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不許再這樣
步天倒是沒有什麽太特别的反應,隻是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好,說明手術很成功。”墨雪舞點了點頭,“那我先出去,你好好歇着,無論任何時候有任何不舒服,都立刻讓鬼鷹告訴我一聲。”
然後她轉身要走,步天也不阻攔,隻是看着她的背影,誰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過墨雪舞剛剛走了幾步,又突然停步回頭:“哦,對了,哥……”
幾個字出口,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不能再這樣稱呼你了,那個……天公子,你現在還比較虛弱,要暫時留在這裏,等情況穩定一些之後,我會讓鬼鷹回房休息。聽我的,不然真的容易前功盡棄。”
然後她才開門而去,并且輕輕把房門關了過來。
步天暗中哼哼地冷笑:還天公子,天你的頭!看來這毛病還是沒改,你等我好起來的,我非好好收拾收拾你不可!
北堂蒼雲是真的累壞了,足足睡了兩天兩夜,竟然還沒打算醒過來。如果不是他的臉色越來越紅潤,氣息越來越平穩,身體也終于恢複到了正常的溫度,墨雪舞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打算一直這麽長睡不醒。
她說要守着北堂蒼雲,這兩天一直沒有離開過,除了方便以外,連吃飯都是在床前。
轉眼又是旭日東升,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墨雪舞歎了口氣,原本還打算入宮商議小皇子百歲宴的事呢,誰知這出了這點意外,又好幾天過去了。沒辦法,隻好請淩铮他們多多費心了。
一聲門響,墨雪舞以爲是鬼鷹進來送飯,就回頭打了聲招呼:“辛苦了……哥……天公子?”
進門的居然是步天,瞟了墨雪舞一眼,他眼裏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墨雪舞有些尴尬,就笑了笑:“覺得好些了嗎?刀口還疼不疼?”
“疼。你什麽神醫?都幾天了,刀口還這麽疼,我看你就是故意整我。”步天總算回答了一聲,然後就把目光轉向了北堂蒼雲,跟着眼睛一亮,“你醒了?”
醒了?
墨雪舞本來還在深深地無語:這手術規模不小,才三天,刀口很疼不是正常的嗎?我哪裏就故意整你了?不過聽到後面幾個字,她頓時大喜,嗖的撲了過去:“蒼雲?”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聲音雖然微微有些沙啞,但狀态看着很不錯:“好大的黑眼圈啊!”
“沒事!”墨雪舞開開心心地搖頭,“隻要你沒事,别說黑眼圈,全身都黑了我都不在乎,隻要你不在乎就行。”
北堂蒼雲呵呵地笑:“是我的人了,黑的白的有什麽打緊?就算你五顔六色的,我當彩虹看就行了呗。”
墨雪舞噗的就笑出了聲,越想越覺得那畫面很有喜感:“剛醒了就說這種話,看來沒什麽大礙了,躺着,我去給你拿點東西吃。”
她沖着步天點了點頭,就起身奔了出去。北堂蒼雲慢慢坐起身往後靠了靠,有些無奈:“你倆真打算冷戰到底?她剛才叫你天公子,瘆得我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步天上前落座,冰冷的眼睛裏居然帶着幾分怒意:“這事你不用操心,現在我要說的是你的事。蒼雲,你做事怎的可以如此不計後果?我之前剛剛跟你說過,不要以爲你有本事把控一切,很多東西你把控不了……”
北堂蒼雲笑了笑,一擡手阻止了他的指責:“這一點我承認,但這件事我把控得了……”
“把控得了才怪!”步天越發咬牙切齒,恨不得咬他幾口的樣子,“不到最後一刻,後果難以預料,誰也不知究竟會怎樣,你……”
“你先等會兒。”北堂蒼雲幹脆坐直身體,再次打斷了他,“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我那天做了什麽?”
步天的目光仍然有些冰冷,也透着幾分尖銳,更有幾分怒意:“我問過鬼鷹了,他們不知道,我知道。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北堂蒼雲用這種方式爲墨雪舞制造出了足夠在夜間進行精細手術的光線,導緻的後果當然不像他說出來的那麽簡單,隻是損耗内力而已。恢複之後他的确暫時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但這一招原本是爲他背負的那個特殊使命準備的。
簡單來說,有這一招,他在最後的時刻就有可能生還。現在他把這一招提前用出來了,那就代表他可能将自己唯一的生路徹底切斷了,步天能不生氣嗎?他這根本就相當于拿他的命換步天的命,以命易命的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根本沒有意義,步天當然接受不了。
當然,這一招在最後的時刻可不是爲了照明,隻不過在步天的手術中可以起到照明的作用而已。所以挺可惜的,這招保命絕技拿來照了明,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思,任何人都會覺得不值得。但滄海王做事不問是不是值得,隻要是他想要的,就是值得的。
所以面對步天的指責,他隻是笑:“我不會讓你出事。如果我幫不了你,那沒辦法,既然幫得了你,我就沒可能眼睜睜地看着。”
步天攥了攥拳,很有一種一拳轟歪他下巴的沖動:“何須你幫,你不幫我,我也死不了……”
“光線不足,你很可能出事,何況在我這裏,你不是死不了就行。”北堂蒼雲搖了搖頭,半步也不退讓,“我不但要讓你活下來,而且不能白玉有瑕。至少你離開滄海王府的時候,我必須保證你跟來的時候一樣,還給秋水長天一個跟從前一樣完美的龍頭老大。”
因爲這兩句話,步天原本隻有冰冷和怒意的眼中浮現出明顯的暖意,卻依然冷笑:“誰告訴你我白玉無瑕?我那後宮三千美少男都是擺設嗎?我在秋水長天的時候,可不這麽清心寡欲,對你都是隻看不動,那是夜夜笙歌、左擁右抱……”
北堂蒼雲就笑了,笑得有些無奈:“一定要逼我說出來嗎?你是不是忘了,《絕龍訣》早就在我手裏了?”
話題跳的有點快,步天一時沒跟上:“那又怎麽樣?我現在跟你說的是《絕龍訣》的問題嗎?你……”
北堂蒼雲歎口氣,幹脆不再繞彎子:“《絕龍訣》最後一篇内功心法說,隻要童身不破,心口便會浮現出一些跟肌膚幾乎同色的特殊紋路。你手術的時候,我看到你的心口。”
步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擡手捂了捂心口,跟着哼了一聲扭開了頭。
北堂蒼雲就更加開心:“你不但沒有與你的美少男夜夜笙歌,所謂跟我一夜風流也隻是吓唬我。步天,你的心比我還幹淨。你說過我的心容易被假象迷惑,但你不會,你才真正有一顆最本源的心。”
步天抿了抿唇,暫時有些沉默,片刻之後才突然又咬牙:“我現在不是跟你說這個,我是說你……”
北堂蒼雲歎口氣,幹脆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别激動,聽我說,我做事真的不會那麽不計後果,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對後果有足夠的估計,不會影響大局,影響我的使命。”
步天一把甩開他的手:“你提前使出這一招影響的本來也不是你的使命,是你的命!你憑什麽認爲我會接受你這樣的給予而心安理得?”
“你可以的,你有那個資格。”北堂蒼雲笑得很暖,語聲更加溫潤,“你給了我多少,别人不知道,我不知道嗎?任何感情,如果隻求付出不求回饋,注定不能走得太長遠,如果真的沒有機會回饋,那我無計可施。既然有了,我就不會放過。步天,你那麽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步天冷笑:“你什麽意思?”
“這是要逼我表白的節奏嗎?很肉麻的。”北堂蒼雲苦笑了起來,“你想聽,我無所謂,意思就是我想和你走得更長遠。你跟我之間的這份情,我很珍惜,不用爲此太耿耿于懷。有這一招,也不是一定能保我在最後的時刻性命無憂,我現在把它用出來,卻一定可以保你白玉無瑕。你如果非要覺得安心一些,我不妨這樣說:我現在保你白玉無瑕,或許在最後的時刻,你比這一招更能保我幸命無憂呢?當然前提是,你願意陪我走到那個時間,那個地方。”
步天安靜了下去,隻是靜靜地看着他,那雙本就極美的眼睛微微的閃爍着。許久之後,他點了點頭:“我願意。”
北堂蒼雲的笑容變得很美,很甯靜:“這不就行了嗎?與其留着這一招,去守護一個未必守得住的未來的我,我不如拿這一招,守護一個一定守得住的現在的你。這筆賬很容易算啊,聰慧如你,應該不會來找我興師問罪。”
步天又安靜了片刻,突然上身前傾,輕輕把北堂蒼雲摟在了懷裏,或者準确地說,他基本上是趴在了北堂蒼雲的身上,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歎息一般說着:“蒼雲,還是那句話,你這性子,真的是讓我想不愛都難,你到底值得我不放手。其實我有問過自己,對你放手好不好啊?答案是否定的,我放不了,放不開。”
北堂蒼雲任由他抱着,笑得不行:“我突然發現你挺可愛的。不過你現在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是承認,我已經找回我的初心了?”
隔了片刻,步天才擡起頭:“有我在,原也由不得你找不回。你自己若是找不回,不是還有我嗎?”然後他毫無預兆地在北堂蒼雲的唇上輕輕親了親。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繼而咬牙:“喂,你說親就親的?”
步天很無辜:“哪有,我沒說親就親了。”
北堂蒼雲那叫一個無奈:“你先放開我,抱這一會兒也夠了。不是我就奇怪了,你明明就不喜歡男人,爲什麽親我親得那麽自然?你不覺得惡心嗎?”
步天聽話地松開手,卻笑了笑:“爲什麽要惡心?你那麽香,怎麽親都親不夠。何況我不是說過嗎,我喜歡你跟男女無關,我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就是喜歡你,隻要是你,我想了就親。”
北堂蒼雲瞅着他,一時沒有說話。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步天根本就不好男色,照理來說,一個不喜歡男人的男人在親另一個男人的時候,應該是蠻怪異、蠻惡心的吧?可步天是真的很自然,這太詭異了吧?
當然更詭異的是,他自己也不覺得惡心,相反他也覺得步天很香,那種香很清新,很清冷,所以很幹淨。
卧槽!我不會真的被步天掰彎了吧?
北堂蒼雲突然開始深度懷疑自己的性取向,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似乎想要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正好把他這個動作看在眼中,步天眼中已經有着掩飾不住的笑意,卻故意哼了一聲:“躲?往哪躲?隻要我不答應,你就躲不開我。聽好,我會陪你走到最後的時刻,隻要我活着,你就不會出事。你若出了事,那隻能說明我先死了。你什麽都不用說,就這麽簡單。”
北堂蒼雲是想說什麽的,可他剛一張嘴,步天就一擡手阻止了他。想了想,他放棄了勸說的打算:“那就一起走吧,我也不問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了,反正你也不會說。”
他心裏打的跟步天是同樣的主意,隻要他還活着,就不會讓步天爲他而死。倒不是他矯情,是步天給他的真的夠多了,他并不覺得這個付出有多了不起,那是步天應得的回饋。
話題到這裏,基本上無法再往下進行,北堂蒼雲想了想,重拾剛才的話題:“我說,你跟小舞鬧的也差不多了吧?她剛才叫你天公子,你沒覺得雞皮疙瘩掉滿地?”
步天深深地點頭:“覺得,寒毛直豎。不過這丫頭顯然還沒長記性,我得再折騰她兩天。”
北堂蒼雲瞬間化身護膝狂魔,爲自家媳婦兒叫屈:“你到底想讓她長什麽記性?之前發生那麽多事,她折騰的是我,又沒有傷害到你,你折騰什麽呢?”
“沒良心的,我折騰她不就是爲了你嗎?”步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傷害到你,比傷害到我還讓我無法接受,這你不懂嗎?”
北堂蒼雲越發笑得撲哧撲哧的,卻仍然有些不解:“我前一個問題你還沒回答,到底想讓她長什麽記性?”
步天不屑地瞅了他一眼:“睡了三天,腦子睡迷糊了?你們之間出了這麽多問題,她把你傷得那麽重,不就是因爲她做事太絕,脾氣又倔,性子又太傲?說到底,我就是要挫挫她的銳氣,滅滅她的傲氣,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倔,敢不敢那麽絕!”
這一點北堂蒼雲深有同感,就暫時按住了替自家媳婦兒求情的打算,由衷地感慨:“是啊,有道理!不過你确定,這樣就能挫挫她的銳氣嗎?”
步天冷笑:“不能沒關系,我會想其他的辦法,總之這次我非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你不用求情,不好使。”
雖然不知道其他的辦法是什麽,不過步天也有一雙火眼金睛,他采取的絕對也是墨雪舞最承受不了的方式,也肯定專門往她的弱點上紮,北堂蒼雲就有些擔心起來:“不是,我說……”
“說了不許求情!”步天揮了揮手,“再多說一個字,我還親你,親到你不說爲止。”
北堂蒼雲瞪了他一眼,隻好暫時住了嘴。雖說步天不會對他做别的,但要說親的話,他還真就不是吓唬人。
隔了一會兒,他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才重新開口:“幫我倒杯水,嗓子要冒煙了。”
幾口水下肚,多少舒服了些。就在此時,伴随着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墨雪舞端着早飯重新回到了房間,先是對着步天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才把稀粥拿到床前:“先吃一點。”
之前墨雪舞也是這樣伺候北堂蒼雲的,可那個時候和這個時候的感覺完全不同,北堂蒼雲看着她,一時之間也覺得感慨萬千,就忍不住有些複雜地笑了笑:“人生無常啊……”
墨雪舞的動作一頓,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所以擁有時多珍惜吧,不要等到失去才後悔,那滋味太酸爽,真心不好受。”
就是這幾句話,居然把離開時那種銘心刺骨的痛回憶了起來,心裏有些酸楚,不知怎的就上身前傾,捏住北堂蒼雲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親了親。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也不知是該滿臉黑線,還是該哈哈大笑,臉上的表情就有些扭曲:“你怎麽說親就親?”
墨雪舞眨了眨眼:“哪有,我沒說親就親了。怎麽,我的人我不能親?”
北堂蒼雲看了步天一眼,就看到步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開始他還覺得有些蛋疼,越想越覺得好笑,很快就扭頭向裏,笑得幾乎軟倒在床上:“哈哈……哈哈哈哈……”
墨雪舞倒是有些奇怪,看着他渾身哆嗦的樣子一頭霧水:“你笑什麽啊?我很可笑嗎?”
“沒有……不是……”北堂蒼雲搖頭,拼命想要忍住笑,卻越忍越覺得好笑,“就是你親我,我很高興……”
墨雪舞嚴重表示懷疑:“是嗎?我又不是一次親你,還親得蜻蜓點水的,至于嗎?”
北堂蒼雲不說話,讓我笑會兒先。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你剛才親我的時候,沒發覺我唇上有别人的味道嗎?我有點對不起你。可是你親的太快了,我沒來得及說。不過幸好剛才喝水了,也算是把步天的味道沖掉了。
不過這樣不行,必須警告步天,不準再動不動就親自己,這算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