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晚間經曆了由生到死的襲殺,陶梓看待事物,看待人心的眼界拔高了極多。他不會再像以前的自己那般,盡量把遇到的萬般都往好的方面想。
就如眼前疑似“賒刀人”的老漢,他僅僅從對方眼神裏讀出“貪念”、“驚怕”兩種情緒,以及對方下意識的一個後退動作,就把潛在的、能威脅到自己的可能性全部分析了一遍。
眼看陶梓捏緊手裏的匕首,眼神從疑惑變成堅定,疑似“賒刀人”的老漢心裏咯噔一下完了,這小子果然是被一種邪惡的怪異控制,好死不死被我撞到了槍口上,看這樣子是要殺我滅口啊!早知道這村子是怪異的圈地,打死我也不會來這裏找酒喝啊
老漢自認爲閱曆豐富,把真相猜的七七八八。他急忙止住後退的身體,嘴角一扯露出燦爛的笑容
“小友,那麽巧啊。你也睡不着覺出來散心呢?”
看着老漢因爲裝笑而露出來的黃牙以及滿臉的褶子,陶梓内心戲十足
啊喂,是你傻,還是你當我傻?那麽别扭的借口你都能扯出來!?還有還有,不要随便套近乎好麽,誰是你小友啊?
不過除此之外,他的臉部表情控制的極佳,并沒有因爲對方離譜的打招呼方式而垮下來
“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老漢立馬搖頭否認“沒有沒有,我什麽也沒有看到!真的,你也知道我是一個流浪漢,沒有固定的地方睡覺。村子裏又不讓陌生人留宿,所以我隻好選擇睡在森林裏。我又愛喝酒,今晚睡覺之前喝了不少,睡到剛才被尿憋醒了,結果剛好被你撞見!”
裝,接着裝。
陶梓自然知道對方在騙自己,他借助绯月的精氣,讓自己周身溢散出少許令人戰栗的氣息
“你應該知道,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更能說出真相!”
這是要詐一詐老漢,而背地裏,他已經得到绯月的反饋别看眼前這老漢滿身酒氣、邋裏邋遢且上了歲數,但他也是“苦海”境的小高手,與冷眸是同一個境界。不過無妨,有绯月的協助,即使動起手來,也能穩穩的将他拿下!
此話一出,老漢立馬顯了原形,原本咧嘴微笑的面容兀得扭曲在一起。可他偏偏又想保持笑容,結果嘴角一會兒朝上一會兒朝下,看得陶梓都糾結。
“我、我隻看到了一點點。真的,隻看了一點點。求求你别殺我,我上有八十歲老母親要養,下有襁褓裏的孩子要帶。求求你别殺我,我不想變成沙子”
說到這裏,老漢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意識到說漏嘴了!
“”
什麽跟什麽嘛,你自己都七老八十了,哪裏來的“八十歲老母親”,哪裏來的“襁褓裏的孩子”?還有,你至于那麽慫麽,怎麽說也是“苦海”的高手,難道你看不出來我隻是一個“蛇蛻”的渣渣麽?
嗯?難道說,他看到了绯月?意識到有一個恐怖的念靈存在?
對,極有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想通了這一點,陶梓身形略微松垮了一點,低沉的回答道
“看來你看到了不少。要我不殺你也可以,先回答我幾個問題。老老實實地回答,要不然”
老漢忙不疊的點頭答應“您問您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便是那兩個月前出現在村裏,給村民賒刀的“賒刀人”吧?”,見到老漢點頭,陶梓又追問道“目的是什麽,森林裏靈獸的變化是否與你的行爲有關?”
似乎是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老漢毫不猶豫的把事實全部抖了出來
“目的不敢當、不敢當,小本生意而已。我隻是利用“賒刀”的方式,與村民們進行一場博弈。呵呵,當然,我的勝率幾乎是百分百的。你應該知道“怪異”存在吧。”
怪異?他把念靈稱爲怪異,這樣的叫法似乎也非常的貼切。陶梓不着痕迹的點了點頭,以沉默示意老漢繼續說下去。
“我以“三個月内是否會出現獸潮”爲賭約,利用他們對獵刀的貪心與之博弈。村民應下後,理所當然的會讨論森林裏野獸的情況。并且随着時間的推移,越臨近賭約的最後期限,他們越會擔心真的出現獸潮。也就是這個想法,那種神秘的力量會侵蝕野獸的大腦,讓它們出現混亂、狂暴的現象,最後通過我稍加引導就形成了獸潮。”
嗯,這跟我的推測相當接近。
“你的目的就是那賭注?”
老漢再次急忙搖頭“賭注隻是爲了增加村民的心理負擔,即使最後博弈中我赢了,也不會去收取金錢,甚至那把獵刀也不會要回來。畢竟如果我阻止的不及時,就會真的發生獸潮,村民定會有相應的損失,這也算我小小的一點補償。”
“而我的真正目的,是野獸大腦裏的那股神秘力量。那股力量可以加快我的修煉速度,還能讓我解饞。”
加快修煉速度,這個好處陶梓很容易理解,畢竟他自己就是靠這種力量修煉到了“蛇蛻”的境界。至于解饞,他實在理解不了。他不是沒有吞噬過負面情緒以及精氣,那種令他瘋狂、險些奔潰的感覺到現在還時刻缭繞在他心頭!
似乎是看出了陶梓的疑惑,老漢從腰間解下了他那視若珍寶的酒葫蘆解釋
“呵呵,小老頭我可沒有直接接觸那股力量的膽量。多虧了這酒葫蘆,它能從野獸的大腦裏提取出我制造出來的那股力量,并将它們實體化沉澱出雜質,釀成美酒。”
這葫蘆居然有将沒有實體的負面情緒、精氣釀成擁有美味的飲品!
陶梓忍不住多看了葫蘆幾眼,甚至開始幻想如果自己擁有這葫蘆之後的日子
“倒是我看走眼了。”一旁的绯月同樣對擁有如此功效的葫蘆有着極大的興趣,畢竟她的主食之一就是烈酒“它的确不是一個普通的葫蘆。就跟你挂在胸口的獸牙一樣,屬于念靈死亡後留下的具現物。”
“具現物?”又一個新的名詞出現陶梓的耳朵裏,他不由對着绯月提出了疑惑。
“字面意思而已,念靈死亡後留下的物品。每一種念靈出現的方式基本上都是以謠言的形式,所以它們身上都會被貼上一個具體的标簽,也就是它們的能力。”
“就像你之前遇到的“吸血的妖怪”,它的能力是吸血,所以在死亡後留下便是吸血用的獠牙。再比如說那個叫楊泉的女孩,生成的念靈主要作用是幫助她宣洩情緒,所以如果它死亡的話,留下的應該是它的喉嚨,類似于哨子一樣的具現物。”
陶梓的思維開始發散,不由得盯着绯月看個不停“那你呢?”
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類似的問題,绯月下巴稍台,露出一副高傲的模樣
“我可是尊貴的“吸血鬼”,怎麽能與那些渣滓相比較。如果我徹底死亡,留下的具現物也必定是驚天動地的寶物!比如我的牙齒,再比如我的眼睛、心髒、血肉、骨骼、翅膀”
那我豈不是也差不多!?
不行不行,這個秘密一定要守護好,要不然我豈不成了别的修煉者眼中移動的寶藏!
同時,在他們兩人交流的這段時間裏,對面的老漢伸直的手臂握着葫蘆,隐隐有些發顫
這不是手酸造成的。而是他看到陶梓自言自語後,終于明白自己認爲的那個“邪惡的怪異”不是控制着眼前的少年,而是就在他的身邊,以他不能看到的手段一直存在着!
在交流完畢後,陶梓又把绯月的疑惑提了出來
“按照我的理解,你并不在乎賭約的結果,在乎的是“是否能在野獸腦中生成那股可以釀酒的力量”,随後就會利用葫蘆吞噬掉,順帶解決獸潮對村子的威脅。可是以你的身體狀态,最多能做到與四階靈獸相抗衡。那麽請問,以這次的獸潮規模,你準備如何解決?”
見到陶梓主動轉移了話題,并沒有提出要占有酒葫蘆的想法,老漢立馬收回了手臂,重新把葫蘆挂回了後腰位置。可是剛放下的心因爲對方新的問題,重新又揪了起來
“這個”
“這個問題也是我困惑的地方。按照以往的經驗,以小狼村的規模來看,通常隻會發生“二級”的獸潮。呃,也就是“沒有靈獸參與,或者隻有一頭一階的靈獸指揮”的獸潮。”
“因爲我會往返于各地的村莊,呵呵,按照我自己解釋是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所以在狼村“賒刀”之後我就離開了,直到昨天才回來,就剛好遇到了你。前不久我潛進森林想要确認一下狀況,沒想到獸潮已經達到了令我無法收場的地步!爲此,我也非常苦惱。”
從言語分析到“虛妄之眼”給的反饋,陶梓感受到了老漢的真誠。當然,也許是因爲绯月的存在給了他壓力。
陶梓深沉的說道
“我的建議是,在獸潮沒有徹底形成前,結束你與村民的賭約。然後用你的葫蘆,把靈獸腦中的力量收集起來。”
“可是”
老漢糾結的說道“可是我的葫蘆容量有限,不可能全部收集完。”
陶梓罷罷手,轉身離去“盡你所能,剩下的我會處理。”
呼,終于離開了。照他的意思,我隻要把自己該做的做完,後面的事情他會幫我搞定?看來那個怪異并不能定義爲邪惡,也許是一個有情感有良知的怪異
老漢霍的出了一口氣,擦了擦因爲緊張溢出來的汗水,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離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一個充滿冷意、低沉的女性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收集完那股力量後,釀出來的酒歸我!”
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