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找到傳染源
沈飛羽居然将銀票推了回來,輕笑搖頭:“這是我給皇後娘娘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請太子殿下笑納。”
楚星辰搖頭,又将銀票推給他:“那不行,你是打開門做生意的,我也不是強盜,不能讓你做虧本的買賣。銀票收好,我先走了。”
“殿下!”人影一閃,沈飛羽已經攔在他的面前,嘴角依然帶着溫潤的笑意,“你我之間的情分,還不值這萬兩白銀嗎?”
楚星辰依然搖頭:“你我之間的情分金銀不換,但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爲一談。”
沈飛羽多少有些無奈,卻連無奈也優雅:“隻此一次,下不爲例。娘娘待我也不薄,你我更是至交,若再推辭,可就矯情了。”
楚星辰原也不是婆婆媽媽的人,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之後隻好點頭:“那好,隻此一次,下不爲例。”
沈飛羽重新笑了起來:“嗯。”
楚星辰把銀票收了起來,順便叮囑了一句:“母後壽辰在三日之後,到時候你一定要來找我,我們喝一杯。”
沈飛羽點頭:“一定,殿下慢走。”
幾人很快告辭而出,不過墨雪舞還是注意到,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沈飛羽仔細地看了她好幾眼,眼中閃爍着一抹略有些異樣的光芒:難道被他看穿了?不應該吧,自個這易容術不錯呀。
雖說眼睛很難僞裝,可她跟沈飛羽素未謀面,就算看出她易了容,也絕對不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早知道還不如不找他做呢。”楚星辰突然開了口,“我可沒想白撿這麽大一個便宜,多不好意思。”
墨雪舞樂了:“我聽得出來,你們之間的情分不薄,也不用太過意不去,反正都知道你絕對不會做欺行霸市、巧取豪奪那種事。”
楚星辰也忍不住笑了笑:“情分不薄倒是真的,我跟飛羽已經相交十幾年,雖然并不經常見面,但隻要對方有事,必定第一時間趕到。”
墨雪舞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十幾年前,你們還是幾歲的孩子呢。”
“因爲母後啊。”楚星辰回答,“她還沒有入宮的時候,就特别喜歡玲珑軒的首飾。飛羽的母親金思秋天生一雙巧手,她做的首飾母後喜歡得不得了,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至交。後來母後入了宮,兩人的情分隻增不減,金思秋經常帶飛羽入宮,我們就成了朋友。不過飛羽挺不幸的,十四歲那年,他父母就雙雙染病而亡,玲珑軒差點被他叔叔奪走,幸虧母後出面,幫他保住了玲珑軒。”
墨雪舞了然地:“難怪,皇後娘娘待他确實不薄,他送這份禮物也是人之常情,你收下說得過去。”
楚星辰撓了撓頭:“理是這麽個理兒,不過母後常常跟我說,不能仗着幫了點忙,就以人家的恩人自居。既然是主動幫忙,就不能因此覺得人家欠了咱的,非得讓人家感恩戴德。”
墨雪舞忍不住笑出了聲,同時也由衷地欽佩:“你有一個好母後,這是你人生之大幸。”
“我也這麽認爲。”楚星辰摸了摸後腦勺,開開心心地笑着,“我這性子更像母後,就是缺點蒼雲那種殺伐果斷。話又說回來,我能跟飛羽成爲好朋友,也是因爲在性情方面挺像。”
墨雪舞反而搖了搖頭:“未必,沈飛羽看起來好像跟你一樣溫溫潤潤,隻怕性子挺絕。”
楚星辰倒是不怎麽懷疑她的判斷,隻是有些好奇:“你最喜歡研究别人的眼睛,是不是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什麽秘密?”
墨雪舞挺樂:“也不能算是秘密,就是覺得從眼神來看,他做事應該挺狠,挺絕。先不說這些了,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楚星辰擡起頭左右看了看,接着往左前方一指:“姚丞相家吧,順路。”
這位姚丞相還算比較幸運,至少到目前爲止沒有被感染,但他最喜歡的妾侍已經跟端木清雅一樣,猛一看去就是個骷髅。雖然把幾人帶到了房間,他卻根本不敢看,站在遠處扭着頭唉聲歎氣。
墨雪舞表示理解,就算再是真愛,不敢多看也是正常的。當下也就不再多說,立刻啓動了電子芯片。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她卻猛然回頭看向了楚星辰,眼裏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驚異:怎麽會這樣?
楚星辰很是莫名其妙:“怎麽了?”
墨雪舞一愣,立刻抱拳低頭:“屬下冒犯,望殿下恕罪。”
知道當着旁人的面不能多說,楚星辰便含笑搖頭:“無妨,你也陪本宮忙了一天,想必有些累了,先退在一旁休息,容本宮看一看。”
墨雪舞往後退了退,楚星辰便在房中轉了轉,問了幾個問題,之後退了出來。
“小舞,你發現了什麽?”來到僻靜處,楚星辰便迫不及待地開口,“你剛才爲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傳染源吧?”
墨雪舞搖了搖頭,目光鎖定了他手中的盒子:“不是你。”
楚星辰低頭一看,跟着滿臉愕然:“飛羽?”
傳染源是首飾?這首飾是沈飛羽親手做的,難道始作俑者是他?那他送首飾給皇後,豈不是想讓病毒在宮中傳播?那就一定會傳染到當今天子身上!
楚星辰話音剛落,北堂蒼雲便目光一冷,哧的一縷指風射出,盒子咚的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楚星辰立刻搖頭,“飛羽不是那樣的人,其中必定有誤會!小舞,你能确定這首飾有問題嗎?”
啓動的一瞬間,芯片突然給出提示,說那首飾就是傳染源,上面有尚未變異的病毒!
輕輕咬了咬唇,墨雪舞俯身要去撿地上的盒子:“我再看一下。”
北堂蒼雲已經立馬抓住她:“你……”
墨雪舞搖頭:“沒事,病毒不在盒子上,否則我怎麽會讓星辰一直拿到現在。”
北堂蒼雲稍稍放心,卻仍然搖頭:“你不用動,我幫你打開。”
他又一揮手,盒蓋已經打開,一套精美的純金首飾出現在了面前。墨雪舞進行仔仔細細的掃描之後點頭:“這就是病毒最初的來源!”
楚星辰頓時怔住了,可片刻之後仍然搖頭:“就算病毒來源于此,也未必跟飛羽有關,他一定是不知情的。”
墨雪舞皺眉:“現在下結論還爲時過早,查案的基本原則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先不要急着否決任何一種可能,否則極容易先入爲主,最後發現,最早被你排除的那個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楚星辰輕輕咬唇:“這我知道,可飛羽真的不可能……”
墨雪舞搖頭,又多說了幾句:“你覺得依你對沈飛羽的了解,他不會這樣做,但你别忘了,在排除掉一切可能之後,最後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麽不可能,恐怕都是真相,你必須接受。如果連這樣的變故都承受不起,那麽,我爲你背負的那份特殊使命擔心。”
最後這句話無疑起到了振聾發聩的作用,楚星辰渾身一顫,立刻神情肅穆地點頭:“是,我知道了。”
墨雪舞微笑,神情語氣都有所緩和:“我剛才說的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現在還是求證階段,不要急着下結論,先回去。”
回到别院的時候,天色已黃昏,出去打探消息的步天等人也前後腳進了大廳。一眼就看到楚星辰的神色不太對,步天雙眉一挑:“出事了?”
楚星辰歎了口氣:“聽小舞說吧。”
“你們先說。”墨雪舞看着步天,“有沒有查到什麽?”
步天點了點頭:“算是有吧。在你規定的潛伏期内,端木清雅接觸到的人的确不多,除了負責伺候的侍女,她一共出去了三趟,一次是應皇後之邀入宮玩耍,一次是去廟裏上香,還有一次是去玲珑軒……”
話音剛落,三人都目光一變,楚星辰更是驚呼:“又是玲珑軒?”
“不急。”墨雪舞擺了擺手,“哥,還有嗎?”
“沒了。”步天搖了搖頭,“别的地方還沒來得及去,就是順便查了查端木秀雅,她發病之前的那段潛伏期,一次也不曾外出。”
墨雪舞暫時不曾發表意見,轉向了墨行雲:“你呢?”
墨行雲皺了皺眉,若有所思:“本來我也沒有特别注意,不過看你們剛才的反應,我大概抓到重點了。東陵世家最先發病的是大公子,他平常接觸到的人雖然多,不過發病前潛伏期也去過玲珑軒,給他夫人定制了一件首飾。”
那麽,這就絕對不是巧合了。
“這應該不是巧合。”這句話剛剛浮現在衆人的心頭,淩落月就開了口,“我去的那一家,大小姐雖然也很少外出,也沒去過玲珑軒,但她有一個比較要好的姐妹,在她發病前的潛伏期内去找她學繡花,曾經炫耀過戴的一件首飾,說是剛剛從玲珑軒買的。”
基本上不需要其他證據了,玲珑軒就是最初的傳染源!沈飛羽是玲珑軒的主人,他會是無辜的嗎?
楚星辰的臉色又開始發白,幸好比較鎮定:“難道我真的看錯了飛羽?還是覺得不可能……”
步天轉頭看向了墨雪舞:“小舞?”
墨雪舞将剛才的事簡述一遍,順便把那個裝有首飾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如果沒有其他的意外,玲珑軒就是傳染源。”
步天目光微閃:“玲珑軒内所有人都不曾感染這種病毒,是因爲他們早就做好了防範?”
“這是可以肯定的。”墨雪舞點頭,“讓首飾攜帶病毒,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傳播到别人體内。最重要的一點是,能在玲珑軒買得起首飾的,都不是普通人,比如皇親國戚,文武百官,甚至是皇室中人。一個國家,如果這部分人被消滅了,後果如何還用說嗎?”
腦中不期然地勾畫出了那樣的場景,幾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楚星辰更是瞬間冷汗涔涔,後脊梁骨直冒冷氣:那簡直就是國将不國了!現在他已經把手伸向了皇室,通過皇後毀掉皇上等人之後……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目的,他們想毀了琅嬛國!
如果不是楚星辰想到找墨雪舞來幫忙,如果不是墨雪舞真的發現了端倪,相信用不了多久,琅嬛國就不複存在了!可到底是誰,或者說對方到底奉了誰的命令?什麽人跟琅嬛國有如此深仇大恨?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恢複冷靜,楚星辰握了握拳:“想讓沈飛羽認罪,讓真相大白于天下,我們必須有更有力的人證物證,小舞,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墨雪舞反而搖了搖頭:“不是的星辰,現在隻是證明玲珑軒是傳染源,我并沒有說沈飛羽一定是主謀,或許他隻是被人利用了。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查清這一點!”
楚星辰歎了口氣:“如果沈飛羽是無辜的,當然最好,這固然是因爲我不希望自己識人的眼光出了問題,更重要的是沈飛羽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他跟我做朋友另有目的。”
在這一點上,楚星辰和北堂蒼雲是一樣的,他們有多至情至性,就有多經不起背叛,不管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都一樣。如果沈飛羽真的背叛了跟楚星辰之間的這份情,楚星辰的确有些接受不了。
話又說回來,如果事實真的如此,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步天站了起來:“我去查一查沈飛羽……”
“不着急。”墨雪舞抓住他的手,“我們先來商議一下,計劃好了之後再行動。再說你剛回來,先休息一下。”
累倒是不累,先計劃好倒是很有必要,步天隻好重新坐了下來,順便問了一句:“你解析出病毒的成分了嗎?最先感染的幾個人恐怕支撐不住了,随時都有可能徹底咽氣。”
墨雪舞搖頭:“我正在努力,再給我點兒時間,如果真的來不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隻要啓動電子芯片,給出的提示都是“正在解析中,請稍候”,她也沒辦法。
步天拍拍她的手,語氣很溫和:“我又不是在怪你,别那麽大壓力,盡力就好。”
便在此時,楚星辰的貼身侍衛突然敲門而入,上前禀報:“殿下,皇上剛剛命人傳來口谕,說海照國的使者團大約三日後抵達,讓您一定前往迎接,并好好招待。”
楚星辰說了一聲知道了,揮手命他退了下去,北堂蒼雲倒是有些意外:“海照國使者團要來?”
楚星辰點了點頭:“倒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正常的相互交流,去年父皇也曾派使者團前往海照國,禮尚往來嘛。不過據說海照國這次有聯姻的打算,想求娶我國一位公主。”
這倒不是重點,北堂蒼雲皺了皺眉,有些不确定:“琅嬛國如今的樣子,适合接待使者團嗎?”
楚星辰歎了口氣,很有些無奈:“當然不适合,可最初感染病毒的隻是端木世家的幾個人,大面積爆發是最近的事,我怎麽知道會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再說那個時候,海照國使者團已經在路上了,我總不能讓他們再回去吧?”
這倒是。
北堂蒼雲的眉頭又是一皺:“帶團的是誰?”
“絕情啊。”楚星辰又歎了口氣,“他說要來,我很高興,想着很久不見了,叙叙舊也不錯,誰知道……”
潇絕情要來?那倒是又可以團聚了。他這剛回國,又要帶團出使琅嬛國,還真是夠忙的。
不過他的事可以暫時放一放,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玲珑軒。
說是要好好計劃一下,可墨雪舞沉默了許久之後,隻說了一句話:“明天,我們再探玲珑軒!”
北堂蒼雲淺笑,饒有興味:“怎麽探?”
墨雪舞也笑得意味深長:“面對面,直接探。”
朝陽初升。初夏清晨的陽光還是十分舒适的,不冷不熱,令人心情愉悅。
雖然是一大早,玲珑軒卻照舊客似雲來,好不熱鬧。
六樓的房間内,沈飛羽安安靜靜地坐着,正在仔細描摹一枚玉戒。這是一位客人剛剛定制的新款,還沒有最終成型,初稿完成之後要拿給客人過目,滿意了再進行制作。
一片安靜之中,房門突然被人敲響:“公子,有兩位客人求見。”
沈飛羽動作一頓:“進來。”
門開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邁步而入,臉容雖俊俏,眉宇之間卻帶着幾分稚氣。他叫何君然,是不久前沈飛羽從街上撿回來的小乞丐。當時他貧病交加,奄奄一息,是沈飛羽悉心照顧,他才撿回一條命。接着,沈飛羽發現他有一雙巧手,設計的首飾也往往大受歡迎,便将他留了下來。
上前幾步,何君然接着開口:“公子,那兩位客人說了,想定制一件首飾,但隻有您才做得出來,請您賜見。”
沈飛羽擡頭看着他:“兩位什麽樣的客人?”
何君然想了想才回答:“看樣貌倒是挺普通,不過聽口音,不是琅嬛國人。”
沈飛羽點了點頭:“請他們過來吧。”
何君然答應一聲而去,不多時就帶着一對中年男女重新進了門:“公子,就是這兩位客人要見您。”
沈飛羽已經放下筆站了起來,看了看兩人,他唇角浮現出一抹溫潤的笑意:“君然,給兩位客人上茶。”
何君然趕緊應聲,很快奉了兩杯熱茶上來,又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