會迷路的,這裏是我父親和兄長在的地方。”
穆洹心疼地看着她,溫柔地繼續勸她‘乖,你可以打我罵我,但是都等到我們先出去好不好,這裏很危險,不能多停留。”
安陽擡頭看着他,陽光從沙子中終于爬出來了,刺眼的陽光灑在黃沙上,也落在穆洹的身上,光刺得安陽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了,她擡手輕輕擋住這刺眼的陽光,看着模糊了身影的穆洹輕聲告訴他“我不想出去了,我想留在這裏陪父親和兄長,他們許久沒有見我,一定很想我。”
穆洹忽然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長樂,長樂,你說什麽胡話呢,他們不會想在這裏見到你的,你清醒一點,這裏很危險,快跟我走。”
安陽卻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她看着他,卻又仿佛不是在看他,透過他,她看到了誰,穆洹不知道,他隻知道,長樂現在不對勁,她目光沒有聚焦,好像瞬間失去了求生的,她還站在自己面前,卻好像瞬間就會徹底從自己的眼前消失,消失于這片沙漠一樣。
一想到這裏,穆洹連忙回身,用力拉住她的胳膊叫她’長樂,長樂,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不遠處的溫成看着穆洹的舉動深深歎了口氣,對他充滿了同情,自家小公子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姑娘,偏偏人家姑娘不僅身份特殊,還背負着血海深仇,這也就罷了,他可是攝政王的兒子,若是不出意外,将來還可能坐上更高的位子,他若是喜歡人家姑娘,想要讨人家姑娘歡心,答應幫她報仇就是了,可是又偏偏,自家王爺就是害了人家姑娘一家的罪魁禍首,這讓小公子真是進退兩難,一邊是自己心愛的姑娘,據說還是小時候救過自己命的姑娘,自然是死也不願意放手,可是另一邊是自己的父王,雖然從小沒有給過他什麽好顔色,但也是真心實意爲他着想,一片拳拳之心,也實在讓他狠不下心來做出弑父之舉,溫成想想都覺得自家小公子可憐,現在他這一副着急又小心翼翼i的模樣,溫成更覺得無奈了。
不過他也能理解人家姑娘如今這副反應,畢竟人家背負着滿門仇恨,本來終于找到人能幫自己報仇了,結果被自家小公子敲暈帶走了,憑仗沒有了,自家小公子又不能代替之前的人幫她報仇,人家姑娘也是心軟,都這樣了,他把刀遞給她的時候,她竟然就這麽把刀扔在了地上,也沒說幹脆捅他兩刀解解氣,不能捅他,不能指望他,那邊也指望不上了,報仇無望,還誰也不能怪,不怪人家姑娘一氣之下精神恍惚了。
哎,溫成再一次歎氣,覺得自己小公子實在是情路坎坷,這姑娘也着實是可憐。
他剛歎完氣,就聽到自家小公子對人家姑娘說“長樂,我答應你,出去後一定幫你報仇,你先跟我出去好不好?’
溫成扶額,現在他覺得比較心疼的是自家王爺。
安陽看了他許久,最終還是搖頭“你這又是何苦?我不願意逼你,也想放過我自己,這片黃沙做我最後的歸宿才是最好的選擇。”
“不要說傻話,你不是要報仇嘛,我幫你,不管是徐幼容還是,還是别的什麽人,我都可以幫你。”
溫成聽到這句話,再次歎氣,自家王爺果然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小公子爲了自己心愛的姑娘,最終還是決定把自家父王給賣了,真是養兒無用啊。
估計再等下去,自家小公子就要直接答應她幫她殺了自家父王了,溫成在他連這種話都說出口之前,果斷走上前去,趁穆洹和安陽沒有注意到,故技重施,一個手刀,安陽乖乖倒在了穆洹懷中,穆洹伸手接住倒下來的安陽,看着她身後的溫成怒道‘你爲何要傷她?”
溫成看着這個明明昨夜剛親手将人家姑娘敲暈的家夥如今竟然也能理直氣壯地質問自己,除了給他一個白眼,并不想多說什麽。
穆洹抱起安陽,雖然對于溫成的做法不滿,但是畢竟讓安陽可以乖乖地跟他走了,穆洹心中也有些矛盾。
不得不說,溫成的辦法确實是最簡單便宜的辦法,可是他方才甯願勸她那麽久,也不肯用這個簡單的辦法,是因爲當初爲了帶她走,時間緊急,他知道自己說不動她,迫于無奈傷害了她,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無論如何他不會再傷害她。
可是他發現自己好像總是食言,說要保護她的人是他,最後傷害她的人也是他,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又如何能讓她再相信自己呢,難怪她方才甯願葬身沙漠也不願再跟自己出去,大概是早就看穿了,即便跟他一起出去,她依然不能報仇,可若是不能報仇,她真的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并非是她不惜命,而是命運一步步逼着她走到了絕境。
這片沙漠的盡頭就是突厥的邊城,若是和平時期,這裏有各地商人貿易往來,極其熱鬧,隻是如今,因爲戰争的緣故,已經很少有商人會來這裏做生意了,隻是邊關的一座普通的城池了。
要想回京城,不走南邊那條路,就必定要經過邊城,隻是如今雙方局勢緊張,邊城作爲邊塞關口自然更是把守嚴密,兩個男子和一個昏迷的女子,一行三人十分引人注目,要進城自然不容易。
好在這裏作爲曾經貿易繁盛的商業都市,關外也有不少專門爲往來商人所設的客棧,穆洹隻能先帶着安陽去了一家客棧,這裏已經是突厥的地盤,雖然客棧老闆還會說漢話,卻明顯帶着生疏,見到穆洹和溫成他們雖不至于怒目而視,卻也并不見多麽熱情,如今雙方雖然暫時休戰,但是不久前的大戰還曆曆在目,生活在邊關的人要讨生活,自然要懂地随着局勢變通,雙方若是交戰,自然是仇人,若是休戰,則之前的一切暫且不提,但是戰争畢竟剛過去不久,也許這客棧老闆就有親人朋友在戰争中喪生,所以要他表現的毫無芥蒂也是不可能。
穆洹倒不介意他的态度,隻怕他對漢人懷恨在心,暗中對安陽不利,所以到了客棧之後他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安陽身邊,生怕之前的悲劇重演。
溫成對他如此緊張已經見怪不怪,不過他現在比較擔心這姑娘醒過來之後會如何,畢竟人家姑娘已經失去了所有依靠,本來想着一死了之,也算是解脫,結果又被他給帶出來了,而且又是把人敲暈了帶出來的,上一次是一個巴掌,這一次會不會直接給他一刀?溫成有點擔心地看了一眼穆洹,他身上應該沒有别的刀了吧?他這次若是再遞給人家姑娘一把刀,說不定就真的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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