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你忘了初心
北堂蒼雲昏迷的時間并不長,就睜開了眼睛。看到坐在床前的步天,摸摸還在劇痛的後頸,他一點都不奇怪:“又打我?我說過,你能不能選個溫柔一點的方式,趕哪次你要是一巴掌把我的脖子砍斷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步天抱着胳膊瞅瞅着他,聲音涼涼的:“行啊,下次你要再發作,我就摟着你親,親到你昏過去爲止,這種方法夠溫柔了吧?”
北堂蒼雲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隔了片刻才突然眉頭一皺:“我剛才有沒有傷到什麽人?”
“你家小舞。”步天如實回答,“不過不用緊張,性命無憂,就是在她脖子上抓了一把,流了點血。”
前面幾個字讓北堂蒼雲渾身一緊,差點蹦起來,這會兒才稍稍放了心,故意冷笑:“我知道她是屬貓的,有九條命,不會有事。”
步天毫不客氣地冷笑:“再這麽折騰下去,九十條命也會落個死無葬身之地!你們倆一天不折騰就不能活是吧?我一巴掌一個拍死你們行不行?”
“你怪我?你憑什麽怪我?”北堂蒼雲刷的翻身坐起,冷冷地看着他,“是我的錯嗎?你知不知道那個狠心的女人說了什麽?她咒我,說我會折壽,換成你你受得了?你受得了?”
步天十分相信,如果不是因爲戴着面具,就被他噴一臉唾沫星子了。不過人家好歹是秋水長天的龍頭老大,定力絕對非同凡響,依然安安穩穩地坐着:“這句話是不好聽,問題你說的那些話好聽?還耗着她,慢慢耗着她,她受得了?”
北堂蒼雲咬牙:“那是她逼我的!她心裏……”
“她心裏隻有你一個,這一點無需懷疑。”步天打斷他的話,目光依然清清涼涼的,“你對這一點始終懷疑,時不時就逼問她心裏到底還有誰,你是不是覺得這對她就不是一種傷害?你的懷疑是會緻命的,她說出那樣的話,是你逼的才對。”
北堂蒼雲當然希望墨雪舞心裏隻有他一個,卻總覺得有些膈應:“你确定?”
“還用我确定?你心裏沒數嗎?”步天冷笑,很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跟她唯一有過交集的男人就是墨天洌,你總說依她的心性,不可能對墨天洌那麽刻骨銘心,但你别忘了,她的心性并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最初她曾把墨天洌當成唯一的依靠,可墨天洌不但辜負了她,還爲了别的女人要置她于死地。這種背叛,足以讓她刻骨銘心,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男人,不敢再輕易接受你,哪裏來的别人?你不是很聰明嗎,真的想不明白?”
北堂蒼雲終于有所觸動,暫時沉默了下去。他是一直覺得墨雪舞心中有别人,也一直認爲墨天洌不夠格,但他的确忽略了步天說的這些。是他想多了嗎?他是被懷疑妒忌沖昏了理智,不但自己解脫不出來,還想拽着墨雪舞一起萬劫不複?
當然在正常情況下,步天說的是事實,前提是他不知道墨雪舞的真實身份。何況古雲雖然因爲前世的背叛冷心冷情,但占據了墨雪舞的身體之後,她心裏隻有北堂蒼雲一人,這一點她敢對天發誓。
“還不肯相信?”見他一直沒有開口,步天的聲音就變得更冷,“蒼雲,我瞧你心性不俗,才那麽喜歡你,你可别告訴我,你注定要讓我失望。”
北堂蒼雲擡頭看他一眼,神情居然已經十分平靜:“讓你失望又怎麽樣?”
步天居然在笑:“你要真讓我失望了,那就不值得我不放手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放手是你求之不得的,你就可以擺脫我的糾纏,是不是?我以秋水長天龍頭老大的名義起誓,如果你真是這樣想的,你會後悔。”
北堂蒼雲咬了咬唇:“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真的對我放手了,我會後悔。”
“是,至少這個自信我還有。”步天點了點頭,“我說過,我最喜歡的是你的心性,你的心性若是變了,我就不要你了。”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竟真的有了一種什麽寶貴的東西正在失去的感覺。他不傻,知道步天是真心對他好,他要把步天逼走了,絕對後悔三生三世。
他突然輕輕握住步天的手,聲音并不高,卻透着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的心性沒有變,也不會變,我還是原來的北堂蒼雲。”
“那最好。”步天不動,任由他握着,可無論眼神還是語氣都沒有絲毫緩和,“可現在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告訴我你已經不是最初的樣子。我曾幾次告訴過你,想守住你想要的,你必須先守住你的初心,這一點不容易,但你必須做到。在這一點上,我現在對你有點失望。蒼雲,你知不知道你最想要的之所以快要守不住了,是因爲什麽?”
北堂蒼雲收回手,有些難以承受:“你已經說出來了,因爲我快要守不住我的初心了。”
步天冷笑了一聲,一字一句更加尖銳而毫不留情:“不錯,這是根本。有很多東西,你已經無法用最本源的心去看待,所以你的眼睛也被假象迷惑,導緻你連續不斷地做出錯誤的判斷,傷害了不該傷害的人。我并不是說墨雪舞一點錯誤都沒有,她那份責任我們先放一放,現在隻說你。”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小舞沒有錯,她……”
“她有,不過我說了,先不說她。”步天打斷他,繼續剛才的話題,“你身份特殊,本該比普通人有更敏銳的洞察力、更高的承受力,你的心也應該比任何人更清澈,否則你根本不可能完成使命。可是現在,就是你的心最濁,你已經看不清真假,分不出對錯,這對你而言很危險,對你身邊的人更危險,對你要守護的那幾個人,更有可能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那後果你承擔不起,你明白嗎?”
北堂蒼雲幾乎是瞬間就冷汗涔涔,渾身泛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顫抖:“你、你知道我……”
“我說過我知道你的一切,全部。”步天對這一點并不隐瞞,但也并沒有說的十分透徹,“你不用問我是怎麽知道的,現在對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找回你的初心,否則一切免談。墨雪舞說過一句話,我很喜歡……”
北堂蒼雲突然笑了笑:“心清水現月,意定天無雲。”
步天點了點頭:“這麽看起來,我們還是多少有點默契的。這所謂的‘月’,就是你的初心,可是現在,你根本看不到它,因爲你的心濁了。”
北堂蒼雲默然,一時不曾開口。步天就站了起來,準備結束這次的談話:“目前來說,不要再去逼小舞做什麽決定,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回你的初心,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麽,想不明白這一點,你找她也沒用,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他開門而去,腳步輕輕的。
北堂蒼雲慢慢躺了回去,看着頭頂的紗帳繼續沉默。
初心怎麽找?我想要的是什麽?我想要的,一直就是墨雪舞一個人,可是現在,我還要得起嗎?
但是有一點步天說的沒錯,現在的我,好像真的不再是原來的我了。自從來到朝龍帝國,我在無形之中改變了很多,或許這就是天朝的威力。它就像一個龐大的染缸,任何人隻要跳了進來,就很難再完全保持當初的樣子。何況這皇城,這皇宮又是這個大染缸的中心,要想保持一點都不被沾染,恐怕不可能吧?
可是兩人之間的改變,跟這個大染缸真的有關系嗎?
思來想去,他們最初的隔閡就是因爲墨雪舞的不辭而别。可她最初的目的是好的,他把墨雪舞找回來,是爲了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麽,她都是他唯一想要的人。這原本也是好的,到底是哪個地方出了錯,讓這一切完全變了味?
步天說的沒錯,他的初心已經快要守不住了,再不找回來,可能一切就真的無法挽回。
墨雪舞脖子上的傷很快就處理好了,雖然傷口有些猙獰,不過完全不成問題,治愈之後疤痕都不會留。何況真正的疤痕在心上,心病所需要的心藥,她自己無能爲力。
“看着問題不大,不會破相。”
身後突然傳來步天的聲音,墨雪舞回頭看着他,基本上算是笑了笑:“你是來罵我的嗎?罵吧,我聽着呢。”
步天冷笑,一屁股坐了下來:“态度不錯,我可以考慮寬大處理。你明知道蒼雲受不得刺激,卻偏偏往死裏整他,你是有多希望他英年早逝,那你就痛快了是吧?”
别看他剛才罵北堂蒼雲罵的那麽狠,一副誓死護着墨雪舞的架勢,可是現在,他準備把墨雪舞罵的狗血淋頭,拼死護着北堂蒼雲。他兩頭都不護,兩頭又都護着,隻有這樣才能把這兩個傻瓜蛋都罵醒!
墨雪舞當然是有些愧疚的,老老實實地低頭認錯:“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跟我有毛線關系,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步天冷哼了一聲,“那是你夫君,你把他弄死了,守寡的是你,我照樣跟我的三千美少男風流快活,關我毛事!”
墨雪舞歎了口氣,隻覺得心裏亂七八糟:“我的意思是,我對不起你對我的守護,對不起你對我們兩個的心。我辜負了你,對不起。”
步天斜睨着她,又哼了一聲:“蒼雲的抗打擊能力沒有你以爲的那麽好,他不是我,以後下手别這麽沒輕沒重,真會把他整死的。”
墨雪舞看着他,渾身都有氣無力:“這你不能怪我啊,當初是誰拍着胸脯保證,會把将他千錘百煉,讓他的抗打擊能力有個質的飛躍的?”
步天被她怼得啞口無言,好一會兒之後才又重重地哼了一聲:“你還好意思說?多大的抗打擊能力也架不住你這麽往死裏整!你抓的都是他最護不住的弱點,你專門往他最要命的地方紮!以後不許再這麽刺激他,他要真出了什麽好歹,我掐死你!”
墨雪舞點了點頭:“不會了,我絕對不會再刺激他。”
那是不能啊,不管是邪性還是内傷,都是最受不得刺激的,這幾天的功夫就輪流發作了一次,敢哪回她哪句話說的不合适,害得他内傷邪性一塊發作了,他還能活嗎?
步天點了點頭,目光突然變得凝重:“小舞,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你還愛蒼雲嗎?還想要他嗎?”
墨雪舞果然沒有回避,隻是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把這口氣吐了出來,仿佛終于下了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我還愛他,但我不想要他了。”
步天愣了一下,因爲這個答案太出乎他的預料:“你說什麽?不想要了?”
墨雪舞居然笑了笑,笑容也很安靜:“我不想要了,我要不起。”
步天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因爲是你,不存在要不起這一說,最主要的是,你不想要了,是嗎?”
墨雪舞咬了咬唇,到底還是點頭:“是。”
“爲什麽?”步天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卻又帶着一絲明顯的疑惑,“你不再相信蒼雲對你的心,還是你對他的心不再跟當初一樣?可你剛才親口承認你還愛他,也就是說,你覺得蒼雲對你的心變了,就算你還愛他也甯可舍棄,是這樣嗎?”
墨雪舞卻不肯再回答,也或者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哥,我沒法跟你解釋,我跟蒼雲怕是不可能再繼續。當然你放心,我說過不會再刺激他,隻要他不答應讓我走,我會一直留在這裏。”
步天看着她,長久地沉默。他也看得出兩人之間這個結怕是不容易解開,尤其是北堂蒼雲,所以他原本指望着以墨雪舞的冷靜和理智,能最先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現在墨雪舞居然跟他說,她要放棄了,難道這盤棋真的徹底陷入了死局,盤不活了嗎?
“哥,你的眼神怎麽這麽奇怪,真打算掐死我啊?”看到他的目光時而銳利,時而幽冷,墨雪舞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其實你也不用這麽吃驚,當初他選我爲妃時我就說過,我們恐怕不合适,讓他一定要考慮清楚。現在清楚了,的确不合适,就這麽簡單。”
步天又沉默片刻,突然站了起來:“好,那就像你說的,隻要蒼雲不讓你走,你就留在這裏,而且不要再刺激他。就算你想,至少也得等他突破九階之後,或許還能多玩幾次。我先走。”
墨雪舞本能地站了起來:“哥你……”砰,回應她的是關門的一聲巨響。
來到門外,步天一招手:“鬼鷹。”
鬼鷹嗖的出現:“天哥,怎麽了?”
步天目光微閃:“他們兩個之間,還有什麽是沒告訴我的?”
鬼鷹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爲難:“沒有了,他們見面的次數本來就不多,每次見了面總是說不上幾句就開始吵架。”
“昨天晚上呢?”步天摸着下巴沉吟,“蒼雲喝醉了酒回來,他們有沒有吵架?”
鬼鷹搖頭:“這沒有,王爺回來的時候已經醉得很厲害了,就算王妃想跟他吵,也根本吵不起來。”
步天卻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跷,就追問了一句:“沒吵架,也沒說話嗎?什麽都沒說?或者沒有什麽異常的事情發生?”
鬼鷹想了想才點頭:“話當然是說了,可也沒說上幾句呀!王爺根本連床都下不來了,能發生什麽異常?”
步天點頭:“說了些什麽?”
鬼鷹一邊回憶一邊不停地撓着後腦勺,仿佛這樣就可以激起靈感:“真就沒說上幾句,一開始王爺就是在撒酒瘋,抱着王妃不撒手,還親她,撕她的衣服,說你是我的之類的,然後兩人……”
“這些可以跳過。”如果不是戴着面具,鬼鷹一定可以看到步天已經滿頭黑線,“除了撒酒瘋以外,還說了什麽比較不同尋常的,或者是發生了什麽比較奇怪的,好好想一想,這很重要。”
鬼鷹嘿嘿笑笑,仔細回憶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對了!一開始王爺是想欺負王妃,可王妃三下五除二就把王爺制服了,王爺就安靜下去,好像叫了一個人的名字,還說她好美什麽的。”
步天頓時一激靈,好像抓到問題的症結了,難道是因爲這個,墨雪舞才會發生那麽大的變化?
暗中咬了咬牙,他繼續追問:“什麽名字?你确定不是墨雪舞的名字嗎?”
“确定不是。”鬼應立刻搖頭,“我想想啊,當時王爺醉得太厲害,口齒不大清楚,說話聲音又太低……好像是叫什麽……離雲,也不知道是麗雲,還是什麽李雲,什麽東西……”
離雲?簡離雲?蒼雲,你這是……
步天反而不像剛才那麽着急,嘴角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隻是說好美嗎?還說了什麽?”
回憶起了這個細節,接下來的就比較容易了:“王爺好像還說王妃像他,又說眼睛像之類的,然後我們就給王爺灌了醒酒湯,王爺就睡了。”
步天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然後,他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小舞,原來這才是你決定放手的原因?你以爲在蒼雲心裏,你不過是簡離雲的替代品?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不用忙你解釋了,看看你們能不能靠自己闖過去。如果能,當然最好不過,如果不能,那也是天意。不過我相信你們應該沒問題,是嗎?
墨雪舞雖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你卻還一頭霧水,那就找機會給你一點适當的提示,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麽跟墨雪舞解釋簡離雲的事情。想想還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