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羽蝶又默然片刻,不由笑了起來,笑容中有幾許無奈,幾分欣慰“你總是這麽出乎我的預料。蒼雲,雖然你是我的兒子,但我并沒有自己認爲的那麽了解你。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有小舞在你身邊,無論我怎樣都可以放心了。”
“你不用了解我,你隻要知道我是你的兒子,無論我怎樣,你和小舞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夠了。”墨蒼雲的語氣依然很淡,可眼中的溫暖卻不是假的,“你和他的事,你需要考慮的隻有一點你想不想原諒他?能不能原諒他?你還願不願意跟他再續前緣?所有這些問題的答案你隻需要遵從你的本心,其他的都不用考慮。”
雲羽蝶又沉默下去,許久之後才笑了笑,笑容雖然依舊不夠愉快,但至少有了幾分明朗“好,我知道了,我會考慮清楚,做出一個遵從我本心的決定。至少我要保證後半生,我不會因爲現在的決定而後悔。”
墨蒼雲點了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是鬼鷹,大概出什麽事了。”
片刻後,鬼鷹聲音就在窗外響起“王爺,宮裏來人,說皇上病重,想請王妃入宮爲皇上診治。王妃讓我來問問王爺,能不能去。”
雲羽蝶愣了一下,眼中的焦急更加明顯病的這麽嚴重嗎?竟然連宮中的禦醫都束手無策了?
墨蒼雲抿了抿唇,回頭看着雲羽蝶“那我先帶小舞去了?”
北堂千琅千錯萬錯終歸不是十惡不赦,作爲兒子,墨蒼雲不可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死。
雲羽蝶更是立刻點頭“去吧,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本以爲他不過是淋了雨,難道還有什麽隐情嗎?
墨蒼雲點了點頭,接着看向了窗外“我馬上就帶小舞過去。”
鬼答應了一聲“是,不過内侍左公公說他有事求見夫人,還說他隻說幾句話就走,請夫人千萬開恩,見他一面。”
左公公?不就是北堂千琅身邊那個最得他信任的心腹嗎?
雲羽蝶一時有些奇怪,就點頭示意,墨蒼雲接着開口“請他進來吧。”
不多時,左公公低着頭走了進來,上前行禮“老奴見過滄海王,見過夫人。”
雖然這兩人一個是真正的皇後,一個是如假包換的太子殿下,可現在冊封大典還未舉行,兩人還沒有正式的頭銜,這樣稱呼比較合适。
墨蒼雲笑了笑“公公不必多禮,你要見我娘有什麽事嗎?”
左公公歎了口氣,大膽擡頭看着雲羽蝶“請夫人恕老奴冒犯,皇上自那日昏倒之後,一直到現在都不曾醒來,而且高熱不退,太醫說高熱若是再不退的話,皇上恐怕就……”
雲羽蝶的手驟然緊了緊,雖然盡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聲音卻分明已經有些顫抖“那、那就趕緊請太醫給他醫治,你、你跑到我這裏來有什麽用?”
左公公又歎了口氣“夫人有所不知,這三日來皇上雖然神志不清,昏迷不醒,卻一直叫着夫人的名字,說對不起夫人,請夫人恕罪,還說他對夫人一直都沒有變過,一切都是他的錯,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類似的話說了很多……”
雲羽蝶并非鐵石心腸,覺得一陣心酸上湧,不自覺地扭開了頭,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是……是嗎?”
左公公立刻點頭“千真萬确,老奴不敢欺瞞夫人。今日不是任何人讓老奴來的,是老奴私自跑來跟夫人見面的,得罪之處還望夫人恕罪。可皇上他、他真的是……這些年皇上真的很痛苦,老奴跟在皇上身邊這些年,每天除了處理政務,皇上就是坐在那裏對着夫人的畫像或者夫人留下的東西呆,總是叫着夫人的名字,老奴看着這心裏……老奴也知道,當年是皇上的錯,可皇上對夫人的心是真的,夫人……真的不能再給皇上一個機會嗎?”
這一次連雲羽蝶的身軀都開始微微顫抖,背對着左公公,她的眼淚也終于流了下來“機會不是經常都有的,一旦失去也不能再挽回。都告訴我他是無心之失,難道無心之錯就可以理直氣壯?無心的傷害也是傷害,有時候甚至比有心更殘忍,你們每一個人都隻知道替他說好話,有沒有人替我想過,我付出的是什麽代價?”
大概從這幾句話聽出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左公公眼裏的希望暗了下去,許久之後才歎了口氣“夫人恕罪,是老奴冒犯了。可夫人既然決定不再給皇上機會,那老奴鬥膽,能否請夫人想辦法徹底斷了皇上的念想?這雖然有些殘忍,可長痛不如短痛。”
雲羽蝶閉了閉眼,突然輕輕歎了口氣“放心吧,我要走了。”
左公公倒是愣了一下“要走?夫人的意思是,離開朝龍帝國嗎?”
“是。”雲羽蝶點了點頭,“我走了之後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他也就沒有什麽念想了。”
左公公着實感到意外,好一會兒之後才有些不确定地追問了一句“夫人真的決定了嗎?真的就此斬斷所有的一切?”
雲羽蝶何嘗不是心如刀割,卻強撐着點了點頭“等皇上醒了,你轉告他,我和他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從此之後山高水遠,各自珍重吧。”avv
左公公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躬身施了一禮“既如此,老奴也就沒話可說了,得罪之處還請夫人恕罪,老奴告辭。”
他對着墨蒼雲又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而去,走到門口卻又回頭歎了口氣“夫人,這些年來皇上從未忘情于你,而情愛就是容易令人變得盲目。皇上雖然是朝龍帝國的王,是這片大6的王,可說到底他不是神仙,隻是個普通人,會犯錯的。念在他爲夫人痛苦了這麽多年的份上,老奴請求夫人,還是再考慮考慮吧。老奴告退。”
房間裏很快安靜了下來,越襯得雲羽蝶的氣息紊亂而急促,她很想控制自己,卻根本是徒勞,幸虧這裏除了墨蒼雲沒有别人,而在墨蒼雲面前,她是從來都不需要掩飾的。
“帶小舞去看看他吧。”雲羽蝶深吸一口氣,總算稍稍平靜了些,“他是對不起我,但是個對得起天下萬民的好皇帝,抛開我們之間的恩怨不談,單從一個醫者的角度,也該盡力治好他。”
墨蒼雲點頭,目光微微閃爍“你真的決定離開了?”
“剛才是這麽決定的。”雲羽蝶居然笑了笑,“以後會不會改變主意,或者離開之後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至少現在我覺得離開可能會比較好。既然我根本就放不下他對我做過的一切,何必在這裏徒增煩惱。”
墨蒼雲點了點頭“我說過尊重你的任何決定,我先帶小舞入宮一趟,回來之後如果你還沒有改變主意,我們就走。”
其實沒有人知道,雲羽蝶之所以遲遲難下決斷,倒也不全是因爲無法原諒北堂千琅當初對她的傷害。她最大的顧慮其實是,北堂千琅現在對她到底是愛更多一些,還是内疚更多一些?如果是因爲愛,她可以考慮留下,如果隻是因爲愧疚或者想要彌補,等他愧疚的心情平複下去,接踵而來的會是什麽?平淡,平凡,厭倦乃至再度的抛棄?
畢竟她已不是年輕貌美的小姑娘了,對一個帝王而言,這樣的中年女子已經不再具備多少吸引力,而她絕對再也經不起第二次被抛棄。
北堂千琅的寝宮靜悄悄的,除了在旁侍候的宮女,當墨蒼雲和墨雪舞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個身着宮裝的女子坐在床前,正拿着手絹抹着眼淚。
那女子比雲羽蝶要年輕一些,剛剛三十出頭,容顔嬌美,氣質也算不俗,頭上雖然隻戴着一支簡簡單單的金钗,上面綴着的純金流蘇卻靈動飄逸,随着她的動作劃出了道道耀人眼目的光芒。
墨蒼雲挑了挑唇“她就是淩珞的母妃,溫賢妃。”
墨雪舞了然地點頭“眉宇之間跟淩珞倒是有幾分相似,而且眼神很正,絕對不是柳鳳梧那種類型的。”
墨蒼雲點了點頭“看淩珞就知道溫賢妃是怎樣的人了,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句話雖然不是天下通用,至少在大多數時候都是準确的。”
兩人聯袂而入,溫賢妃立刻起身,抹着眼淚施了一禮“見過滄海王,滄海王妃。”
“不敢當。”墨雪舞趕忙還禮,“是我要給娘娘見禮才對。”
幾句話沒說完,就聽到床上的北堂千琅突然晃了晃腦袋,嘴裏出了模模糊糊的呓語“羽蝶,羽蝶,你不要走,你别走,朕好想你……”
溫賢妃轉頭看着他,幽幽地歎了口氣“三天了,一直都是這樣,太醫們用盡了辦法,可皇上就是醒不過來,而且一直高熱不退,實在沒辦法了才麻煩王妃走這一趟的,失禮之處還請王妃千萬不要怪罪。”
墨雪舞趕忙屈膝施禮“娘娘言重了,治病救人乃醫者的本分,隻要我做得到,必定竭盡全力。隻是我才疏學淺,既然連宮中的太醫都束手無策,我也未必能夠藥到病除,若有做不到的地方,還請娘娘不要怪罪才是。”
溫賢妃還未答話,北堂千琅突然又開始喃喃“羽蝶,你回到朕的身邊好不好?朕真的很想你……羽蝶,羽蝶……”
溫賢妃就忍不住苦笑了一聲“王妃這是哪裏話來?爲皇上保重龍體本來就是太醫的職責,是王妃的份外之事,王妃肯施以援手,我等就感激不盡了,王妃請。”
墨雪舞含笑點頭,上前落座給北堂千琅試脈,同時啓動電子芯片,給他做了個全身檢查。結果很快就反饋回來,跟她之前所料想的分毫不差并沒有器質性的病變,高熱不退也隻是因爲淋了點雨,再加上近段時間睡眠不足,體質較虛,這才跟步天一樣導緻風寒入體。太醫開的藥方她看過之後也确定都是對症的,正常情況下應該能夠讓他慢慢好起來,之所以一直沒有任何起色,隻有一個原因心理作用。
墨雪舞站了起來,微微歎了口氣“先請娘娘放心,皇上這病本身并無大礙,太醫們開的藥也都是對症的。”
溫賢妃聞言自是大喜,跟着卻又疑惑不解“既然如此,皇上已經服了三天的藥了,爲何半點起色都沒有?”
墨雪舞有些無奈“皇上無法清醒,不是因爲他醒不過來,而是因爲不願醒過來。因爲他在昏迷之中,可以在夢境裏看到最想見的那個人,他潛意識中知道,一旦醒過來,就再也見不到她了,所以不斷告訴自己,我不要醒來,我不要醒來,當然就醒不過來了。”
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溫賢妃很有些張口結舌的意思“竟有這種事?”
“不敢欺瞞娘娘。”墨雪舞點了點頭,“這種自我暗示作用是巨大的,足以影響一個人的身體機能。這種狀況藥石無效,皇上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心藥?”溫賢妃慢慢地重複了一遍,跟着眼睛一亮,“蝶皇後?”
也就是說,如果雲羽蝶能夠來到北堂千琅的身邊,就能夠把他喚醒?
墨雪舞點了點頭“應該是可以的,但不排除意外的出現,不過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娘娘,太醫們開的藥方沒有任何問題,讓我開我也是開這樣的藥方,剩下的就不是醫術所能控制的範圍了。”
“這可怎麽辦?”溫賢妃不停地搓着雙手,差點滿地亂蹿,“皇後一直不肯原諒皇上,必定是不肯來幫忙的,這可怎麽辦?怎麽才能讓她知道皇上對她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墨雪舞在一邊瞧着,覺得有些奇怪。溫賢妃臉上眼裏都隻有焦急擔心,面對北堂千琅對雲羽蝶的深情,她居然沒有絲毫的妒忌,這要是放在柳鳳梧身上,恐怕早就氣瘋了吧?
這說明什麽?說明溫賢妃對北堂千琅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還是她已經認了命,知道争不過雲羽蝶,所以也不去生那份閑氣?
“王妃,你能勸勸蝶皇後嗎?”溫賢妃突然轉頭看着墨雪舞,一臉誠懇,甚至有幾分哀求意味,“請你告訴蝶皇後,皇上對她真的從未忘情,這些年皇上也一直在爲他犯的錯忏悔,他是有錯,可這些年受的折磨也不少,能不能給皇上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