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裏新來了一隻魔,高高大大的樣子還有他的瞳色,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這魔有些與衆不同,他不在主城裏安身,而是在南邊的一片梅花林中搭了個窩,平日裏也不出去打架鬥毆惹是生非,就願意呆在這片梅花林裏,枕着樹下的蒲團就能睡上一整天。
難得醒着的時候,就提了魚竿踩上梅花林外的斷崖石,在線的那端綁了塊石頭,對着萬丈深淵把吊線垂的老長,盤着腿坐好,盯着一處發呆。
在魔界之中,大家都是相互對立的,因爲拉幫結派的通常到最後不會落得什麽好下場,誰知道前一秒和你勾肩搭背的同盟好友會不會下一秒就将你吞吃下肚,讓你成爲他增加實力的補品呢。
魔域裏雖有坊市,但秩序極爲混亂,有形狀的魔沒形狀的魔還有奇形怪狀的魔滿大街都是,在這個沒有任何規矩的地方,你想做什麽隻管去放手做就好了,買東西不給錢?沒問題,隻要攤主奈何不了你,不給錢就不給錢把。打架鬥毆這些統統都是小事,隻要你有實力,就算想殺了魔祖波旬頂了她的位置都可以!
當然,迄今爲止自然是有人這麽想過也這麽做過了,不過結果顯而易見。
在片魔域這片地界,實力強的多,可膽子大的不要命的更多,雖然大家各自爲政,但群起而攻之是常見的,最後究竟是誰得了好處就看自己的手段和運氣了,另外,得了好處之後會不會成爲下一個圍攻對象也急很難說。
所以,想要成爲一個合格的魔,每天要做的事情隻有一個,就是讓自己活過今天。
木疆錯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死後會來到這裏,還莫名其妙地成了霸據一方的一個小魔頭。
不是說魔障越重的人堕魔後才會實力越強嗎?自己分明是個老實本分的小兵而已,生前幾乎未與人交惡,也未有過什麽天大的非報不可的血海深仇,怎麽就突然被發配到魔界來了呢?
他在一處偏僻的地界醒來,周圍是一片昏暗,隻有一條小路直直地通向前方。木疆錯以爲自己進了泰山地獄,正在往黃泉路上去,所以就迷迷瞪瞪地順着路一直往前走,走了沒多久,不知道什麽東西用力在自己的頸後拍了一下,一回頭正好對上一團蹿過來的黑氣。
木疆錯吓得張大了嘴正要大喊出聲,深吸氣的時候卻恰好把那團黑氣吸了腹裏去,然後就感覺腹胃之中的饑餓感稍稍得了些許的緩和…
那時候的他還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态,以爲死了之後的生鬼是可以靠這些黑氣填飽肚子的,就開始一路捉這些黑氣來吃。陸陸續續吃了四五十團黑氣,隐約覺得已經三分飽的時候,他遇到了另一個和自己一樣的生鬼。那隻生鬼正偷偷地躲在樹後瑟瑟發抖,木疆錯看到了就将他拉出來,看看他斷掉手臂的傷口處露出的森白的骨頭,心道,這也是個可憐人,既然所向都是一處,便就邀他一塊兒共赴黃泉路,那生鬼奇怪地看他一眼,也就同意了。
這條小道一如既往地昏暗,前面什麽也看不到,走的久了後,路上碰到的那些飄散的黑氣行動越來越快,愈發地難抓了,要是碰巧抓到,木疆錯就同那個生鬼一起分着吃了,剛開始那生鬼還會推辭不願,卻架不住木疆錯的熱情,反正都死了,吃的飽點再去投胎豈不是更好?誰願意做一個餓死鬼呢。
“你爲何會來到這裏?“那生鬼小口小口的地吃掉木疆錯撕給他的半團黑氣,抹抹嘴,問道。
“因爲我死了啊、“木疆錯被問的莫名其妙,不然他沒事來黃泉道瞎逛什麽?
“那你可是有什麽大仇未能得報嗎?“那生鬼看上去也有點莫名其妙,又問。
“沒有。“木疆錯仔細想了想,發現似乎真的沒有。
“那、可是有什麽未了的執念?“
“……我、放不下我的媳婦兒,我還活着的時候,許諾過會與她相伴終老,護她一世周全,可我卻先死了,“提起迷心,木疆錯有些難受,“留下她一人在世上,我不忍心…“
聽着木疆錯說了這些,那生鬼隻是垂目不言,像是在認真地想些什麽。
“那你呢?可是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木疆錯問他。
“我?“那生鬼低頭輕笑,“我的那些…呵呵,不說也罷。“
木疆錯不是個喜歡追問到底的人,對方明顯不想回答,他也就沒有再問下去。
前面路上隐隐約約可以看見光亮,旁側的那些黑氣已經不再是零零碎碎地飄蕩着出現了,它們像是成群結隊一般,你咬着我我咬着你地翻騰着、追趕着,有幾團停在他們身邊好奇地圍看着,像是在盤算着什麽。
那生鬼驚恐地揮了手,想要将它們都趕走,生鬼發出的驚呼聲像是勾起了它們的興趣,那些黑氣似是終于有了目标,突然一擁而上把那隻生鬼籠罩在其中。
“啊!!!!~“生鬼全身都被黑氣籠住了,身形劇烈的扭動掙紮,像是承了巨大的痛苦,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露在外面的左手也因爲掙紮而變得扭曲。
事發突然,木疆錯立刻沖上去要把那些黑氣打散,可圍住那生鬼的黑氣實在太多了,還有好多正在源源不斷地趕過來貼上去。
被他上手揪下來的那些根本就不值一看,木疆錯急的紅了眼,分明已經死了,爲什麽在黃泉路上還要受這些折磨?
這生鬼雖是認識不久,但也算是相熟的了,自己怎麽可能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
一陣氣血上湧,木疆錯感覺胸口逐漸地凹陷下去,自心口處産生了一股極強的吸力,被他揪下來或者擡拳打碎的那些黑氣盡數被進入了心口之中。
這不小的動靜,使得其他的黑氣全都注意到了這邊,它們齊刷刷地散開,又一股一股、成群結隊地向木疆錯靠了過來,就像剛剛靠近生鬼一樣。
“這有個厲害的~“
“看上去…很好吃呐…“
“吃、吃、吃了他我就能實力大增了哈哈哈哈!“
“吃啊、吃了它!“
“生鬼哪有活的好吃,不過實力強的還是另算的~~~嘻嘻嘻嘻~“
短暫的太平中,一隻滿是污濁的手突然攀上木疆錯的肩,整個身體全都撲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護住,
“快、快跑!往前跑!“
是那隻生鬼。
木疆錯低頭瞧見,那隻扒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幾乎被啃的面目全非,殘缺的碎肉還有些連着肉筋吊在骨頭上,手骨上還有留着深深的咬痕,木疆錯還想問些什麽,可那生鬼在他耳邊歇斯底裏地大喊,
“快跑啊!“
發現了生鬼的意圖,那些黑氣一下子全都撲了上來,想要将他們一同纏繞在内,木疆錯打散面前和側旁撲來的那些家夥,顧不上其他了,隻能聽生鬼的話拼命的往前跑去。
身後背負的重量越來越重,耳邊還有生鬼不斷發出痛苦的悶哼聲。腿上一陣劇痛,木疆錯感覺好像是有什麽東西纏上自己的腿還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那東西又突然消失不見,似乎是被纏在木疆錯背後的生鬼踹掉了。
木疆錯大概猜到到身後會是怎麽一副場景,他更加努力的往前跑着,努力抖動着後背,想要趕緊甩掉身後的那些怪物。
不是黃泉路嗎?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生鬼的頭無力地耷拉下來垂靠在木疆錯的肩上,長發撒在木疆錯肩頭,讓他看不清楚身後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副場景。
身後的那些魔物已經将那生鬼的身體啃食幹淨,連骨架都咬的殘破,生鬼氣若遊絲地在木疆錯耳邊說,
“你這個傻子,還以爲這是黃泉呢?這哪裏是黃泉,這是通往歸墟的墜生崖啊、“
“什麽?“歸墟……
“你…跑快些,前面那崖,跳下去,就是歸墟…還有…“那生鬼癡癡地笑,“我是活人,非是生鬼…“
話音一落,那生鬼的魂魄脫出,貼上木疆錯的心口被他吸收進了體内,一顆頭顱從肩頭滾落到地上,俨然已經成了一個空空的、被被啃食幹淨的白骨頭顱。
黑氣們意猶未盡地把目标轉向了突然停下來的木疆錯,…一擁而上之時,卻被強大的吞噬之力拉扯過去…
歸墟之國,既是魔界。
墜生崖是通往歸墟之地的唯一入口,沒有強大實力的魔物若是入了歸墟,很快就會被吞噬。因此很多想要進入歸墟的魔物會蟄伏在墜生崖,吞吃那些新來的家夥以增加自己的實力,和木疆錯一起的那生鬼,便是個被分吃的幹淨的倒黴鬼。
木疆錯彎腰撿起那顆被啃到殘缺的頭骨,将它放在自己的左肩上,他剛剛趴着的位置。
周圍靜悄悄的,那些黑氣全都消失不見了,吞噬了這麽多魔物的木疆錯身形越發地高大起來,眼窩漸深襯得眉骨愈高,眼瞳的顔色也淺了許多…
再往前方不遠,就是墜生崖,木疆錯緩步走過去,腦中一片空白,左肩之上的白骨頭顱也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
突然,木疆錯撐開掌心,将其中郁結的黑氣按進左肩的白骨頭顱中,那頭顱黑氣大作,眼窩之中現出兩點血紅色,
“我的名字,叫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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