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吃完晚飯後,王蓮花就坐在院子裏歎氣。
唉,家寶今年都十八了,别人家像他這麽大的,孩子都滿地跑了。他呢,連個人家都沒有說,我這當娘的确實不稱職。大嫂說的沒錯,這些年我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鮮少關心家寶。他在外面讀書,不管是鎮上的夫子家還是青山書院,我都沒有去過,也不知他過的好不好,有沒有被同窗欺負。現在馬上又要去湖南遊學了,更是鞭長莫及。
唉!都怪自己,挑挑揀揀的,耽誤了家寶。
“娘,您怎麽在這唉聲歎氣的,您不是答應了兒子嗎。”
王蓮花指着凳子,示意陸家寶坐下,
“娘并不是擔心你遊學的事,隻是這一晃眼,你就要滿十八,該及冠了,都可以替娘解決困難了。而娘在你需要的時候,卻沒有陪在你身邊,是娘的不好。你看,連親都沒有爲你訂下,别人家像你這麽大的,孩子都滿地跑了,是娘對不起你。”
邊說着還慈愛的撫摸着陸家寶的頭。
“娘,怎麽又說這糊塗話了。”陸家寶愁眉道。
“好好,娘不說,娘不說。”王蓮花連忙笑着回道。
“對了,你夫子有說什麽時候出發嗎,娘想趁這個時間給你說門親事。”
“娘,兒子現在還不想成親。”說着,陸家寶就落寞的望着遠方。
見此,王蓮花這才想起明希來,看樣子兒子還是放不下那丫頭。想起娘家的那兩個孩子,王蓮花也覺得自己做的太過分了,如果那丫頭還在,估計那兩孩子也不會去了。想到這她眼眶又濕了。
“你這次在省城裏遇到了那丫頭,她現在怎麽樣了。”
“兒子也不是很清楚,聽成昀說,好像是和省城張縣令家的夫人交好,張縣令七月份要到湖南嶽陽任職,她好像是要随他們一起走。”
“她怎麽和縣令夫人結交上了,這長沙和嶽陽隔的遠嗎。你們在省城就沒有常聊嗎?”
“兒子聽從娘的話,不想再去打擾她,這次幫她帶東西給大民兄,還是因爲張家小姐的事,至于長沙離嶽陽有多遠,兒子沒去過也不是太清楚,但這是兩個縣,應該不會太近。”陸家寶小心的回應着。
王蓮花拍了拍陸家寶的手,“看把你緊張的,娘也想通了,以前确實是娘偏激了點,那丫頭也沒想象中那麽差。你要是實在放不下,娘就上門給你提親。”
“那兒子多謝娘了,隻是現在兒子也不确定,明希姑娘願不願意嫁給兒子。再說了,聽張家小姐的意思,她此次是回湖南找家人,也不知她家是個什麽情況,這裏面有太多的不确定。她要是千金小姐,兒子可就配不上人家了。”陸家寶繼續消極的回應。
“誰說的!”
如果說剛剛王蓮花還有試探的成分,現在則是全心替兒子打抱不平的母親了。
“我的兒子現在就是秀才,将來可是進士或者是狀元,怎麽配不上她。即使她是千金小姐也配得上。”
“好好好,娘說配得上就配得上,等兒子到嶽麓書院了,找時間就去打探一下,到底是從咱們陸家村走出去的,不管怎樣,也得關心關心。”陸家寶心裏樂呵呵的,還是張伯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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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陸家寶慢慢得說通了他娘,而省城那邊卻又出了點事。
明希自從答應讓陸家寶一起陪她去湖南找家人後,心裏一直在糾結着。總是夢到,找到回去得路了,但是一邊是愛人,一邊是親人,她總是飄移不定。選了親人,就見陸家寶失魂落魄得樣子,甚至都夢到他一蹶不振,混混噩噩的過完一生;可要是選了陸家寶,她又受不了和父母分離得痛苦。
幾天下來,人都瘦了一大圈。
張雲錦還特意叫翟天佑寫信給陸家寶,叫他早點回來,以爲明希是因爲害了相思病。
這天晚上,張雲錦又被明希的夢話給驚醒了,她湊過去仔細聽着,發現明希一會叫着陸家寶,一會叫着爸爸媽媽,眼角不停的流淚。
她以爲明希夢魇了,趕緊搖醒她,
“明希姐,醒醒,醒醒。”
“雲錦,怎麽啦,大晚上的把我叫醒。”
“你剛剛夢魇了,知道嗎?你看看你鬓邊的頭發都濕了。”又指了指枕頭上的痕迹,“枕套都濕了,你夢到什麽了。哭的這麽傷心。”
明希摸了下眼角,全是淚水,她剛剛又夢到自己站在交叉路口,一邊是古代,一邊是現代,兩邊的人都在拉着她,她叫哪邊放手都不對,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被雲錦給叫醒了。
“明希姐,明天我帶你去桃花庵拜拜的,他們的住持很會解夢的,我們找他問問吧,你這幾天瘦的太厲害了,這樣下去,還不等啓程,你就會病倒的,何況你身子才剛好。”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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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母就帶着她兩去桃花庵了,
“大師,您幫忙看一下,我這侄女最近老是被夢魇所惑,人都看着瘦下去,您幫忙解解。”
住持仔細打量着明希,臉色蒼白、眼下一片烏青明顯就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這位女施主,如不介意,可否随老衲移步到禅房。”
等張母她們也跟着進去的時候,住持直搖頭,讓她們在庵裏逛逛。
明希一進禅房,就聞到一股清香的味道,讓人心曠神怡,不自覺的放松。
“女施主,最近可夢到什麽,可否與老衲說說。”
明希将最近幾日的夢,整理了一下,
“我最近老是夢到自己站在一個開叉路口,一邊是自己所愛之人,一邊是家人,他們都拉着我,都想把我拉過去。而我選那邊都不對。”
“施主的父母可是不同意,你嫁給所愛之人?”
明希搖頭,“他們從未見過面,大概去年八月中旬左右,我突然出現在青山縣的陸家村,想不起自己的家在哪,也忘記了家中父母、親人。”
住持摸了摸胡子,回道:
“施主這情況老衲遇到過相似的。早些年曾有一名來省城趕考的學子,來老衲這邊解夢,他也是一連幾天的夢都到自己站在開叉路口,一邊是他爹娘、一邊是自己的妻兒,也是兩邊的人都拉着他。”
“真的嗎?”明希激動的問道。
“是的,隻不過,這夢并不好。”
“不好?爲什麽?”
“這路口其實是指陰陽兩邊的交界口,一邊爲陰,一邊爲陽。他會夢到自己被陰陽兩邊的人拉着,其實就暗示着,他家中肯定有親人剛剛去世,但因牽挂着他,所以總想把他拉過去;而他本屬陽間之人,有人牽絆,故才會夢到兩邊之人都拉着他。果然,沒過兩天,他就收到家中來信,稱他父母從山上滑下來,雙雙去世了。”
“你說什麽,不可能的,我爹娘肯定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的。”明希激動的站起來,她爸媽肯定不會有事的,她爸媽才五十出頭,還年輕的很,怎會有事。
“施主莫急,快坐下,聽老衲說完,這隻是别人的夢而已,又不是施主的夢。夢境雖一樣,但人不同,這夢反應的情況也不同。剛剛老衲聽施主說起,施主忘記了家住哪裏,父母是誰,其實這就代表了一個世界。”
“世界?”
“對的,施主因失憶忘記了家人,而這段時間裏又結識了一些人,其實這些在施主的潛意識裏,是兩個世界。一個是以前的世界,那裏有施主的父母,但是沒有施主現在所認識的人;一個是施主現在失憶的世界。可能是施主最近對兩邊的人都很思念,所以施主才會經常夢到兩邊世界的人在拉你。”
“那我該怎麽辦,這夢是好夢還是不好的夢。”
“這全在施主本身,就像老衲剛剛所說的人一樣,在他心裏,父母固然重要,但他更牽挂的是妻兒,所以他才會選擇留在妻兒身邊。施主的情況雖有不同,但其實是一樣的。如果施主選擇父母,很有可能就會恢複記憶,回到父母身邊;但顯然施主對所愛之人也有很大的牽挂,潛意識裏認爲,如果選擇了父母,就會失去所愛之人,故才琢磨不定。
這主要是施主失憶前和失憶後的所處的環境相差很大,才會讓施主潛意識裏認爲,如若恢複記憶了,便會失去現在的一切。”
明希冷靜下來仔細想着大師的話,她是穿越而來,這本就是兩個世界,大師的意思是,她能不能回去,就要看她對哪邊的牽挂更多,她現在抉擇不了,主要是因爲她把陸家寶看的和父母一樣重。
是不是她放棄了陸家寶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