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人性的弱點


第539章  人性的弱點

黃昏時分,北堂蒼雲回到了滄海王府。

步天等人都在桌旁等着,這倒沒什麽奇怪的,問題是他剛一進入大廳,就看到墨雪舞端着一盤菜走了出來,腳步不由一頓:“你……”

墨雪舞把盤子放下,擡頭看着他微笑:“回來了,洗手吃飯吧,還有最後一道菜,我去拿。”

她這轉變太過突然,北堂蒼雲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能:“你……”

墨雪舞卻隻是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北堂蒼雲下意識地看了看步天,步天卻不看他,隻是哼了一聲:“洗手吃飯,就等你一個人了。”

北堂蒼雲唇角一抿,果然不曾再說什麽,洗手之後坐了下來。

将最後一道菜端出來擺放好,墨雪舞也跟着落座,一頓飯吃的波瀾不驚,甚至是有些沉悶。不是都不想開口,隻是每個人都感到氣氛不太對。最近北堂蒼雲和墨雪舞之間實在是問題多多,他們也被折騰怕了。

吃過飯,墨雪舞站了起來,含笑說道:“行了,你們都到那邊去喝茶聊天,這裏交給我了。”

墨行雲終究是有些沉不住氣了,小心地開口:“大嫂,你沒事吧?”

“沒事啊,我有什麽事?”墨雪舞沖着他笑了笑,笑容還算溫和,“好歹是這王府的女主人,整天把自己關在房裏算怎麽回事?我隻是想明白了而已,去喝茶吧。”

“哦。”墨行雲答應了一聲,可是等墨雪舞抱着一摞碗離開,他卻突然一把抓住了淩落月的手,滿臉都是擔憂:“落月,你看大嫂真的沒事嗎?”

淩落月的臉龐依然透着幾分有些陌生的清冷,眼裏也閃爍着些許幽深:“沒事,有事你也幫不上忙,就不用擔心了。”

他還真就有些瞎擔心,墨雪舞不是精神失常,也不是在跟誰賭氣,就是聽了步天的勸,決定不再刺激北堂蒼雲。既然不能離開,那就盡量和平相處。除此之外,必須保證離北堂蒼雲遠一些。

關于這一點,當初龍在天說的太對了,不管墨雪舞的邪性怎麽發作,最有機會傷到的就是北堂蒼雲,他不會讓她傷到别人,但這就代表他将相當辛苦,不管是身還是心。

這麽想起來,有日子沒見到龍在天了,當初他說要出遠門的,不知道回來了沒有?

可回來了又怎麽樣?邪性這事龍在天束手無策,或者他有辦法也不肯說,大概有洩露天機的嫌疑。既然如此,見面不見面的好像也沒什麽區别。

收拾完廚房的一切之後,墨雪舞回到大廳陪大家一起坐着,一邊喝着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氣氛看起來似乎跟從前一樣了,那種隐隐的尴尬卻是誰都忽略不了的。

墨雪舞很快也發現了這一點,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了起來:“我回去配藥了,你們繼續聊吧。”

既然尴尬的原因是我,我走了,你們就可以暢所欲言了。

墨雪舞是這麽想的,可她離開之後,氣氛反而更沉默,也更尴尬,幾個大男人各自默默地坐着,茶已經喝了好幾杯。

“大家這都是怎麽了?”墨行雲實在是沉不住氣了,皺着眉頭開了口,“咱們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這算什麽?你們到底在想什麽?”

還好這次潇絕情比較給面子地開口:“我在想,我該走了。”

墨行雲倒是有些意外:“走?在這裏不是挺好的嗎?”

潇絕情點笑了笑:“是挺好,不過白日裏剛剛收到父皇的飛鴿傳書,說我如好了就趕緊回去,不要再打擾你們。”

墨行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叫什麽話,都是自己人,滄海王府就是你的家,住在自己家裏有什麽打擾的?”

潇絕情看他一眼,目光很暖:“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我畢竟是海照國的太子,需要我做的事很多,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裏,所以我想明天就啓程回去。可是……”

見他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憂慮,墨行雲有些擔心:“還有什麽事嗎?”

潇絕情看了北堂蒼雲一眼,搖頭:“我沒什麽事,主要是實在有點不放心,我原本是打算雨過天晴之後再回去的,可是……”

明白他的意思,一直沉默的北堂蒼雲終于開口:“我沒事,你走你的,不過我們的事也越來越近了,不定哪一刻我就會發出召集令,到時候你盡快來找我。”

潇絕情默默地看他幾眼,突然深吸一口氣:“蒼雲,你到底打算怎樣?你和小舞之間明明沒有太大的問題,怎麽就鬧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是說你們之間有什麽問題是我不知道的?”

北堂蒼雲轉頭看他一眼,笑了笑:“這種事本來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隻能靠我們自己解決,你留下也不過是耽誤時間。回去吧,離開了這麽久,你父皇母後會挂念你,你也該回去做的事了。”

潇絕情原本還想說什麽,最終卻選擇了放棄。他是因爲愛上墨雪舞才變成了男子,處境比其他人稍稍微妙,有些話不太好拿捏,淺了還好,深了就容易讓局面變得更尴尬。

墨雪舞剛才不是随口亂說,她的确在配藥。把各種已經研磨成粉的藥物按照藥方一一搭配起來,再用各種方法進行制作,或蒸或炒或煮,五花八門,一股各種藥味混合在一起之後形成的、無法形容的味道很快在房中彌漫開來。雖然經常與藥材爲伍,早就鍛煉出了非同一般的耐受力,她還是連連咳嗽了幾聲:“味這麽大,趕緊打開門窗通通風……”

一下子把窗戶推開,她跟着就吓得一哆嗦:“哇!怎麽也不出聲?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

站在窗外的人是淩落月,看着墨雪舞,他倒是沒有任何異常: “我本來正打算進去,可這個味兒太大了,差點熏死我。”

墨雪舞失笑:“找我有事嗎?還是有話跟我說?”

嘴裏說着差點熏死,淩落月卻腳尖點地飛身而起,瞬間從窗口飛了進來:“我就想問問,你是什麽意思。”

墨雪舞回到桌旁,繼續搗鼓着那些藥粉,看起來異樣的平靜:“爲什麽都來問我,不是應該去問滄海王嗎?我的意思是根據他的意思而定的。”

淩落月走近,看着她的側臉:“你的意思是,蒼雲讓你走你就走,不讓你走你就留在這裏?”

墨雪舞攤了攤雙手:“對啊,所以你看,事情是不是很簡單?可你們都想得那麽複雜,沒有必要的。”

淩落月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碧綠色的眼睛裏閃爍着冷冽的光芒:“蒼雲不是想得複雜,是沒有你這麽心狠手辣、冷酷無情。你是說走就走,說放就放,他不行。”

墨雪舞動作一頓,擡頭看了他一眼,笑容裏竟多了幾分跟淩落月極其相似的冷冽:“你不懂,不是我心狠手辣,我隻是不能接受,我的存在對滄海王而言,隻是另一個女人的替身。”

淩落月原本如冰山一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抹驚異:“替身?你聽誰說的?蒼雲明明隻鍾情你一人……”

“是隻鍾情于一人,不過不是我,而是那個和我相似的女人。”墨雪舞打斷他的話,把一堆藥粉倒在了碗裏:“落月,我這個人什麽都做,就是不做别人的替身。”

淩落月沉默片刻,還是搖頭:“我想其中必定有誤會,你最好當面找蒼雲問清楚,不要自作聰明。”

墨雪舞笑了笑:“如果這話是别人轉述給我的,我自會持三分懷疑,找他問清楚。但如果是他親口說的呢?還是在醉酒之後?”

淩落月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墨雪舞的意思他明白:酒後往往吐真言,在情愛之事上,越是在無意識的狀态下說出的話,才越不容易摻假。

“其實我想過找滄海王問問。”墨雪舞突然開口,“不過真心沒有必要,反正就算不知道這件事,我也已經決定離開了。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他都沒有跟我提起,說明這是他最重要的秘密,就算我問他也不會說的。”

淩落月看着她,輕皺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可如果問了才發現,一切真的是一場誤會呢?你若問不出口,我去替你問。”

“别,那就更不合适了。”墨雪舞擡手阻攔了一下,“都說這是他的秘密,你去問他,他就會知道我将他的秘密到處宣揚,不好。”

這倒是。

淩落月還是覺得有點兒可惜,可讓他勸墨雪舞不要在意這些,他又覺得說不出口,誰願意在最愛的人心裏隻是一個替身?如果是他,他也甯願選擇離開。

許久之後,他再度開口:“這麽說你已經決定了,我來不來根本沒區别。”

藥物的配制暫時告一段落,墨雪舞總算停下,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笑容很溫暖:“不管怎樣,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可是有些事情,真的沒辦法。”

淩落月也坐了下來:“這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訴蒼雲?”

墨雪舞搖了搖頭:“不打算,除了你之外,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淩落月微微側頭,眼睛晶亮晶亮的:“那你爲什麽不跟别人解釋,隻告訴我?”

“因爲我不想你誤會我。”墨雪舞笑了笑,目光很誠摯,“我想讓你知道,我還是原來的我,你就不會對我失望。”

想是這樣想,可她究竟有沒有變,她自己都不清楚,别人反而更容易看清。

淩落月嘴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你怕我對你失望,爲什麽?”

“因爲我喜歡你呀,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墨雪舞雖然在笑,卻歎了口氣,“朝夕相處過,生死與共過,也算同床共枕過,我跟你之間的情分沒有人能比,我在乎你,就在乎你對我的看法,你可以無所謂,我不行。”

淩落月的唇角又微微往上挑了挑,目光說不出的靈動,透着淺淺的暖意:“我沒有無所謂,也沒有對你失望,我知道你還是原來的你,所以我也跟從前一樣喜歡你,沒變過。”

墨雪舞微笑,笑容還算愉快:“那就好了,情人或許會分道揚镳,但交朋友是一輩子的,落月,不管未來我跟滄海王走向何處,你永遠是我的朋友。”

明明應該令人感到愉快,淩落月唇角的笑意反而凝滞了些:“聽你這意思,你對和蒼雲的未來基本上不抱任何希望了嗎?”

“差不多吧。”在他面前,墨雪舞也懶得粉飾,她所掩飾的隻是自己的心痛和狼狽,“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兩個人并不是彼此深愛,就一定能在一起,有時候連生與死都不能将他們拆散,但可能會敗給……”

“人性的弱點。”淩落月把話頭接了過來,目光清涼,“譬如妒忌,貪婪,自卑,自負,或者敏感多疑。”

墨雪舞深深地歎了口氣:“既然是人性的弱點,是個人都有,包括我和滄海王。即便我們走不下去,也不能怨任何人,就當我們真的有緣無份。不用替我擔心,真的,經曆了生與死,我能看開,不會因此垮了的。”

尤其是經曆了前世今生的生生死死,她的确能看得開,說不會垮并不是安慰之詞。

誰知淩落月接着就像她一樣深深地歎了口氣:“可是蒼雲會垮,他也經曆了生生死死,但他在這件事上,看不開。”

墨雪舞笑得有些無奈:“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絕對不會再刺激他,其他的怕是強求不來。”

淩落月點了點頭,也很無奈:“我并不是想強迫你必須跟蒼雲在一起,隻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們最終真的無法相守,而你又無處可去的話,我是你的退路。當然前提是,我能留下這條命。”

墨雪舞一時有些發愣。淩落月的身份極其特殊,月未央一直沒有放棄,何況他背後還有一個強大的種族,因爲所謂的大業,淩落月一直處在漩渦的中心,誰知道哪一刻他就會灰飛煙滅?

可這麽一個集天地日月之精華靈氣于一身的精緻的人,是上天造物恩寵,若是真的灰飛煙滅了……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心尖銳地痛了起來。

見她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淩落月誤會了她的意思,就淡淡地笑了笑:“你這表情是幾個意思?當初我們一起逃亡的時候,你說過我們可以相依爲命,彼此取暖。我對你,永遠是很簡單的那種情分。”

墨雪舞站了起來,幾步上前俯身抱住了他,說出來的話更像是歎息:“我知道,落月,我真的知道。是你不知道,你有多麽幹淨。如果後半生能跟你相依爲命,我求之不得。如果将來我真的無處可去了,你就是我的退路。可是這對你不公平……”

“我不需要公平。”淩落月笑了笑,擡手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雖然蒼雲一直不肯告訴我,但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對他而言,是一種威脅,他明明知道一旦我落到月未央手裏,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卻甯願把我放在身邊,耗費巨大的心力護着我,看着我,也不忍心下手殺我,他真的是個從骨子裏就至情至性的男人。我說我是你的退路,是不相信你們真的會緣盡于此,我替他守着你,或許不定什麽時候,你們就能消除一切隔閡,再續前緣。”

墨雪舞的眼淚終于嘩的流下,更緊地抱住了他:“别說了,你不要再說了,我受不了……”

淩落月拍拍她的後腦勺,聲音裏雖然帶着本性的冰冷,卻顯得溫和:“我不是一定要強迫你留下,但我希望你再慎重考慮考慮,做出一個遵從你本心的、永遠不會後悔的決定。我知道你是神醫,但你真的配不出後悔藥。”

墨雪舞隻能點頭:“我會好好考慮的,不用替我擔心,我可以。”

小哭了一場,多少發洩出了一些,墨雪舞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松手後退:“也不用太替滄海王擔心,他背負着特殊的使命,注定不能軟弱……”

話未說完,她突然看到淩落月的眼睛裏泛起了綠色的光芒,跟着便恍然:“今天是月圓之夜了。”

淩落月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打算跟你說幾句話就走的,不會超過子時。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墨雪舞雖然表面平靜,心潮也有些起伏,也就不再多說,看着他離開了。

周圍漸漸變得甯靜,墨雪舞的心也稍稍平複了些,便繼續配制藥物。倒不是現在有什麽需要,隻不過她早晚要離開,一些比較容易用到的藥物,譬如除疤的,解毒的,壓制毒性的,促進愈合傷口的,多配一些,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還好,經過一陣通風之後,房中的怪味消散了不少,基本上可以承受了。

可就在這時,北堂蒼雲突然出現在門口,看起來還算平靜:“我能進來嗎?”

墨雪舞微笑,語氣也很平和:“這麽客氣幹什麽?滄海王府還有你不能進的地方嗎?”

北堂蒼雲頓了頓才舉步入内,跟着眉頭微皺:“味道這麽沖,怎麽休息?明天我讓人重新給你收拾一個房間,專門拿來配制藥物。”

墨雪舞的本能反應是說沒有必要”,不過想起步天的囑托,她隻是點了點頭:“好,那就辛苦你了。

北堂蒼雲心裏由衷的不舒服。墨雪舞現在又和氣又溫柔,似乎跟從前沒有什麽不同,可所有的冷漠、涼薄和疏離都在眼睛裏放着,現在的她,才是初相見時的她,他這個丈夫,跟大街上千千萬萬的路人沒有任何不同。

“能不能告訴我,你這是什麽意思?”北堂蒼雲其實挺平靜的,卻總給人一種醞釀着某種狂風驟雨的壓迫感,“你在人前拿出一副和我依然恩恩愛愛的樣子,到底是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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