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兩生花

“還真出了事，鬼鷹爲什麽沒告訴我？”北堂蒼雲撓了撓腦門兒，微微冷笑，“是不是現在的日子過得太舒服，忘了規矩了？”

“沒有，不是，你别……”淩落月趕緊解釋，“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再說詭鬼鷹的确是想告訴你的，小舞把他們攔下了。”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什麽事你直說，都是自己人，沒什麽說不出口的。萬一還會對你繼續造成傷害，絕對不行。”

淩落月卻依然有些遲疑，也更加赧然：“應該不會有什麽傷害了，就是……好吧，我直說了，小舞說幫你訓練龍城衛，用藥浴的方式打通經脈，強身健體……”

北堂蒼雲點頭：“我覺得這個法子相當不錯，正在等她配出藥方。”

淩落月歎氣，一臉無語：“早上她熬了一鍋湯，讓我試一試，說會非常舒服。我進去泡了泡，卻難受得要命，藥方本身是沒有問題的，應該是我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哪裏有問題。”

剛說到這裏，墨雪舞端着托盤走了出來：“藥方真的沒問題，實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隻要找不出問題，就絕對不能給龍城衛用，否則就成害人了。”

北堂蒼雲想了想，重新看着淩落月：“怎麽個難受法？”

淩落月下看了墨雪舞一眼，到底有些不好開口。墨雪舞就呵呵一笑：“沒事，因爲是你，誰都知道那是意外。落月在裏面泡了一會兒，發現藥汁居然有催情的作用，雖然我趕緊把他拖了出來，可還是将他折騰得不輕。”

幾人都是一愣，北堂蒼雲更是眉頭緊皺：“催情？這麽扯嗎？我倒是想象不出，落月這麽清透秀雅的人，動了情欲會是什麽樣子？是不是很美？”

“一定是的。”步天以手支颌，笑眯眯地看着淩落月，“絕對秀色可餐，勾魂奪魄，你家王妃沒把他撲倒吃幹抹淨，八成是因爲有鬼鷹在，沒能得逞。”

“十成。”北堂蒼雲歎了口氣，滿臉後怕，“我要多在落月身邊放幾個鬼鷹，不能讓小舞得逞。”

墨雪舞一臉黑線，淩落月更是紅了臉，輕輕咬牙：“能不能說重點？真那麽感興趣的話，我再吃點催情藥給你們看看到底有多美行不行？”

“還是不要。”步天搖了搖頭，“我肯定是把持不住的，可我心裏隻有蒼雲一個，我要爲他守身如玉，所以算了吧。”

北堂蒼雲瞬間冷笑：“你後宮美少男三千，哪來的爲我守身如玉。”

墨行雲有些無奈，不得不出聲提醒：“大哥，是不是先說一說落月的事情比較合适？”

墨雪舞伸手輕輕拍了拍淩落月的肩膀，接着說道：“認真點，真的不是小事。我反複查驗過藥方中的每一味藥材，确定沒有催情的成分，雖然你們對藥材不如我精通，不過勝在見多識廣，說不定可以找出問題的症結。”

步天暫時沒有開口，北堂蒼雲想了想才說道：“藥方是怎樣的，說給我聽。”

墨雪舞點了點頭，一邊扳着指頭一邊數：“我真的很确定這些藥材都沒有問題，通心草、地星根……兩生花、七葉花……”

一開始兩人都沒有什麽反應，可聽到“兩生花”，北堂蒼雲愣了一下，眼裏迅速掠過了一抹有些異樣的光芒，第一個反應是轉頭看向了步天。步天居然同時轉頭看向了他，兩人的視線就在空中交彙了。然後他百分之百地肯定，步天明白這個梗。

當然這也不奇怪，步天曾經幾次說過，他知道北堂蒼雲的一切。

墨雪舞正在專心緻志地報着藥材的名字，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個小插曲，不過很顯然，淩落月注意到了：“小舞，你先等一下，蒼雲是不是發現問題了？”

墨雪舞立刻愣住：“真的是藥材有問題？不可能啊！”

北堂蒼雲笑得輕松：“的确不是藥材的問題，不，确實是藥材的問題，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落月。”

墨雪舞被他繞得更加疑惑：“沒聽懂。”

北堂蒼雲輕咳一聲：“落月來自另一個種族，那個種族的人體質比較特殊，對兩生花會起一種其他種族的人都不會出現的反應：催情。”

墨雪舞很是驚訝，隔了一會兒才有些匪夷所思地開口：“還有這種事？這麽蹊跷嗎？”

“就是這麽蹊跷。”北堂蒼雲點了點頭，“你的藥方是可以給龍城衛用的，不會有問題。落月也不用擔心，藥性完全消失之後，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任何損害。”

墨雪舞這才放了心，輕輕拍了拍胸胸口：“那就好！我也是太莽撞，以後會小心點的。”

既然藥方沒問題，飯後墨雪舞照舊爲藥浴的事忙碌。北堂蒼雲這會兒在書房，龍城衛的組建漸漸步入正軌，剩下的就是加緊訓練，盡快讓他們成爲像雲衛一樣的軍隊。他接下來要爲之努力的，是建立一個像在赤日國時那樣的地下王國。幾經比較之權衡之後，他認爲第一步是建立一個消息網，或者叫情報網，以保證無論需要任何消息，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他面前。

正在思索着，房門被輕輕敲響，淩落月的聲音跟着響起：“蒼雲，我可以進來嗎？”

北堂蒼雲就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

有些無奈地答應了一聲，淩落月就推門走了進來，不過看到北堂蒼雲的臉，他腳步一頓：“你這是什麽表情？我來的不是時候，還是你根本就不希望我來？”

北堂蒼雲笑了笑：“沒有，我正在琢磨事兒呢。找我幹什麽？”

淩落月頓了頓，接着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關于兩生花，你并沒有說出全部，隐瞞的那一部分才是重點，是嗎？”

北堂蒼雲撫了撫眉心，那叫一個無奈：“你可以笨一點，我又不嫌棄你。”

淩落月點了點頭：“本來你選擇隐瞞，我就不該多問，可既然與我有關，我是不是有權利知道？何況你當時看步天的眼神太奇怪，我不安心。”

北堂蒼雲倒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我看步天？”

淩落月的眼睛輕輕眨了眨，表示“你不用否認”：“我有注意到，小舞說出兩生花的時候，你的本能反應是去看步天，步天的本能反應是看你，可被催情的是我，你們第一反應不是應該看我嗎？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你發現我身上還有其他的不安定的因素，會對你們造成傷害？如果是，我想知道，或許就能想想如何避免。”

淩落月居然想到這上面來？他并沒有想到這事會不會對他自己造成傷害，這孩子就是這麽簡單，簡單到讓人想不喜歡都難。

“你想多了，落月。”北堂蒼雲含笑開口，聲音裏透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我剛才并沒有騙你，你的确是因爲體質特殊，兩生花才會對你産生催情作用，但也僅此而已，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傷害。”

盡管他說的很肯定，淩落月卻依然微皺了眉頭：“可方才小舞是有所隐瞞的，我當時因爲完全無法控制，差點欺負了她，幸虧她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我擔心……”

“這一點不用擔心。”北堂蒼雲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小舞無論走到哪裏，身邊都有鬼鷹，你欺負不了她。在我的手能伸到的範圍内，我不會給你機會傷害你不想傷害的人，這對你也是一種保護，我相信你懂。”

淩落月立刻點頭：“我當然懂，我是甯願自己受到傷害，也不願意傷害你們的。隻是要對不起那幫兄弟們，那麽辛苦。”

北堂蒼雲呵呵地樂：“不存在，保護滄海王府每一個人本來就是鬼鷹的職責，你既然是我的人，當然也在他們的保護之列。也正是因爲你是我的人，完全可以享受這份呵護，并且心安理得。”

淩落月沉默片刻，由衷地歎了口氣：“做你的人，實在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我是有多幸運。不過你别嫌我聒噪，我還是覺得你有所隐瞞，不是因爲我身上還有不安定的因素，那是因爲什麽？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北堂蒼雲有些遲疑，然後搖了搖頭：“至少現在，你不知道更好。落月，大多數情況下，我都是在深思熟慮、反複權衡之後，确定這樣做利大于弊，才會做出最終的決定。如果你相信我不會傷害你，别再問，等到了我認爲合适的時機，我會告訴你，可以嗎？”

淩落月淺淺一笑：“我相信。”

“那你走吧。”北堂蒼雲立刻低下了頭，居然哼了一聲，“你這一笑，哪是傾國傾城四個字可以形容的，比什麽催情藥對我都有效。再不走，我可能就沒辦法爲小舞守身如玉了。”

淩落月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苦惱：“你們越是這麽誇我，我就越覺得我簡直成了禍水，要不我就真在臉上劃幾道……”

“你敢。”北堂蒼雲丢給他一個充滿警告的眼神，“我的人，隻要我還活着，沒有人能傷害，你自己都不行！再亂說，我一頓鞭子抽死你。出去！”

淩落月笑出了聲，果然轉身而去：“行吧，那我就不多嘴了，你有數就好。”

随着他的消失，北堂蒼雲反而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盯着門口的方向微微出神。他是猜到淩落月一定會來找他，但他現在不能說出實情，否則就會有點尴尬。何況他這樣做沒有壞心，是爲了淩落月好。但是……

他突然收回思緒，往窗口的方向看了看：“怎麽，又覺得無聊了？”

步天嗖的出現，眼睛裏閃爍着饒有興味的光芒：“哪裏無聊啦？飯前我不就說了嗎，晚上來找你。”

北堂蒼雲看他一眼，基本上沒有什麽表情：“又想幹什麽？逼我突破九階？”

“這一點雖然我也想，不過今晚時機不對，逼你也沒用。”步天慢慢走近，眼裏閃動着霍霍燃燒的火苗，“隻不過那一夜風流之後，你的味道越發讓我欲罷不能，也該重溫舊夢了。”

“起開！真以爲我會相信？”北堂蒼雲冷笑了一聲，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我還告訴你步天，你要想逼我突破九階，這個法子不好使了，必須換别的方式。”

步天停住腳步，側頭看着他：“爲什麽？你還是覺得我在吓唬你，所以根本不怕，當然也就激發不出你的潛力？”

北堂蒼雲笑了笑：“難道不是嗎？那要不然你别趁我酒醉的時候，現在要我一次，那我就信了。”

步天笑了起來，莫名讓人覺得危險：“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成全你！”

他突然一把摟了過來，很有一種立刻将北堂蒼雲壓倒在桌子上，嘿嘿哈哈的架勢。北堂蒼雲一聲冷笑，揮掌相迎，兩人隔着桌子交換了幾招，然後各自飛身而起，很快打成了一團。

真要算起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真刀真槍地打一場了。步天功夫卓絕自不必說，北堂蒼雲這段時間雖然雜務纏身，變故頻頻，卻也基本上沒荒廢，一身絕頂功夫施展開來行雲流水，令人賞心悅目。兩人都不曾客氣，使得全部是真功夫，一招一式絕對是大家風範。

“蒼雲，你打起架來都這麽美！”步天突然哈哈大笑，“今晚咱們就打個痛快，誰要是先出了這屋子，誰要是破壞了這屋子裏任何一樣東西，算誰輸，輸了的任由赢了的處置，如何？”

北堂蒼雲笑了笑，點頭答應：“好，不用手下留情，盡管來吧，我也想知道，如果我拼盡全力，到底能接住你多少招！”

“沒問題，我不會手下留情的！”步天依然哈哈大笑，“隻不過你怎麽敢答應任由我處置？那麽相信我采用的方式一定是你能接受的嗎？還是說我先前教你的那個乖，你又忘了：任何時候不要太相信自己的判斷？”

北堂蒼雲的目光微微凝重：“我記着呢。我隻是覺得，隻有答應你這樣的條件，或許才能逼出我真正的本事。來吧，打完再說，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兩人都不再說話，繼續你來我往。不管打得如何激烈，都小心避開了屋裏所有的東西。可空間畢竟狹小，又不能造成破壞，就難免束手束腳，當然正因爲如此，才越發可以考教出兩人的真功夫。這絕對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較量，虞淵大陸綜合戰力指數排行前二的兩位高手之間的對決，那規模不可能次了。

但第一和第二，有時候真就不同。

一開始兩人還能打成平手，幾千招之後，北堂蒼雲漸漸落在了下風。如果真的以命相拼，他未必一定沒有機會殺了步天，可關鍵就在于這不是以命相拼的事兒，很多玉石俱焚的打法他就不能用，終于被步天逼到了角落裏。

如此一來，北堂蒼雲後無退路，更加施展不開拳腳，終于一個抵擋不及，被步天一把掐住了脖子。

步天很得意，手上用的力道雖然不重，但也絕對讓他無法掙脫：“你輸了！不過我們交手近萬招，你的功夫比過去進步了太多，我好高興。”

最初兩人對決的時候，北堂蒼雲隻能接住步天兩千多招，比起現在的确是天翻地覆的變化，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北堂蒼雲卻搖了搖頭，一臉無辜：“我沒有輸，我們說的是誰先出了這屋子，誰先破壞了屋子裏任何一樣東西，就算誰輸。”

沒錯，北堂蒼雲什麽東西都沒破壞，現在也在這屋子裏，雖然被他掐住了脖子，但是根據他們方才的約定，他的确沒輸。

“卧槽，我這算是作繭自縛嗎？”步天愣了一下，忍不住咬了咬牙，“沒關系，我現在把你扔出去，你就輸了。”

北堂蒼雲笑出了聲，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來：“是你說的，不許講粗話。坐下歇會兒，我給你倒茶。”

跟北堂蒼雲交手絕對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就算對步天也一樣，還真就有些氣喘，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卻不停地哼哼唧唧：“你等我喘口氣，我跟你沒完，我今天晚上來了，就沒打算空手而回！”

北堂蒼雲裝作沒聽到，倒杯熱茶端到了他的面前。不過他還沒直起身，步天就擡手摸了摸他的咽喉：“都青了？我剛才下手有這麽重嗎？”

“重不重你心裏沒數嗎？”北堂蒼雲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坐到另一邊喝茶，“比這更重的手你都下過，這算什麽。”

步天端起茶杯喝了幾口，突然笑得有些詭異：“落月剛才是不是來找你了？這孩子挺聰明，我就知道他一定會看出問題。”

北堂蒼雲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怪我當時的反應稍微有點大，否則他應該是看不出來的。可我實在是想不到，反應沒法不大。我本來以爲……”

後面的話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就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以爲什麽？”步天翹着二郎腿，施施然地看着他，“以爲落月不懂情愛？你也是有點兒讓人無語，那孩子隻是簡單幹淨，他又不傻，身心健康的，那不是很正常嗎？不過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即便如此，他依然簡單幹淨，你别因爲這一點就對他産生防備或心存芥蒂。他不僅冰雪聰明，又十分敏感，就算你看他的眼神有一點點變化，他都能察覺到。”

北堂蒼雲點頭，微微笑了笑，笑容很暖，也很純淨：“多慮了，我沒覺得這不正常，隻是多少有些意外。我對他不會有任何不同，我不是比你更不願意傷到他分毫，更願意他永遠這麽簡單幹淨嗎？”

步天定定地看了他幾眼：“我原也知道你不會，不過總要聽你說出來。這固然是因爲我瞧着落月挺好，重要的還是因爲你。你如果因爲這個而介意，那就說明你變了，至少在這一點上，我不希望你變。”

北堂蒼雲擺了擺手：“安心去睡，至少這一點我不會變。”

淩落月剛才猜的不錯，北堂蒼雲隐瞞的那一點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