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看她還在猶豫,彩碧看着她說到’郡主,算我求你,求你出去查明真相,還皇上一個清白。”她說着又要跪,這一次安陽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攔住了她,看着彩碧,她是那樣的堅定,不容置疑,如果說之前安陽對她的話還有一絲懷疑的話,此刻她幾乎已經相信了,彩碧沒有說謊,在她心中,穆澤是那樣重要,甚至她當初背叛自己也是爲了給穆澤報仇。
安陽看着她,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出去查出真相,但是我也要你們兩個答應我一件事。”
“放心,我們會好好活着等着郡主來救我們的,就像上次一樣。”彩碧看着她笑道。
安陽拉過她的手,與明玉的手一起握在自己手中‘說話算話,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
明玉看着她笑了“郡主當初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說話算話,郡主放心吧。”
安陽還在猶豫,她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就這樣把明玉和彩碧留在這裏,可是彩碧也提醒了她,她如果繼續留在這裏,其實于事無補,最糟的結果就是她們三個一起死,留在這裏隻能被動地等待着别人宣判自己的命運,出去至少還有翻盤的希望,何況,彩碧說的對,她比誰都更渴望知道真相。
在她猶豫時一直不曾出聲的穆洹此刻伸手牽住她的手說到“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把她們兩個也救出去的。”
安陽看着他點了點頭“謝謝你。”
彩碧笑道“郡主,這下可以放心了,快出去吧。”雖然她覺得沒有人能像皇上一樣對郡主好,可是眼前這個人對郡主的真心,她看得出來,也沒有絲毫作假,既然皇上已經死了,如果郡主願意開始新的人生,她也會爲她感到高興的。
安陽最終選擇了與穆洹一同出去,走出地牢的時候才發現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她總覺得自己在地牢裏沒有待太久,沒想到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
想來穆洹帶她出來所有人皆已提前得到消息,所以她這個被禁軍親自送進地牢的人一路出來竟然也沒有人阻攔。
當她跟着穆洹走到門外,看到在門口等着的穆長峤時,之前因爲穆楚楚發生的那點不愉快瞬間煙消雲散,她看着穆長峤沖着自己跑過來,又在穆洹面前停住,看着她,充滿愧疚地道歉“是我不好,明知道京城如此危險,不該讓你一個人出去的。”
安陽對他輕輕搖頭“在這裏,你跟我一樣危險,即便你在我身邊,也不過是多一個人受害而已。”
“我聽說,徐幼容死了?”穆長峤似乎有些懷疑地問安陽,不怪他即便聽到宮中傳來的确切消息卻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實在是徐幼容死的太過突然和輕松,他複仇的計劃還沒真正展開,他的仇人竟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這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讓他一時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安陽點頭“是。”
她死的時候,她也曾與穆長峤一樣不敢相信,可是她确實就死在自己面前,她的血流了一地,粘到了她的手上,衣服上,她端着要喂給自己的藥潵了一地,藥碗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一切都曆曆在目,做不得假。
穆洹見她神情有些不對勁,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她與穆長峤之間,說到“她受了驚吓,又受了傷,先送她回去休息,有什麽話之後再說。”
穆長峤連忙讓開擋在他們面前的路,這才看到安陽臉上的傷,連忙讓穆洹帶着她上了馬車。
穆洹自作主張,将安陽帶回了在他看來最安全的地方,如今的攝政王府,當初的靖國公府。
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爲皇兄有一點說得不錯,徐幼容雖然死了,但是她那一派的大臣還有不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殺了徐幼容的人,之前在驿站,她被人輕而易舉地擄走,他再也不放心讓她住在驿站中了,要說這京城之中,還有什麽地方最安全,是任何人隻要沒有得到指令一定無法進入的,除了皇宮,大概就是攝政王府了,某種程度上來說,王府甚至比皇宮還要安全,畢竟皇宮人多眼雜,連皇帝也不可能控制裏面的每一個人,但是王府卻又不同,這裏的人都是父王和溫成親自挑選出來的,絕對可以确保他們的忠誠,隻要他們不發話,沒有人能在王府中對安陽怎麽樣。
而要他們保護安陽的安全也很簡單,他能把她從地牢中帶出來,就能在王府保護好她的安全。
可是他沒想到,當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他掀開車簾扶着安陽出來的時候,她在擡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後便甩開他的手重新回到了馬車内,穆洹有些不知所措地連忙跳上馬車跟進去解釋“長樂你聽我說,這裏目前來看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已經說服了父王和皇兄,他們會跟我一樣保護你的。”
安陽看着他,馬車内隻有一盞燭燈,發出昏暗的光,将穆洹的臉照的有些模糊,她看着眼前這張因爲模糊而更像那個人的臉問道‘你知道這裏曾經是什麽地方嗎?”
穆洹有些愧疚地低頭輕聲回到“我知道,這裏曾是你的家。”他匆匆擡頭看着她鄭重說到“之後也會是你的家,隻要你願意。”
安陽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什麽是家嗎?”
穆洹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這裏是靖國公府,是她曾經的家,也是攝政王府,隻要她願意,也可以是她以後的家,難道他說錯了什麽嗎?
“不是同一個地方,同樣一間房子,就可以稱之爲家的,這裏曾經是我的家,因爲這裏面住着的是我的親人,現在它不是了,以後也不會是了,因爲我早就沒有親人了,再也不會有家了。“安陽輕聲說完‘走吧,送我回驿站。”
穆洹正想着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慰她的時候,聽到她說要回驿站,急忙開口勸她“不行,驿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隻是聽她這麽一說,他也沒有辦法堅持讓她跟着自己回王府了,這裏于她來說的,大概是傷心之地。
“我知道去哪裏了。”穆洹很快想到了另一個地方,那是他的皇兄特地爲他找的藏身之處,他與父王雖然目的各異,卻都派了人在那裏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無論是哪一派,至少目前都不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出事,他帶着安陽去那裏跟回王府是一樣的。
他住的院子在離王府不遠的地方,隻隔了兩條街,馬車拐進一個胡同,很快就到了,穆洹掀開簾子扶着安陽出來,她站在馬車前看着面前的這個小院子,外面的牆壁上覆蓋了滿滿一層爬山虎,碧綠而茂密的葉子,火紅的花朵,在傍晚黃昏中輕輕随風搖曳,安陽輕輕笑了,看向穆洹說到“你知道嘛,其實我一直想要一個這樣的小院子。”她不止想要一個這樣的院子,她還想要一個普通而幸福的人生,會有平凡而寵愛自己的父母,互相打鬧卻又最親近彼此的兄弟姐妹,她還會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玩伴,等到了年紀就由雙方的父母作主成婚,然後他們也會有這麽一個小院子,院子的一邊住着她的父母,她會在傍晚蒸一碟桂花糕隔着牆壁喊自己的爹爹來取,也會在清晨從隔壁的牆頭接過一碟母親剛做好的綠豆酥。
輕輕眨了眨眼睛,安陽将自己心中的難過壓了下去,走進了面前這個跟自己夢想中有幾分相似的小院子。
裏面果然也跟自己想的一樣,會有大大的影壁,小小的花園,裏面栽着她最喜歡的海棠,旁邊會有一個小小的池塘,夏日荷花正在盛開,院子的牆頭也是矮矮的,不費力就能從這裏看到隔壁院子裏的情景,牆邊種着幾棵柿子樹,現在還沒到時候,等到了秋天,金黃的柿子将挂滿枝頭,偶爾還會落到隔壁的院子裏,安陽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此刻她已經忘記了仇恨,忘記了自己所經曆的一切,好像這裏就是她的家,隔壁院子裏住着的就是她的父母,屋裏就有等着她的夫君,直到穆洹的聲音響起“你喜歡這裏?”從一走進院子她便開始四處認真地看着,又對着院牆和旁邊的幾株樹發呆,看着看着,穆洹忽然覺得她神色如此柔和,與他以往所見是那麽不同,曾經的她,時時刻刻帶着防備與戒心,後來更添了仇恨與敏感,此刻的她卻好像放下了所有的仇恨與戒備,雖然不知道爲何,但是隻要她能放過自己,穆洹就覺得高興。
但是他忽然出聲,打斷了安陽的想象,她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輕輕歎了一口氣,安陽轉過頭來看着穆洹說到“多謝你收留我。”
“隻要你願意,可以一直住在這裏。”穆洹看得出來,她很喜歡這個院子,而他,很高興她能喜歡這裏,隻要她願意,他可以陪她一輩子生活在這裏,所謂大隐隐于市,雖然他們就住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方,但是隻要他們願意,一樣可以遠離喧嚣和鬥争,這是從未真正見識過鬥争的殘酷的穆洹此刻所具有的天真的想法。
對此安陽也并沒有反駁,她隻是覺得,既然自己注定無法擁有這種美好,穆洹能夠擁有也是好的。
安陽走進屋裏,看到這裏擺設的一切,明明是第一次來,卻在踏進房門的時候便産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是仔細看過,這裏的擺設與她之前住過的任何一處都不同,安陽隻能将這種莫名的熟悉感歸咎于自己方才站在院子裏産生的一切關于美好生活的想象。
她輕輕搖頭笑着将自己頭腦中的這點不切實際的幻想抛開,随意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穆長峤也走過來在旁邊坐下,穆洹卻在看了她的臉和手之後又走了出去,安陽有些摸不着頭腦,隻好坐在這裏等着他回來。
很快,穆洹便回來了,他走到安陽對面的位子坐下告訴她“我已經叫人去請大夫了,你手上和臉上的傷必須處理一下。”尤其是臉上的傷口,一道道深深的劃痕看的人觸目驚心,本來光潔無暇的臉此刻遍布血痕。
安陽倒是不知可否,在穆洹坐下來後她便開口“我想請你們幫個忙。”
穆長峤還沒等點頭,穆洹便一口答應‘你說吧,我一定幫你辦到。”
安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看向穆長峤,在聽到他說“若是我能幫上忙,一定會幫。”後才開口道“我想查清楚當年的父親和兄長死亡的真相。”
穆洹楞了一下說到‘侯爺的死不是早就昭告天下了嘛,是先皇擔心侯爺功高震主,在他得勝歸來的途中派人暗中殺了他與兩位公子。”難怪後來他見到的安陽總是充滿了防備和不信任,養育了她十幾年的人最後卻被告知是她的殺父仇人,任誰也會因此受到極大的打擊。
穆長峤并未急着發表意見,相比起來,他在政治上比穆洹成熟得多,很清楚所謂的真相可能隻是謊言,所謂的謊言也可能恰恰是真相,當初他的父親之所以能拉攏到靖國公府從而一舉逼宮成功,靠的不就是這所謂的真相嘛,如今安陽既然又主動提出來,看來這個真相也并沒有那麽真。
安陽看了沒有出聲的穆長峤一眼,又看了依然處于困惑中的穆洹一眼,輕輕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爲他的單純高興還是該爲他的天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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