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爲嫣貴妃出了什麽事,北堂淩鏡倒是吃了一驚,來不及細想就飛奔入宮,甚至因爲趕得太急而微微有些氣喘“母妃,你找我?”
幾個字說完他才現林嬌娘居然也坐在一旁,難道是來告狀的?
“淩鏡,你好大的膽子!”嫣貴妃砰的一拍桌子,臉色陰沉,“這麽大的事居然不跟我商議,你眼裏還有我這個母妃嗎?給我跪下!”
北堂淩鏡隻得跪了下來,滿臉不解“母妃這是何意,我聽不懂?”
“聽不懂?裝糊塗吧?”嫣貴妃冷笑了一聲,“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跟冰露解除婚約?婚姻大事從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麽時候輪到你自己做主了?”
北堂淩鏡這才了然,林嬌娘已立刻起身行禮“王爺不要誤會,我絕對不是來告狀的,隻是告訴貴妃娘娘,王爺對小女無意,強扭的瓜不甜,這婚事不如就此作罷……”
“沒錯,嬌娘的确不曾說你一個字的不是。”嫣貴妃接着就開了口,“她說是冰露配不上你,怕以後不能給你生兒育女,誤了你的大事,所以甯願解除婚約,免得拖累于你。這麽好的姑娘你不娶,竟然還要取消婚約?你是想把母妃氣死嗎?”
關鍵是取消了婚事,威國公府就不再是北堂淩鏡的後台,萬一杜煜川一怒之下,投靠了其他的皇子,此消彼長,不就更糟了嗎?
北堂淩鏡倒是沒有想到林嬌娘竟然是這麽說的,心下有些歉然,立刻行了一禮“母妃誤會了,我并沒有要解除婚約。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承諾了的事情就要做到,怎會輕易毀約?”
嫣貴妃臉色立刻緩和了些“這麽說是一場誤會?那這段時間你不要做别的了,先把大婚儀式準備好,盡快把冰露娶進門。”
北堂淩鏡的目光閃了閃,似乎想要說什麽,卻終究隻是微微歎了口氣“是,我知道了。”
嫣貴妃這才滿意地笑了笑,轉頭拉着林嬌娘的手親親熱熱地說着“原來是一場誤會,把我吓了一跳。放心吧,咱們一定會成爲一家人,冰露過了門,我也會比你還疼她的。”
盡管林嬌娘在微笑,可是看了沉默的北堂淩鏡一眼,眼裏到底還是盈滿了擔憂“多謝貴妃娘娘,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嫣貴妃擺了擺手,“既然來了,就在這裏吃個便飯吧,咱們姐妹倆也很長時間不在一起聊聊天了。”
“多謝貴妃娘娘,我還要回去照顧冰露。”林嬌娘站了起來,屈膝施禮,“娘娘盛情我心領了,有機會一定陪娘娘聊一聊。”
嫣貴妃隻好點了點頭“淩鏡,送嬌娘出去。”
北堂淩鏡答應一聲,将林嬌娘送了出來。瞧瞧左右無人,林嬌娘停下腳步一聲苦笑“王爺千萬不要誤會,我此番入宮的确是想請娘娘取消這門婚事的,我已看出你對冰露根本沒有男女之情,不想你們一輩子痛苦,可……再找機會。”
北堂淩鏡微微歎了口氣,語氣更顯溫和“夫人深明大義,我實在汗顔。不過還是算了吧,我們畢竟有婚約在先,我定會好好照顧冰露,無論衣食住行都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的。”
林嬌娘看着他,更加苦笑起來“王爺認爲一個女人嫁給一個男人,爲的就是衣食住行都無憂嗎?她最需要的是體貼和愛。”
北堂淩鏡抿了抿唇,更加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請夫人恕罪,我對冰露……”
“王爺不用解釋,我明白。”林嬌娘也不知道是真的明白了,還是不得不明白,“感情的事是勉強不得的,貴妃娘娘可以逼你娶冰露,不可能逼你喜歡上她。可貴妃娘娘……罷了,我先告辭。”x8
北堂淩鏡其實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從小到大,他對杜冰露真的沒有半分男女之情,原先的一點兄妹之誼也在杜冰露不間斷的折騰之下消耗殆盡了。現在爲了皇位,他們更不是一路人。從這一點上來說,林嬌娘要退婚實在是明智之舉。
但是可惜,雖然是林嬌娘的女兒,杜冰露在這一點上就看不透徹,大概是因爲常年卧病在床,人情世故懂得太少的緣故。因爲性情的乖戾偏執絲毫沒改,北堂淩鏡願不願意娶她,她就越咽不下這口氣。
尤其是最近幾天,北堂淩鏡根本不願意搭理她,就算派人去三催四請,他也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好幾天不見人影。杜冰露更加惱恨沖天,如果不是身體不允許,早就親自上門興師問罪了!
一大早,她又派了侍女夏草去雅王府,并且撂出了狠話,說如果北堂淩鏡再不來跟她見面,她就在雅王府門口懸梁自盡,到時候看他怎麽收拾!
北堂淩鏡知道她恐怕說的出做得到,不得不耐着性子趕了過來。
不過快進入杜冰露的房間時,他在不遠處的涼亭裏看到了杜冰霜和杜冰雪,兩人趕緊屈膝施禮“見過王爺。”
北堂淩鏡的心情雖然不怎麽好,卻從來不遷怒,當即溫和地笑了笑“不必多禮。”
杜冰雪畢竟年少,還跟個孩子似的,接着就笑眯眯地問道“王爺,你來看望大姐嗎?大姐這一陣子好多了!想想她從前那樣子,還真是……”
說着說着,她有些哽咽,眼淚也流了出來。北堂淩鏡見狀,忙十分紳士地掏出手帕遞了過去“這是好事,應該高興才對,别哭了。”
杜冰雪伸手接過,跟着就展顔一笑“王爺說的對,是我的不是!我們也要去看大姐,一起吧!”
當下三人一起進了杜冰露的房間。看到北堂淩鏡,杜冰露剛要說話,跟着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出去!”
杜冰雪不大樂意“大姐,我們是來看你的,你……”
“不需要!”杜冰露又揮了揮手,“你們出去,我要跟王爺說話!”
“大姐,你這是何必呢?”杜冰霜皺了皺眉,也有些不滿,“我們早就想來看你了,可大娘一直不讓,說你身體虛弱,不宜被打擾,今天才說你好一點了,我們就立刻過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出去吧!”杜冰露哪有心思聽她廢話,“夏草,讓她們出去,關門!”
一直對幾個妹妹各種羨慕妒忌恨,從來沒有好臉色。如今她的病雖然好了,那态度也不是一時三刻會轉變的。
倆人見狀,也不願再自讨沒趣,隻得轉身離開,杜冰雪兀自咕哝“什麽人哪……我就說來了也沒意思,你偏不聽……”
杜冰霜笑了笑,倒是不怎麽在意“她心情不好嘛,别生氣了!都是姐妹,本來就應該過來探望……”
聽着她們的話從門縫裏鑽進來,杜冰露冷笑“假惺惺!惡心!”
北堂淩鏡保持着沉默。對這個未婚妻,他實在沒話說。
“王爺怎麽不說話?”杜冰露叫他來,可不是爲了欣賞他沉默的樣子的,當即又冷笑了一聲,“從前的甜言蜜語呢?海誓山盟呢?都給誰了?就一點都沒給我剩下?”
北堂淩鏡再怎麽溫文爾雅,到底是個皇子,骨子裏的傲氣永遠都在的。之前不願跟杜冰露針尖對麥芒,主要是看在她命不久矣的份上。如今她既然痊愈了,自然沒有必要再處處忍讓,當下便一聲冷笑“隻要人是對的,甜言蜜語從我心裏出,用不着要。人不對,要也沒有。”
這一句話就讓杜冰露瞬間炸毛,随即一聲尖叫“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是你指腹爲婚的妻子,怎麽不對了?!我就說你愛上了别的女人!是哪個賤人?!讓她出來,我要将她碎屍萬段!”
随着尖叫,不隻是她的眼睛,整張臉都越來越紅,喘息聲也更加急促。北堂淩鏡皺了皺眉,生怕刺激到她剛做完手術沒幾天的心髒,便冷冷地站了起來“看來你還需要休息,我先走了。”
“站住!不許走!”杜冰露居然跳下床,從後面緊緊地摟住了他,喘得就像被人拼命拉動的風箱,“你不能走!我幫你走!我……我……要……”
北堂淩鏡心下極爲厭惡,一個用力甩開了她“放手!成何體統?!你……”
好像不對勁!就是這片刻之間,杜冰露的臉已經紅得幾乎滴出血來,鼻翼更是因爲急促的喘息不停地翕動着,而且緊盯着他,那眼神,就像一頭情的母狼盯緊了一頭公狼,要将他生吞活剝一般!
所以不等北堂淩鏡反應過來,杜冰露已猛撲而至,一隻手摟緊了他,另一隻手狠命撕扯着他的衣服,嘴裏更是胡亂地說着“快!快點!我……我要……我要你……快……”
然而很快,就聽北堂淩鏡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啊!快來人!”
夜裏睡得十分安穩,第二天一早墨雪舞起了床,洗漱完畢用過餐之後,就準備前往碧玉宮。
可就在此時,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喧嘩,伴随着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她不由心下一凜,升起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感哪邊出了岔子?
她的房間周圍是有鬼鷹的,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敢靠近。所以這麽一愣神的功夫,就聽到杜煜川的聲音遠遠傳了進來“墨雪舞,你給老夫出來!”
墨雪舞皺了皺眉,上前打開房門,正好看到了墨蒼雲,便奇怪地問道“怎麽了?”
墨蒼雲冷笑“還不知道,我正打算過去看看,不過我得先确定你一根頭都沒少。”
墨雪舞點頭,兩人,相伴出了門,很快來到了杜煜川面前。不等他們開口,杜煜川已經一聲尖叫“墨雪舞,你害死了冰露,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墨雪舞的第一個反應是卧槽!怎麽又是這一招?這橋段是不是也太惡俗了?能不能有點新鮮的啊?
也不知道杜冰露是不是生了一張烏鴉嘴,居然被她一語成谶了,還真就出了問題!但墨雪舞百分之百肯定,絕對跟她的醫術無關!當時的手術是非常成功的,接下來幾次複查也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杜冰露死了,一定是術後護理不當或者……難道是有人蓄意加害?要知道,杜冰露在威國公府的人緣實在不怎麽好。
身正不怕影子斜,墨雪舞當然不急不躁,咳嗽一聲開口“大人恐怕是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我說的都是事實!”杜煜川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開始尖叫,“冰露原本好好的,是你給她做了手術之後她才死了的!分明是你醫術不精,害死了她,你必須給她償命!”
“你閉嘴。”墨蒼雲開了口,聲音雖淡,卻透着一股凜冽的殺氣,“杜冰露怎麽死都跟小舞的手術無關,你再敢有一個字辱及到她,就去跟杜冰露作伴!”
“你……”杜煜川悚然一驚,不自覺的倒退了兩步,跟着又是一聲尖叫,“事實擺在眼前,你卻視而不見,分明是護短!”
“強項。”墨蒼雲微笑,笑容卻更加冰冷,“你認識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難道不知道我這個人唯一的優點就是護短呢?”
“你……你别以爲這是在赤日國,任你爲所欲爲!”杜煜川咬牙,因爲痛失愛女赤紅了眼睛,“朝龍帝國是講理的地方,你護短那一套在這裏沒用!你們若果真問心無愧,我們一同去面聖,讓皇上給我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就聽北堂千琅的聲音響起“找朕嗎?朕來了!”
衆人立刻呼啦啦跪倒“參見皇上!”
墨蒼雲是北堂千琅心尖上的肉,墨雪舞又是墨蒼雲心尖上的肉,他們這邊有任何動靜都瞞不過他,他能立刻趕來自然不是什麽奇事。
北堂千琅點了點頭,神情也十分凝重“免禮,都起來吧。”
衆人謝恩起身,杜煜川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皇上一定要爲老臣做主啊!墨雪舞治死了臣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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