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抉擇
首先他的确沒有撒謊,因爲淩落月種族的特殊體質,兩生花的确會對他産生催情作用,但那是有前提的:當他真心所愛的人就在面前,再被兩生花的藥性一刺激,産生出來的情欲就無法壓制,反之産生的催情作用就相對有限,依落月的修爲,完全可以控制自己。
換句話說,當時淩落月之所以失控,是因爲墨雪舞就是他真心所愛之人,這一點,是北堂蒼雲和步天都沒有想到的。
當然,他們的意思不是說淩落月不能喜歡墨雪舞,隻不過他平常藏得太好了,任何蛛絲馬迹都沒有露出來。
但與此同時,無論步天還是北堂蒼雲,都不認爲他會因此對墨雪舞有任何不合适的言行,甚至是眼神。他不是今天才對墨雪舞動情的,可一直以來他都那麽平靜,這就說明他的冷靜自制遠在蕭絕情之上,他知道他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至少僅僅是爲了北堂蒼雲,他可以以一份很簡單很幹淨的感情,留在墨雪舞身邊。
也正因爲如此,北堂蒼雲真的不想告訴他這一點。如果淩落月知道了,必定會尴尬,無形之中有些東西就會變得不同,還不如什麽都不知道,依然跟從前一樣就好。
但北堂蒼雲敢保證,絕對不會因此對淩落月生出芥蒂或者戒備。至少在淩落月恢複記憶之前,他們不是敵人,他也真的很喜歡這個冰山一般的少年。
正事談完了,步天瞬間就變得不正經,那叫一個含情脈脈:“你不陪我,我怎能睡得安心?一起睡,我好好疼你。”
北堂蒼雲有些無奈:“你就不能保持正經的樣子超過一個時辰?整天違背本性的這麽不正經,你不累嗎?”
步天哈哈大笑:“我的本性就是不正經,有什麽好累的?保持正經的樣子才是違背我的本性,累死個人!何況對你我幹嘛要正經?正經我就隻能看不能動,不正經我就可以摸摸抱抱親親,甚至……”
剛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了頓,用力壓住了肚子。北堂蒼雲吃了一驚,立刻站起了身:“怎麽了?”
步天搖了搖頭:“沒……事……”
嘴裏說着沒事,可就這兩個字,他居然分了兩次才說完,氣息已經亂了起來。北堂蒼雲更加吃驚,立刻過來扶住了他:“跟我還用硬撐?到底怎麽了?受傷還是生病?”
“沒有受傷。”步天搖了搖頭,更用力地按住了肚子,身體都有些蜷縮,“就是肚子疼……哎喲……疼得還挺厲害……”
那就是生病了?北堂蒼雲二話不說,立刻吩咐:“鬼鷹,叫小舞過來,快點!”
“我才不要……”步天哼了一聲,“你家小舞那麽金貴,我用不起……”
北堂蒼雲橫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鬧脾氣!快去!”
鬼鷹當然不敢耽擱,立刻飛奔去請墨雪舞。步天抱着肚子撐了片刻,越來越堅持不住,終是忍不住喘息了幾口:“蒼雲你抱我一下,我疼得好厲害……”
北堂蒼雲雖然立刻摟住了他的肩膀,卻有些不解:“你疼得厲害,我抱着你有什麽用?我又不能止疼……”
“能啊!”步天疼得喘息越來越急促,卻還舍不得放過一個這麽好的輕薄他的機會,趴在他的懷裏低低地笑着,“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有多好聞嗎?這可比任何藥物都能讓我忘掉一切痛苦……”
他幹脆放開自己的肚子,雙手環抱着北堂蒼雲的腰,把臉放在他的胸膛上來回蹭着,怎麽看怎麽像一個趴在母親懷裏找奶吃的孩子。
北堂蒼雲早已滿臉黑線,忍不住咬牙:“要不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一定拿平底鍋打扁你的頭!”
步天笑得雙肩抖動:“這不是墨雪舞的絕招嗎?你怎麽學來了……哎喲,是真的好疼……”
别看他是九階高手,可這内力療傷好用,治病就有點力不從心了,再疼他也得硬生生承受着。
幸好墨雪舞來的很快,不多時就推開門闖了進來:“蒼雲!你怎麽了?”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不是我,步天,他說肚子疼的厲害,又不是受傷,你快給他看看。”
墨雪舞立刻上前:“好,你放手,我看看。”
北堂蒼雲咬牙:“不是我不放手……步天!命重要,還是色重要?”
步天雖然放開了手,卻笑嘻嘻地回答:“色重要,你不知道我是個愛色不要命的嗎?哎喲……”
墨雪舞也顧不得多說,立刻上前一把抓過他的手腕給他試脈,同時問道:“哪裏疼,指給我看看!”
步天也是實在支撐不住了,老老實實地伸手在肚子上某個地方壓了壓:“這裏。”
墨雪舞立刻把手伸過去,輕輕壓了壓:“這裏?”
配合電子芯片,結果很快反饋回來:腸扭轉,而且狀況已經非常嚴重,必須立刻手術,否則會危及生命!可現在黑燈瞎火的,根本不可能做這種手術,萬一因爲看不清楚出了岔子,太可能導緻步天一命嗚呼了!這可怎麽辦?
見她一直不開口,步天倒是不怎麽在乎:“你直說,怎麽回事?了不起就是完蛋拉倒。”
墨雪舞搖了搖頭:“不至于,不過現在情況很兇險,我必須馬上給你做手術,否則你可能真的過不了今晚。”
也沒想到事情真的這麽嚴重,步天愣了一下,北堂蒼雲已經立刻開口:“好,我馬上抱他去手術室,你去做準備!”
墨雪舞皺了皺眉:“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光線,等到天亮已經不可能,可是這麽暗,很容易出現失誤,還是個一命嗚呼。”
北堂蒼雲立刻點頭:“我馬上讓鬼鷹多準備燭火……”
“怕是不行。”墨雪舞還是搖頭,也急得雙拳緊握,“無論多少燭火,包括火把,都很難達到白天那樣的光線,我需要的必須是那樣的光線!蒼雲,有沒有别的辦法?”
這不是難爲人嗎?三更半夜要制造出白天那樣的光線,那是人類能辦到的事嗎?
“别爲難他了。”步天喘息着開口,“多點些火把,是死是活看天意。”
北堂蒼雲一咬唇,似乎做出了什麽決定:“先去手術室,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墨雪舞當然希望他真的有辦法,也不再多說,立刻搶先奔了出去,趕往手術室進行前期準備。
不多時,所需器具已經準備完畢,麻醉散也已經配好,接到消息的淩落月也已經趕到,仍舊做她的助手。
北堂蒼雲将步天放在手術台上,沉聲說道:“小舞,是不是要讓他喝下麻沸散?”
墨雪舞點了點頭:“可是這光線……”
“這個我想辦法。”北堂蒼雲點了點頭,“步天,把麻沸散喝了,小舞一定會把你治好的,隻管安心。”
步天卻緊盯着他的眼睛,強忍痛苦追問:“蒼雲,你要幹什麽?你有什麽辦法?”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這你就别管了,總之我不會讓你出事!”
步天皺了皺眉,驟然想起了什麽,跟着一聲厲斥:“蒼雲!你不能……”
北堂蒼雲突然上前,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手臂繞過來捏住他的臉頰猛一用力,另一隻手已經端起那碗麻沸散灌進了他的嘴裏。
步天猝不及防,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咕嘟咕嘟咽下了好幾口,然後才狠狠把北堂蒼雲推了出去,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你……咳咳咳……”
墨雪舞也吃了一驚,趕緊過來扶住了步天:“蒼雲你幹什麽?哥這還病着呢,你怎麽可以這樣……”
“沒事。”北堂蒼雲眼裏也有着明顯的歉疚,“别生氣,你的狀況真的很兇險,不能再耽擱,相信小舞可以……”
墨雪舞改良過的麻醉散藥性非常猛,還不等順過這口氣,步天就感到意識開始模糊,眼中卻依然有着明顯的怒意,搖搖晃晃地伸手想要去抓北堂蒼雲:“你……我警告你不許……你……”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他就閉上眼睛晃了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幸好墨雪舞正扶着他,立刻讓他躺好,卻仍有些不解:“蒼雲,哥在說什麽?他警告你不許怎樣?”
北堂蒼雲卻隻是笑了笑:“馬上開始手術,千萬不要讓他出事,小舞,我們欠他太多了!”
墨雪舞重重點頭:“我知道,相信我,他會沒事的!”
北堂蒼雲更不多說,雙手一圈一劃,掌心便突然出現了一團雪白的光芒,整個房間頓時亮如白晝,簡直就是一輪小小的太陽!這光線絕對沒問題,簡直比豔陽高照看得還要清楚好嗎?
墨雪舞瞬間驚喜萬分:“太好了,這就沒問題了!”
北堂蒼雲笑了笑:“我應該可以支撐到手術完成,不過你盡量快一點,這玩意兒挺耗内力。”
墨雪舞哪裏還敢多說,立刻手腳麻利地開始進行手術:“你可能會不習慣,閉上眼睛就好,完成了我會告訴你。”
北堂蒼雲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倒也不全是因爲不敢看,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凝起心神,心無旁骛才能凝聚住手中這團雪白的光芒——這件事并不僅僅是耗内力那麽簡單。
幸好墨雪舞也知道他十分辛苦,動作比平常還要麻利,但也足足耗了兩個時辰才基本上完成:“好了,縫合對光線的要求就不那麽高,現有的光線完全可以滿足……”
幾乎是在話音落地的一瞬間,北堂蒼雲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跌坐在了手術台前,早已大汗淋漓,就像剛剛從冰河裏撈起來的兔子一樣劇烈地顫抖着,一副随時有可能死過去的樣子!
墨雪舞大吃一驚,差點扔下手術器具奔過來:“蒼雲?”
北堂蒼雲劇烈地喘息着,勉強笑了笑:“沒、沒事,你繼續,這玩意兒真的比較耗内力,我就是太累了……”
墨雪舞擔心也沒辦法,她正在給步天做最後的縫合,這會兒要是撒了手,出了什麽岔子,她也無能爲力,隻好強忍着擔心繼續:“好,你忍一忍,我這邊馬上就好了!”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勉強盤膝坐好:“你忙你的,我先運功調息一下。”
能運功調息就是問題不大了?墨雪舞稍稍放心,終于全部縫合完畢,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确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連手都來不及洗就奔了過來:“蒼……”
“别動。”淩落月一把抓住了她,“蒼雲正在調息,你這會兒打擾他才糟糕。”
北堂蒼雲依舊滿臉冷汗,但能看出狀況比方才似乎稍稍好了點,至少坐在那裏沒有在左搖右晃,周身也有淡淡的白霧升騰起來。墨雪舞不敢上前,一臉緊張地守在一旁。
淩落月也是幫不上忙的,又叮囑墨雪舞不要亂動,然後退回到步天身邊,用自己的内力促進愈合刀口。因爲手術及時,不但性命無憂,痊愈之後會跟原先一樣活蹦亂跳,接下來小心靜養就行。
許久之後,北堂蒼雲終于慢慢睜開了眼睛,氣色也比剛才好了點,墨雪舞趕緊上前扶住他,眼圈發紅:“你到底怎麽樣啊?吓死我了……”
北堂蒼雲笑了笑,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扶我起來,我回去睡一覺就好了。你們也先去洗漱一下,這裏交給鬼鷹。”
雖然北堂蒼雲說沒事,墨雪舞卻實在不放心,換完衣服之後就立刻來到了他的房間。
大概剛才調息得差不多了,北堂蒼雲這會兒隻是靜靜地躺在床上,聽到她進來就睜開眼睛看了看,笑得跟平常一樣溫柔:“去睡吧,我真的沒事,你也累得不輕。”
“我沒那麽累,不用擔心我。”墨雪舞搖頭,在床前坐了下來,“你真的沒事嗎?臉怎麽這麽白,還渾身冰涼的?你是不是騙了我?你剛才用的那種功夫,是不是會傷害到你自己?”
北堂蒼雲的身體的确冰涼冰涼的,不用靠近,不用觸碰,就能感到一股森森涼氣撲面而來,就像當初冰肌焰骨發作的時候一樣,讓人覺得他随時都有可能直接變成一座冰雕,這真的隻是因爲損耗了太多内力的關系嗎?
北堂蒼雲依然笑得很輕松:“我的體溫本來就比常人低,剛才也的确非常損耗内力,這種反應是正常的,怕是好幾天才能恢複。”
墨雪舞心疼得肝兒顫,抓着他的手要哭似的:“我就說一定會傷到你自己。接下來你什麽都别做了,多卧床休息,盡快恢複。”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我知道,不用太擔心,會沒事的。”
居然對他造成這麽大的傷害,墨雪舞當然心疼,眼圈倒是更紅了:“那你快睡吧,我就在這裏守着你。”
北堂蒼雲還想說什麽,可是很明顯,他是真的支撐不住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最喜歡聽的就是這句話:你在這裏守着我,比多少句我愛你,讓我安心。小舞,守着我,别離開我……”
墨雪舞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我再不會離開你,我發誓,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面前。”
北堂蒼雲這一覺睡得相當沉,也足以看出對他的傷害有多大。墨雪舞一直守在床前,不時觀察着他的狀況,發現一直比較穩定才稍稍安心,趴在床上眯了眯眼,不知不覺間天就亮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突然聽到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就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先看了看北堂蒼雲,确定他仍然睡得十分安穩,才起身過去開門:“怎麽了?是不是我哥醒了?”
鬼鷹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是啊,他說要立刻見王爺,還非得自己過來,怎麽勸都不聽。可是王妃您說過,他醒了之後不能亂動,所以您快過去看看吧,咱們快壓不住他了。”
墨雪舞頓時有些生氣,之前步天說的沒錯,她最讨厭的就是不遵醫囑、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既然這麽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幹嘛還要救?直接完蛋了拉倒呗。
叮囑鬼鷹好好照顧北堂蒼雲,她立刻來到了手術室,一推門就看到步天掙紮着要起身:“起開!我要見蒼雲,别逼我發火……”
“你别逼我發火。”墨雪舞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咬着牙說着,“手術剛剛完成,再這麽亂動,很可能前功盡棄,你要讓所有人的努力功虧一篑嗎?”
刀口陣陣劇痛,步天确實沒有多少力氣,氣息前所未有的急促而紊亂:“我不管,我要見蒼雲,他怎麽樣了?”
知道他是爲北堂蒼雲擔心,墨雪舞的語氣稍稍緩和:“他沒事,還在睡覺。他說了,内力損耗太厲害,對他的傷害也比較大,要幾天才能恢複。我照顧他,不用擔心,你的任務也是好好休養。”
步天慢慢停止了掙紮,目光分明有些閃爍:“隻是這樣?”
墨雪舞點了點頭:“放心,他不會有事,你也不能出事。”
步天居然沉默下去,許久之後才慢慢點了點頭:“好好照顧他,讓他多睡一會兒。我這邊沒事,你不用管我。”
見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清冷,墨雪舞想當然的以爲還是因爲之前的事,心裏就有些難受,也有些難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對不起,我剛才态度不好,犯了自以爲是的老毛病,請你不要介意。”
步天怔了一下,轉頭看着她,目光依然清清涼涼的:“是嗎?”
墨雪舞保持着得體的微笑:“我一時激動,态度不好,向你道歉,請你不要介意。請問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