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神秘莫測大祭司
正沿着宮中的小路往外走,墨雪舞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一男一女正一邊親親熱熱地說着什麽,一邊往禦書房的方向而去,就拿下巴點了點:“那不是六弟和江傾顔嗎?”
六弟北堂淩錦,南淑妃之子,先前一直在邊關,後來才回到京城。江傾顔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江家的人,與北堂淩錦兩情相悅,最近正在準備大婚儀式。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他們快成親了,婚期定在三月二十八,據說是個吉得不得了的黃道吉日。”
墨雪舞忍不住失笑:“這麽吉?還有一個多月,到時候咱們肯定要去喝杯喜酒,準備什麽賀禮比較合适?”
北堂蒼雲表示興緻缺缺:“這些事你說了算,我沒意見。”
看着兩人越走越遠,墨雪舞笑了笑:“六弟原先也挺有野心的,獲得江家的支持,也是爲了在皇位争奪中更有籌碼,現在好像也不怎麽有動靜了。他是真的放棄了,還是像安王一樣暗中運作?會不會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基本上不會。”北堂蒼雲搖了搖頭:“根據鬼鷹反饋回來的消息,他沒有再爲争奪皇位做過任何事情,除非有極爲特殊的意外情況,否則他應該是真的放棄了。”
墨雪舞點了點頭,跟着歎了口氣:“那最好。不是我瞧不起他,至少比起你,他還差得很遠,根本坐不了皇帝。别說比你了,比起淩铮、淩鏡,他也差了不少。”
她是真心不希望這些人再徒勞,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就意味着流血犧牲,實在沒有那個必要。看看北堂淩鏡,從來不考慮這些,如今跟慕容娉婷成了親,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快快樂樂地做王爺,不是比什麽都強嗎?
北堂淩錦和江傾顔此番入宮,主要是來給北堂千琅請安,順便彙報一下大婚儀式籌備的情況。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近來龍體可好?”
北堂千琅擡頭,含笑答應了一身:“還好,起來吧。”
兩人謝恩起身,北堂千琅已接着說道:“大婚儀式準備得差不多了吧?可還需要什麽?”
北堂淩錦立刻抱拳施禮:“父皇放心,基本上都差不多了,也沒有什麽需要,多謝父皇。”
北堂千琅點了點頭,依然微笑,目光語氣中卻已别有深意:“有了家室之後,你肩上的擔子和背負的責任就重了,一定要做好該做的,不該做的千萬不要做,才能一生平安快樂,一家人團團圓圓,共享天倫之樂。”
北堂淩錦又行了一禮:“是,兒臣知道,多謝父皇教誨。”
又聆聽了幾句教誨,北堂淩錦便将大婚儀式的流程簡單講述了一遍,好讓北堂千琅看看還有什麽不妥當之處,趁着現在時間非常充足,可以及時進行調整。
不多時商讨完畢,北堂淩錦帶着江傾顔告退而出。
一開始兩人隻是安安靜靜地走着,隔了一會兒,北堂淩錦回頭看着江傾顔,有些不解:“你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怎麽一直不說話?”
江傾顔似乎一下子回過神來,趕緊搖了搖頭,笑得溫柔:“沒有,殿下不必擔心,我就是有點……”
北堂淩錦微笑:“緊張?距離大婚還有一個多月呢,有什麽好緊張的,到了跟前再緊張也不晚。”
江傾顔又笑了笑:“殿下說的是,我這有點上不得台面了,還好這裏沒有别人,不然就給殿下丢臉了。”
北堂淩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亂說什麽?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還計較這些?其實我也緊張,隻不過沒讓你看出來而已。”
江傾顔頓時以手掩口嬌笑起來:“殿下這是哄我呢,我知道。不過皇上剛才說那句做好該做的、别做不該做的,恐怕有點别的意思吧?”
北堂淩錦眼裏閃過一抹暗芒,然後笑了笑:“就是提醒我眼睛不要再盯着皇位,我既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命。随他去說吧,反正我也不再想這些事了,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跟大皇兄、三皇兄、四皇兄對抗,的确沒有必要再瞎蹦。”
他基本上是個明白人,做出的選擇也無疑是最正确的。雖然就這麽放棄十分可惜,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三人聯手縱然不說天下無敵,至少他再聯合多少力量都對付不了。既然是一場必敗的戰争,何苦呢?還不如一輩子做個王爺,至少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江傾顔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就立刻含笑點了點頭:“不錯,皇帝本來也不是非做不可,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隻要能跟你在一起,你是什麽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别。”
北堂淩錦微笑:“那我就放心了。咱們隻管籌備大婚儀式,就算父皇和大皇兄他們現在有所懷疑,時間長了就會明白的。”
兩人不再多說,很快離開了皇宮,可是江傾顔瞞着北堂淩錦的是,剛才她居然在宮中感應到了自己族人的氣息!是錯覺,還是這裏的确有他們的人?
轉眼間,夜色已深。
宮中各處都已經安靜下來,除了巡邏的侍衛,基本上沒有人再到處溜達,但不包括北堂蒼雲。
沿着禦花園的小路慢慢向前走着,不多時,他就來到湖邊落座,看着平靜的湖面沉默了很久,才突然歎了口氣:“大祭司,你睡了嗎?如果沒打擾你的話,出來聊幾句行不行啊?”
水面上依然平靜無波,半點漣漪都不曾蕩起,北堂蒼雲又歎了口氣:“怎麽還不出來?你不是說我可以再來找你聊天嗎?是不是我這麽久不來,你把我忘了?”
“那倒沒有。”夜色中,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隻不過我剛從外面回來,不在水底下。”
北堂蒼雲一回頭,才發現大祭司就站在他身後,仍然從頭到腳包裹在一件漆黑的披風裏,腦袋也裹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見。
雖然如此,他還是很開心的,立刻沖着他招了招手:“大祭司也會出去串門?”
大祭司挺給他面子,在隔他不算太遠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不是串門,有點事。你想跟我聊什麽?”
北堂蒼雲眨了眨眼,淺淺地微笑:“會不會打擾你休息?你急着回去睡覺嗎?”
大祭司看着平靜的湖面,聲音比湖面還要平靜無波:“白天睡的有點多,這會兒不困,不着急。”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那就好。我這幾天心情不大好,說話可能不大注意,要是有得罪大祭司的地方,請大祭司海涵。”
大祭司默然片刻,居然點了點頭:“行。”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轉頭看着他笑了起來:“大祭司這麽好說話嗎?我突然發現你挺讨人喜歡的。”
大祭司依然平靜,連聲音也透着湖水一般的清透和冰涼:“我不是跟任何人都這麽好說話,跟你可以。”
北堂蒼雲表示好奇:“爲什麽?”
大祭司的聲音仍然波瀾不驚:“因爲凡事都有例外,你恰巧就是那個例外。想聊什麽?”
北堂蒼雲反倒沉默下去,一時之間千頭萬緒無從說起。大祭司居然也不催,就那麽靜靜地等着。
許久之後,北堂蒼雲愁緒滿懷地問道:“大祭司,你覺得我能突破九階嗎?”
大祭司的涵養功夫顯然極好,至少不管北堂蒼雲問出什麽問題,他都能面不改色:“嗯。”
“嗯就是可以了?”北堂蒼雲覺得有趣,看着他微笑,“爲什麽?”
大祭司的回答很妙:“因爲你有步天。”
北堂蒼雲愣了一下,越發忍不住笑出了聲:“爲什麽有他就可以?我以爲你要說我天賦異禀什麽的。”
大祭司居然點了點頭:“因爲你天賦異禀,所以你有步天,因爲你有步天,所以你能突破九階。”
北堂蒼雲想了想,笑得有些無奈:“這個因果關系是怎麽成立起來的?我怎麽覺得完全不挨着呢?”
“那不奇怪。”大祭司随手從旁邊揪了一根草,纏在手指頭把玩着,“你要是能成立起這樣的因果關系,你就能來做大祭司了。”
這好像是北堂蒼雲第二次看到他的手,大概因爲常年不見陽光的,他的手反常的白皙,即便在夜色中也看得清清楚楚:修長的手指不說柔若無骨,至少不像男子那麽骨節分明,健壯粗犷。相反的,他的手很秀氣,豐盈但不見肉,瘦削但不見骨,增一分太長太胖,減一分太短太瘦,那麽恰到好處,簡直就是完美無缺的藝術品,他就忍不住誇了一聲:“大祭司,你的手好漂亮。”
大祭司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還行吧,就是普通漂亮,你的手也挺漂亮的。”
北堂蒼雲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是不滿地搖頭:“差遠了,我這手一看就帶着殺氣,哪像大祭司的手那麽空靈幹淨,慈悲爲懷。”
他這個詞用的也是奇怪,慈悲爲懷可以用來形容手嗎?但是他知道,大祭司懂他的意思。
大祭司似乎低低地笑了笑,聲音也透出一股空靈來:“世間難免會有妖魔橫行,慈悲爲懷并不是在任何時候都适用的。殺戮雖然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但在某些時候,無疑是最有效的。你身上既然背負着一份特殊的使命,就注定你在必要的時候必須帶着殺氣,你要用這股殺氣震懾世間一切妖魔鬼怪,還虞淵大路以安甯祥和。”
北堂蒼雲忍不住肅然起敬,唇角的笑容也漸漸消失:“多謝大祭司。”
“不必。”大祭司搖了搖頭,“相信你自己,你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北堂蒼雲再次沉默下去,不過這次他沉默的時間并不長,就重新笑了起來,而且笑聲越發愉快:“那大祭司能不能再解釋一下,爲什麽我有步天,就可以突破九階?”
大祭司卻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頓了頓之後才說道:“那小子挺好。”
然後就沒了下文。
北堂蒼雲很有些目瞪口呆,隻好眨了眨眼:“那我想問問大祭司,步天是不是跟我一樣啊?”
他真正想問的是,步天是不是七煞?如果他是,就可以解釋得通,爲什麽一直以來他不計回報地爲他做了那麽多。可是之前他反複驗證過,得到的結果都是否定的,他就更不懂了。
不過問出口他就有些後悔:這種問題大祭司怎麽可能回答呢?
果然,大祭司接着就搖了搖頭:“大祭司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何況有些問題你在問出口之前,就應該知道是不是能問。”
“對不起啦,我一時嘴快。”北堂蒼雲笑了笑,接着就轉移了話題的,“那你覺得,小舞能突破九階嗎?”
這話問的,墨雪舞現在還沒修複丹田,一眯眯内力都沒有,上哪突破九階去?
結果大祭司還真願意回答:“這個得看你。”
北堂蒼雲反手點了點自己的鼻子:“我?”
“你。”大祭司點頭,表示他沒有聽錯,“墨雪舞能不能飛起來,取決于你能否給她一雙翅膀。”
北堂蒼雲想了想,認真地搖頭:“我沒聽懂。”
大祭司很耐心地解釋:“意思就是說,如果你隻能給她一雙雞的翅膀,她就隻能在地上撲騰撲騰。你要能給她一雙鷹的翅膀,她就能飛上高空,你要是能給她一雙鳳的翅膀,她就可以翺翔九天。”
北堂蒼雲想了想:“也就是說她最終的成就如何,完全取決于我。”
“也不是。”大祭司卻又搖了搖頭,“一開始她要起飛,的确需要你助她一臂之力,給她一雙翅膀。但翅膀給了她之後,她飛出去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說了算了,就看她自己到底能飛到多高多遠。”
北堂蒼雲的目光微微閃爍着,突然問道:“大祭司的意思是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大祭司轉頭看着他,雖然因爲鬥篷的關系完全看不到臉,卻仍然能聽出滿滿的匪夷所思:“這我怎麽知道?你爲什麽問我?我是大祭司,又不是月老,不管男女之事、人間姻緣。”
北堂蒼雲表示自己很失望,鼻子眼睛都皺在了一起:“你不是通曉過去未來,能預知一個人的前世今生嗎?”
“誰告訴你的?”大祭司有些無奈,“我再厲害也是人,又不是神仙,哪能預知過去未來?”
北堂蒼雲眨了眨眼,笑得有些詭異:“可是你會看一個人的命盤星格,我覺得你應該能看出這一點。”
大祭司扭開頭,哼了一聲:“看不出,你别爲難我,不然咱們就聊到這兒算了。”
“好好好,我不爲難你,你别走。”北堂蒼雲趕忙擡起手,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我覺得跟你聊天挺愉快的,想再跟你聊會兒。那我問你呀,你剛才說小舞能不能突破九階,要看我,是不是要等我幫她修複丹田?”
大祭司點了點頭:“這當然是第一步,不過不是全部,至于到底是怎麽回事,以後你就會知道了,提前告訴你并不是好事。”
北堂蒼雲表示理解:“好吧,多謝大祭司。其實我也沒想讓大祭司洩露天機,就是以後我不在了,她就得自己保護自己,所以必須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不然我死也不會安心的。”
大祭司隔了一會兒才淡淡地開口:“你要真那麽疼她,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爲她活,而不是還什麽都沒做,就想着去死。”
北堂蒼雲歎了口氣:“不是我想着去死,而是我的使命很可能讓我一命嗚呼,有去無回,不能不爲她的未來打算。”
大祭司轉頭看着他,語氣倒是越發清淡:“你要真爲她的未來考慮,就活着回來。墨雪舞的餘生需要的不是九階内力,是你的陪伴。”
這句話似乎就帶着一種暗示了,北堂蒼雲略一琢磨,眼睛就變得亮晶晶的:“我懂了,多謝大祭司!那要不然您先去睡?我改天再來找您聊。”
大祭司站了起來:“問完爽了?你這根本不是找我聊天,是拿我當萬事通了吧?記住了,我是大祭司,不是神仙,不要什麽事都問我。”
“啊!等下!”北堂蒼雲仿佛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神情變得那叫一個嚴肅,“大祭司,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大祭司大概被他的嚴肅感染了,踏進湖水中的腳步停了下來:“什麽?”
北堂蒼雲表示自己很難過:“大祭司,爲什麽我一想要小舞的時候,眉心就會痛?”
大祭司膝蓋一軟,差點一頭栽進水裏:“我是大祭司!我管的是朝龍帝國!你問我你們夫妻間的床事?北堂蒼雲,你真特麽操蛋!”
他突然飛身而起,眨眼就鑽入了湖水中,湖面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并沒有蕩起多少漣漪。
北堂蒼雲笑得滿地打滾:“大祭司也會罵人……可這個詞是小舞發明的,你爲什麽會說?”
北堂蒼雲看着湖面,片刻後站起身擺了擺手:“謝謝你了,大祭司,要做個好夢!你要是夢到我,我也不會介意的。”
等他走遠,大祭司那低沉的聲音才響了起來:“我才不要夢到你,夢到你準沒好事!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