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真的該死嗎
不多時衆人各自落座,楚齊玉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宣布聯誼會正式開始。因爲一個絕大的禍患終于解決,他也是說不出的愉快,無論說話還是觀戰都笑容滿面,眉飛色舞,很有一種直接飄起來的既視感。
今天的聯誼以歌舞、琴棋書畫等爲主,海照國使者團也帶了一隊歌舞伎。海照國人本就以美貌著稱,歌喉也最是動聽,舞姿也優美到令人心醉神迷,幾曲歌舞下來,頓時博得了滿堂喝彩,贊歎聲不絕于耳。
等他們都退下之後,楚齊玉才微笑開口:“不怕各位笑話,小女星眸也準備了一段舞蹈,請各位多多指教。若是跳得太難看,也請各位給朕個面子鼓鼓掌,給她一個台階下,好不好啊?拜托拜托!”
說着他站起身,沖着衆人抱了抱拳。衆人都被逗樂,哈哈大笑起來。楚星眸是衛貴妃的女兒,楚星顔同父異母的姐姐。不同于楚星顔的古靈精怪、調皮搗蛋,楚星眸端莊娴雅,貌美可人,琴棋書畫歌舞樣樣精通,一向是楚齊玉的掌上明珠。
墨雪舞很自然地想起了楚星顔,頗有些思念之意:“不知道星顔那丫頭怎麽樣了,她和天雲的大婚儀式我們都沒法回去參加,實在是有點遺憾。”
墨天雲和楚星顔成親的時候,他們正前往神龍族的隐居地尋找馭龍丹,不可能騰出功夫去喝喜酒,隻好遺憾地錯過了。畢竟天各一方,有些事情不是他們想做就能做的。
北堂蒼雲知道她其實是有點想娘家人了,就輕輕摟住了她,笑得溫柔:“放心吧,他們都很好。小舞,你有我呢,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沒事的時候不要想他們,想我就行了,隻要你想我,我就會出現在你身邊,這多好。”
墨雪舞忍不住一笑,擡頭在他的唇上輕輕親了親:“我知道,隻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不過現在咱們不要秀恩愛了,喏,楚星眸出來了,跟星顔長得還真有點像呢!”
一身盛裝的楚星眸已經出現在了台上,舞衣雖然一色雪白,卻并不單調,襯得她仿佛空中那一朵潔白的雲。何況她本人也是膚如凝脂,眼如秋水,傾國傾城,而那種端莊娴雅,又是楚星顔不具備的。
做好準備,她擺出了一個高難度的姿勢,然後輕輕點頭,悠揚的樂曲便響了起來,她跟着翩翩起舞。
平心而論,她的舞藝還是相當不錯的。墨雪舞有注意到,她在跳的過程中有意無意地往潇絕情所在的方向看了幾次,不由眨了眨眼:難道這位公主有意跟潇絕情聯姻?
潇絕情要是真的跟楚星眸在一起,倒是一樁好姻緣。可惜,他怕是不會接受。楚星眸還不如沒看上他呢,否則隻會失望。
一曲終了,現場掌聲雷動,一是因爲大家很給楚齊玉面子,二是因爲楚星眸跳得确實不錯。掌聲中,衛貴妃的臉上也滿是笑容,雖已盡量低調,還是能看出她眼中明顯的自得。也是,有這麽個色藝雙絕的女兒,夠她驕傲的了。
接下來聯誼活動繼續舉行,場面也一直和諧融洽得很,就連午宴大家也吃得格外興奮,不少人都喝了個一醉方休。
午宴之後,下午照例休息,聯誼活動第二天繼續。根據安排,這樣的活動還有三天就會結束,使者團就可以啓程回國了。
晚飯後,北堂蒼雲等人坐在大廳聊天。正聊着呢,楚星辰嗖的出現,目光鎖定了潇絕情:“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潇絕情點頭:“這邊比那邊有意思。找我有事?”
楚星辰跟衆人打了聲招呼之後落座,歎了口氣:“基本上這一趟我就是白來,不過父皇開了口,總得走個過場。一句話,我是來給你做媒的。當然這媒做不成,你知道有這麽回事就行了。”
衆人瞬間就明白了,北堂蒼雲也笑了笑:“皇上讓你來問問,絕情願不願意娶楚星眸?”
楚星辰撇了撇嘴:“本來父皇想讓我把絕情請進宮的,我說跟絕情是好朋友,我來問問就行。”
潇絕情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我的情況你都知道,代我謝謝你父皇的好意。不管怎樣,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兩國永爲兄弟之邦。”
楚星辰點頭:“我知道,所以來走個過場而已。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姚仁珺嗎?”
北堂蒼雲微挑唇角,目光有些暗沉:“這事我心裏有數,看看再說。剛才我讓絕情跟使者團一起回國,可他要留下來幫我們。”
楚星辰皺了皺眉:“留下來怕是不妥,誰知道這件事要耗到什麽時候?不隻是他,你們也能一直留在這裏,朝龍帝國那麽大的攤子,你必須得先顧着。”
“這我知道。”北堂蒼雲揉了揉額頭,“如果到了必須走的時候,還是沒有其他辦法,就隻能用最後一招了。我不可能把這個禍患留在這裏,一走了之。”
劍走偏鋒,也就是說直接暗殺。這一招還是墨雪舞說出來的,可現在提起這話,她卻有些沉默:姚仁珺真的非死不可嗎?沒錯,他害死了很多人,如果不是他們及時趕到,他還會害死更多人,但那能不能歸結爲雙方立場不同,他也是在爲了他的種族而戰?
不過這個理由太牽強了,就算是爲了自己的種族,他也沒有權力肆意屠殺其他種族的人。這種建立在屠殺上的戰争,本身就是不允許存在的,姚仁珺這樣的人不能留!
想到此,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不曾說什麽。
衆人離開之後,北堂蒼雲和墨雪舞便回到了房間。今天将是最後一次修複丹田,這次之後,這項雖然不算特别浩大、卻非常重要的工程便完成了,墨雪舞還是很期待、很興奮的。
收攝心神,做好一切準備之後,修複工作正式開始。因爲是最後一次,墨雪舞隻覺得丹田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當北堂蒼雲收回手,說已經完成的時候,她竟然還有點意猶未盡:“這就完成了?挺舒服的。”
北堂蒼雲哼了一聲:“你當然舒服,快累死我了!你以爲修複丹田是補補衣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完成嗎?”
墨雪舞趕緊下床倒杯熱茶送過來,殷勤地笑着:“是是是,夫君辛苦了,喝茶!”
北堂蒼雲喝了幾口,其實也由衷地開心:“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修習内功心法了。以你的天分再加上之前的基礎,進境應該會非常快。不過,一開始還是不要太貪功冒進,穩紮穩打是最重要的。”
墨雪舞點了點頭,想想就覺得興奮:“你覺得我先修習什麽心法比較合适?”
北堂蒼雲正在喝茶的手微微一頓,跟着笑了笑:“我倒是覺得,你可以直接修習《絕龍訣》,不過這畢竟不是我的,一會兒你去問問步天。”
墨雪舞嘿嘿一笑:“哥那麽疼我,怎麽可能不同意。我主要是擔心,起點就那麽高,我可能不行。你先休息吧,我去問問他。”
雖然還沒開始修習内功,可破碎的丹田終于修複完畢,墨雪舞開心得不得了,走起路來連蹦帶跳,就差起飛了。
還好,這次步天沒有在黑暗中冥想,門縫裏還有燭光透出,她就直接上前敲了敲房門:“哥。”
步天在裏面答應了一聲,她就直接推門走了進去:“沒睡吧?”
步天正在整理面具:“剛把面具摘下來,想透透氣,你就進來了。”
墨雪舞樂了:“你摘下來透呗,我不偷看還不行。你說你也是,咱們都這麽熟了,你的樣子不給别人看,給我們看還不行?整天搞得神神秘秘,不透氣也是你自找的。”
步天哼了一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她:“還不到時候,就不給你們看。誰有本事,就把我這面具摘了,随便看,沒本事就看我的面具。”
墨雪舞毫不客氣地把剛剛接收到的白眼又翻回給他:“你别得意,現在蒼雲也突破九階了,等他的功力在你之上,非把你這面具摘了,讓我好好欣賞欣賞絕世美男到底是什麽樣子。”
步天反而笑了起來:“我沒問題啊,我的樣子本來就打算給蒼雲看,他要是越看越喜歡,喜歡到分分鍾想以身相許,那就最好不過。”
墨雪舞笑得不行,用力揮了揮手:“我找你有正事兒!剛才蒼雲已經幫我把丹田修複完成了,你看我能修習内功心法了嗎?”
步天沒有開口,沖着她勾了勾手指。墨雪舞心領神會,把手伸了過去。步天也不多說,手指搭上了她的腕脈,好一會兒之後點頭:“沒問題,随時可以開始。”
墨雪舞眨了眨眼:“那你看,我從哪部心法開始打基礎……”
“打個屁基礎,費那些勁幹什麽。”步天一點都不客氣,并且再度白了她一眼,“跟我搞這些彎彎繞繞的有意思嗎?你不就是想問我能不能修習《絕龍訣》嗎?還哪部内功心法?矯情。”
墨雪舞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這麽問,不是怕你笑話我嗎?還沒學會走,就想飛?”
“你本來就牛叉得要命,動不動就滿天飛,有什麽好奇怪的?”步天哼了一聲,一點都不擔心這些話墨雪舞到底咽不咽得下去,會不會噎得慌,“你要是馱得動蒼雲,他出遠門還用騎雕?騎着你就雲遊天下了!”
墨雪舞本來挺嚴肅的,這幾句話瞬間讓她笑得渾身發軟,氣都要喘不過來了:“哥你……人才……”
步天眼裏也有着明顯的笑意,卻故意一本正經:“誇我請走心一點,什麽人才,我是天才!你有之前的基礎,又天賦異禀,不需要用别的内功心法打基礎,直接修習《絕龍訣》。一開始可能會不太順,但順上之後,進境會比你想象得快。”
墨雪舞當然很開心:“我真的可以修習?”
“可以。”步天毫不猶豫地點頭,“在我這裏,凡是可以給蒼雲的東西,都可以給你。這個起點雖然高了點,但你應該可以做到。不用過于謹慎,力道用的猛一點,可以迅速進階。我罩着你,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墨雪舞感動極了,感激極了,也溫暖極了,一雙眼睛就水汪汪的,一副動了真情的樣子:“哥……”
“滾蛋!”步天揮了揮手,阻止她煽情,“你别自作多情,我這樣做是爲了蒼雲。你隻有盡快變成高手,才不會成爲蒼雲的累贅,反而可以好好保護蒼雲,不讓他受到絲毫傷害。所以不用太感激我,不管任何時候,蒼雲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都饒不了你!”
墨雪舞深度無語:“哪有你這樣的,就不能讓我多感動一會兒?”
“感動個毛。”步天又哼了一聲,“有這些功夫還不如趕緊去練功。不過今天别練了,明天再說。”
墨雪舞不說話了,咬着唇瞅着他,一副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的樣子。
步天就突然笑了笑:“怎麽,生氣啊?”
“生個毛啊,我有那麽笨嗎?”墨雪舞搖了搖頭,“以前你就說過,我必須在保住自己的前提下,盡量護蒼雲他周全。你剛才的話,真以爲我不明白?”
步天就點了點頭:“明白就好。那你現在這表情是什麽意思?是有話跟我說嗎?”
墨雪舞張了張嘴,卻還是歎了口氣:“我……”
步天想了想,然後就笑了笑:“你想問我,姚仁珺是不是真的該殺?”
墨雪舞這才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剛才蒼雲說,如果實在不行就用最後一招的時候,我看到你的眼神有些不确定。”步天回答,“我想你心裏應該有了動搖,小舞,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否則你不會無緣無故懷疑自己的決定。”
墨雪舞甩了甩腦袋,試圖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我并不是說姚仁珺害死那麽多人值得原諒,隻是如果是各位其主,他是不是也身不由己?他們對其他種族的人是很殘忍,視人命如草芥,濫殺無辜,但他們的族規第一條就是不得殘殺同族,所以……”
步天一時沒有開口,目光在這個瞬間閃過了幾許冷意。墨雪舞有這種想法,不是絕對不可理解,别忘了,她是姚仁珺的同族。盡管現在她的異族體質還被封印,潛意識中卻仍然對姚仁珺生出了憐憫之心,這恐怕不是一個好兆頭。
而且步天此刻的感覺很奇怪,淩落月也是姚仁珺的同族,可他和北堂蒼雲始終覺得,就算淩落月恢複了記憶,他們也不會是敵人。墨雪舞卻總給他一種捉摸不定、拿捏不準的感覺。
因爲墨雪舞的話,這種感覺在這一刻空前強烈了起來,他甚至忍不住懷疑,允許北堂蒼雲幫墨雪舞修複丹田,并且打算讓她修習《絕龍訣》,這些決定都是正确的嗎?是不是墨雪舞始終沒有内力,反而更好一些?
“哥,你在想什麽?”墨雪舞突然開了口,而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你的眼神,挺可怕的。”
步天定定地看她幾眼,然後笑了笑,語氣挺輕松:“沒什麽,你也有記性不好的時候。月未央說他們的族規第一條是不得殘殺同族,但你是不是忘了月雅歌?”
墨雪舞一愣:對呀,爲了讓淩落月恢複記憶,月未央居然直接拿月雅歌當工具來用,讓她死得那麽慘,這不叫殘殺同族嗎?
“小舞,在這件事上,永遠不要懷疑蒼雲的決定。”步天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蒼雲是這片大陸的守護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無辜。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永遠不要懷疑,這很重要,你聽清楚了嗎?”
墨雪舞點了點頭,目光也重新變得堅毅:“是,我聽清楚了。”
步天輕輕吐出一口氣,又加了幾句話:“蒼雲和落月背後那個種族是根本對立的,你必須永遠相信蒼雲,否則一定會後悔。”
墨雪舞點頭:“是,我知道。其實我并不是不相信蒼雲,就是……可能想的有點多了吧。”
步天點頭,笑了笑:“有的時候,多考慮考慮固然是好事,但想的太多了,就容易适得其反。現在回去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就像你說的,不管未來走向何處,我們選擇希望。”
墨雪舞瞬間覺得一顆心重新明朗起來,有些暗淡的眼睛也變得晶亮:“是。哥,其實剛才我真正想跟你說的是……”
等了一會兒沒有下文,步天隻好追問:“是什麽?”
墨雪舞就笑了起來,笑得很柔和,所以就有一種别樣的美:“這麽跟你說吧,蒼雲是我心上的人,不管發生什麽事,就算他錯了,我也永遠站在他這一邊。我說過,如果他願意改,我陪他從頭再來,如果他不願意改,我陪他一錯到底。就算這個錯會讓我們不容于世,我都不在乎。可在這件事上,蒼雲不是一個人,至少還有行雲、絕情、星辰和淩夜,如果他真的錯了,我不希望連累他們,甚至害得他們和我們一起不容于世,那不行。既然你說蒼雲做的這件事一定是正确的,那我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所以哥,謝謝你,真的。”
步天真的沒想到她是這個意思,愣了一會兒,他上前輕輕摟住了墨雪舞,語氣裏帶着幾乎從未有過的寵溺:“你這丫頭啊,難怪蒼雲愛你愛得那麽不可自拔,你到底值得!我還以爲……行了,不用多說了,至少在這件事上,永遠不要懷疑蒼雲,他一定是正确的。”
墨雪舞笑了笑:“以爲什麽啊?以爲我被姚仁珺迷住了?不存在的,我當初決定愛上蒼雲,可不是因爲他那張臉,否則我怎麽不愛落月呢?”
步天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去歇着吧。”
墨雪舞這才開門而去,比剛才愉快了很多。
等她走遠,步天才關上門,突然笑了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