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千琅卻毫不猶豫地搖頭“絕對不是小舞的醫術出了問題，其中必有蹊跷。”

“皇上，你怎可如此？”杜煜川自然無法接受，登時一聲大叫，“臣知道皇上覺得虧欠了滄海王，可人命關天，皇上怎能不問事實就下了定論？冰露在天有靈，豈不是死不瞑目？皇上今日若不能給臣和冰露一個合理的交代，将如何向天下萬民交代？”

這話無疑相當無禮，北堂千琅念在他剛剛痛失愛女，也不計較，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杜愛卿誤會了，無論如何虧欠蒼雲，朕也不會罔顧是非，草菅人命，自會給你一個令天下萬民包括你都接受的交代。我們現在去威國公府，小舞自然會找出證據，證明她的清白……”

“皇上不覺得這樣太偏心了嗎？”杜煜川依然不依不饒，甚至不顧君臣之别，瞪着北堂千琅大喊，“分明就是墨雪舞包藏禍心，故意害死了冰露！皇上不爲臣做主，就不怕寒了天下萬民的心嗎？總之今天，墨雪舞必須爲杜露償命，她必須死，否則臣甯願死在這裏！”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死谏？

墨雪舞笑了笑，上前兩步開口“你又想要交代，又不肯讓我查清真相，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我給大小姐做完手術以後，她明明沒有任何問題，隻要靜心休養，很快就會痊愈。這都好幾天了，就算她出了事，與我何幹？難道大人不覺得蹊跷嗎？”

“有什麽好蹊跷的？”杜煜川盯着她，咬牙切齒地說着，“冰露當時是清醒過來了，可你也說過術後幾天是最危險的時候，她出了問題，自然還是你醫術不精！誰知道你是不是暗藏了什麽後着，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害死！”

墨雪舞淡淡地挑了挑唇“我與大小姐無冤無仇，爲何要害死她？”

杜煜川冷哼了一聲“冰露此前對你多有不敬，你故意把她治好，讓我們都看到你醫術高明，不會毀了你神醫的招牌！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弄死，好報她辱你之仇，一舉兩得！”

墨雪舞驚奇地看着他，然後哈的笑了出來“大人高明啊！我怎麽沒想到呢？這不又跟大人學了一招！以後再碰到對我不敬、又有求于我的，我就這麽治他！”

圍觀衆人雖都默默無語，卻很是不屑地看着杜煜川，各自嘀咕這老頭子夠狠的，看來平時他就是這麽幹的，不然怎麽說得這麽順暢自然？

自然也明白衆人的意思，杜煜川惱羞成怒，臉也漲得更紅“你少來這一套！分明是你……”

“夠了。”墨蒼雲淡然開口，“一句話，現在立刻去威國公府，如果找不出證據，不隻是小舞，我也可以把命賠給你。如果證明與小舞無關，你這威國公也别做了，如此是非不分，不如回家種地。”

杜煜川自然勃然大怒，忍不住一聲大叫“滄海王！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鏟除異己嗎？你就……”

墨蒼雲的目光突然一冷，閃爍着幽幽的暗芒，然後淡淡地笑了笑“知道我爲什麽不願意做太子了吧？我還不是太子，不過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妻子，在别人眼裏就已經成了鏟除異己，你說，這太子我怎麽做？”

北堂千琅也冷冷地看着杜煜川，淡淡地笑了笑“生這種氣幹什麽，總把别人想得龌龊的人，是因爲他自己才是最龌龊的，因爲他喜歡以己度人！”

“哼！說得好聽！”皇上居然當衆說他龌龊，杜煜川也是豁出去了，“什麽保護妻子，還不是想趁機鏟除異己？！沒那麽容易！墨雪舞害死了我女兒，她若不死，天理難容！”

世人都說墨蒼雲可怕，他就不信那個邪！再可怕也是一個鼻子兩隻眼，敢把他怎麽樣？！他威國公也不是吓大的！

“這次你若不死，我就佩服你。”墨蒼雲居然微笑，隻不過笑容透着嗜血的冷酷，“杜煜川，你别以爲誰都把太子之位看得跟你一樣重，你輕慢小舞，别說威國公的帽子，你的命我也要！皇上，到時候别求情，不好使。”

北堂千琅眉頭微皺“他剛剛痛失愛女……”

“好吧。”墨蒼雲依然微笑，隻是更令人毛骨悚然，“念在情有可原，我留他一個全屍。”

“你……你敢？！”杜煜川早已紅了一張臉，忍不住惱羞成怒，“皇上，明明是墨雪舞害死了冰露……”

墨蒼雲一揮手，把他後面的話全部逼了回去“去威國公府。”

杜煜川急了，刷地奔過去攔在了他的面前“你休想去毀滅證據……啊！”

墨蒼雲毫不猶豫地一揮手，一巴掌把他打飛了出去，然後留下一聲冷笑，摟住墨雪舞飛身而起，直接上了屋頂，一路飛檐走壁。這多好，不怕堵車。

“這老頭子忒讨厭。”墨雪舞哼了一聲，“就算痛失愛女，也不該說話那麽難聽！我早說看他不順眼，皇上還說我生性多疑。”x8

墨蒼雲冷笑，眸子冰冷“放心，我替你出氣！等讓他看到杜冰露的死不是因爲你，我不讓他脫三層皮才怪！”

杜冰露的屍體已經放在了靈堂上，周圍一片人的雪白，林嬌娘更是在一聲長一聲短地嚎啕痛哭着，光是這環境就足以令膽小者落荒而逃了。更何況杜冰露雖然已經氣絕身亡，胸前臉上卻到處血迹斑斑，而且怒目圓睜，竟是死不瞑目，說不出的猙獰恐怖！

再怎麽不讨喜，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何況終于治愈了舊疾，本以爲未來無限美好，卻突然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林嬌娘哪裏接受得了，早已哭昏過去了兩。正痛哭的時候，一下子看到了墨雪舞，她頓時一聲尖叫，跳起來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你害死了我女兒，我要殺了你……”

墨蒼雲一揮手“想死，就來。”

林嬌娘一聲尖叫，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好幾步，撲通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知道根本動不了墨雪舞，她幹脆捶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哭叫起來“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反正你們已經害死了我的女兒，幹脆把我也殺了，黃泉路上我也好跟我女兒作伴！”

“娘！”林嬌娘的兒子，杜冰露的弟弟杜冰耀立刻撲了過來，一臉悲憤地瞪着墨蒼雲和墨雪舞，“你别這樣了，她有人撐腰，姐姐也隻好白死了！不過你放心，她含冤而亡，死後化爲厲鬼，必定不會放過害死她的人！”

墨雪舞笑了笑，一臉氣定神閑“這話說的太好了，我希望你姐姐趕快化爲厲鬼，來找那個害死她的人算賬。到那時你們就會知道，根本與我無關。”

也完全看得出她的眼神有多麽坦蕩蕩，杜冰耀不由愣了一下，跟着就冷笑了一聲“你以爲你裝出這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就可以掩蓋你做過的好事了嗎？你等着，姐姐很快就會來找你的，一定會來！”

大概他的語氣有些人，杜冰雪立刻渾身直打哆嗦，不自覺地往杜冰霜的身邊挨了挨“二姐，我怕……我好怕……”

杜冰霜仿佛被蠍子蟄了一般，猛的往旁邊讓了讓，不願意跟她有任何接觸，并且皺了皺眉“你又沒做虧心事，還用得着怕鬼嗎？難道……”

“沒有沒有，我當然沒有！”杜冰雪立刻連連搖頭，“我什麽都沒做，跟我無關！對呀，我根本就不用怕，我不用怕的！”

她用力挺了挺胸膛，拼命擺出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卻仍然止不住有些顫抖。杜冰霜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看起來異常鎮定，隻不過沒人看到的地方，她的手心裏已經滿是冷汗哥哥也真是的，沒事說的這麽吓人幹什麽？

将兩人的反應收在眼中，墨雪舞笑笑搖頭“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了，學着點兒吧！現在我就給你上一課，保證讓你刻骨銘心！出來個人，告訴我大小姐到底是怎麽死的。”

衆人各自低着頭，誰也不曾上前。墨雪舞皺了皺眉，接着開口“大小姐死的時候誰在跟前，立刻給我站出來。要是被我查出來，我保證你跟大小姐死的一模一樣！”

這話當然是爲了吓唬人的，因爲墨雪舞深知查案也是兵貴神，拖的時間越久，證據可能就消失的越幹淨，要想查明真相也就越難，所以響鼓還用重錘敲。

果然這話一出口，立刻有個丫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王妃饒命，王妃饒命，與奴婢無關呀！”

墨雪舞認得她是杜冰露的貼身侍女夏草，便點了點頭“我知道與你無關，告訴我當時的情形，隻要把一切都說清楚，我保證你什麽事都沒有。”

“是是！”夏草吓得渾身哆嗦，但盡量把舌頭捋直，保證口齒相對清晰，“一大早王爺就來看望小姐，本來他們在房中好好的，小姐讓奴婢到門外伺候。可是不久之後，奴婢就聽到王爺突然很驚慌地大叫來人，奴婢趕緊進去一看，王爺就說小姐不大好了，讓奴婢趕緊去請老爺夫人，然後請王妃來瞧一瞧。可奴婢把老爺夫人請來的時候，小姐就已經、已經沒氣了，跟奴婢無關啊，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墨雪舞皺了皺眉，盡量和顔悅色“你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大小姐是什麽樣子？”

夏草回憶了片刻，才戰戰兢兢地回答“奴婢、奴婢就是看到大小姐喘得很急促，臉上一片青紫，連嘴唇也、也是紫色的！然後、然後奴婢就跑出去了，後面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住手，不許動冰露！”其實沒有任何人靠近，杜煜川卻突然尖叫着奔了過來，張開雙臂護在了屍體前，“誰敢動她，我跟她拼命！”

墨雪舞皺了皺眉“大人還是先站在一旁，讓我把事情查清楚再說。”

杜煜川一聲尖叫“你……”

可就說了一個字，他就渾身僵直，整個身體唰的平移到了一旁。墨蒼雲封了他幾處穴道，連啞穴都封住了，他隻能一動不動，恨恨地瞪着這一切。

拍了拍手，墨蒼雲淡淡地開口“你繼續，誰敢阻攔，這就是下場。”

墨雪舞掃視了一圈，接着問道“王爺呢？我是說雅王。”

既然杜冰露開始出現異狀的時候，隻有他在場，恐怕隻有他才說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夏草趕緊抖抖索索地開口“王爺他、他受驚不小，還、還在内室歇息。”

墨雪舞點了點頭“蒼雲，立刻派人請他過來，要快。夏草，帶路。”

墨蒼雲揮了揮手，便有鬼鷹嗖嗖的疾射而出。夏草也顧不上哆嗦，立刻轉身帶他們離開了。

墨雪舞也不浪費時間，打開藥箱取出了特制的鹿皮手套“要想明白真相，必須得驗屍……”

杜煜川自是不出任何聲音，林嬌娘已一聲尖叫“不行！冰露已經被你害死了，難道死了也落個屍骨不全嗎？絕對不可以！你敢動她一下試試？！快阻止她！來人，快阻止她！皇上，不可以皇上！”

北堂千琅卻隻是皺了皺眉“你不希望把真兇找出來，替你女兒報仇？”

“當然要報，是墨雪舞害死了我女兒，殺了她，就給我女兒報仇了！”林嬌娘不顧一切地尖叫着，“皇上，你一直是個愛民如子、秉公論斷的好皇帝，爲什麽現在居然如此是非不分？墨雪舞就是真兇，你還派人把她拿下，給我女兒報仇？！”

墨雪舞吐出一口氣“是你們逼我出絕招的。蒼雲。”

墨蒼雲的回答很簡單“鬼鷹聽令！”

嗖嗖嗖，靈堂裏已經多了數名鬼鷹“是！”

墨蒼雲一聲冷笑“守着小舞，若有人敢上前，知道該怎麽辦吧？”

衆鬼鷹齊齊抱拳，冷聲開口“神妖人佛魔，皆可殺！”

這句話從數名鬼鷹的嘴裏同時說出來，那氣勢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刹那間，林嬌娘等人隻覺得一股森森冷氣撲面而來，早已徹底駭住，哪裏還有人敢出半點聲音？或許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漸漸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墨蒼雲想要做的事，沒有人能阻止，至少他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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