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不是真正的結束
北堂蒼雲笑得很輕松，對着楚齊玉和和氣氣地說道：“皇上和各位大人退後些吧，一會兒鮮血飛濺的，弄髒大家的衣服就不好了。”
性命攸關的時刻，誰還關心衣服？
衆人都表示無語，連楚齊玉都不懂他的不按常理出牌，早已憂心忡忡：“滄海王，星辰他……”
北堂蒼雲早已回頭看着楚星辰，笑得很溫和：“星辰是我的人，我要讓他少了一根頭發，都對不起我自己。”
楚齊玉雖然大爲安心，仔細琢磨了琢磨，卻又升起了新的擔心，立刻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什麽……滄海王，你已經娶了王妃，應該……不好……男色吧？”
北堂蒼雲笑眯眯地搖頭：“不重要，重要的是，星辰是我的人。皇上往後退，他們打過來了。萬不得已之時，我一定是先護星辰的，别人護不護得住，一看我的本事，二看天意。”
衆皆無語：楚星辰要是個女孩子，誰都不會懷疑你喜歡他。可他是個男孩子，介個……
楚齊玉很苦惱，可眼下形勢如此危急，他又不好多問，隻得暫時住了口，聽話地帶着衆人往後退，退到了北堂蒼雲示意的距離之外。
這邊兩人聊得雖然很輕松，那邊的戰況卻真的很激烈、很驚險。姚仁珺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隻攻不守，而且招招不離楚星辰要害，但凡有一下打中，楚星辰不死即廢！
幸虧楚星辰的本事也不小，始終遊刃有餘，卻可惜暫時隻能保自己無恙，無法将姚仁珺拿下。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堪稱穿雲裂帛尖叫突然傳來：“都住手！否則我殺了她！”
衆人齊齊回頭，瞬間驚愕不已：衛貴妃？
一身白衣的衛貴妃從天而降，懷裏緊緊摟着一個人，并把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殷紅的血甚至已經順着她的脖子流了下來，染紅了胸前一大片衣衫！
而這個被她劫持的人，赫然正是楚星辰的生身之母，當朝皇後端木含凝！
衆人既然早已知道她跟衛青璎母子是一夥的，自然不奇怪她爲何這樣做，隻是本能地齊聲驚呼：“啊！這……”
楚星辰瞬間後退，目光幽冷如刀：“衛青珞，你這算是不打自招了？”
“少廢話！退後！”衛貴妃，也就是衛青珞用胳膊死命扼着端木含凝的脖子，既小心又急切地往前走着，“楚星辰，你立刻退後，否則我一刀就可以宰了她！”
仿佛爲了證實此言非虛，她猛一用力，匕首更深地切入了端木含凝的脖子裏。鮮血頓時流得更歡，端木含凝卻咬緊了牙，一聲不出。她既不曾呼救，也不曾大喊大叫什麽“别管我”，因爲她知道，越是這樣說，反而越容易亂了楚星辰的心。
幸好，楚星辰很平靜，甚至淺淺地笑了笑，然後聽話地往後退了退：“想怎樣？”
“放他們走！”衛青珞也不廢話，緊盯着他的一舉一動——雖然他什麽舉動也沒有，“隻要把他們放了，我任由你們處置！要殺要剮随便！否則你母後就得給我們陪葬！”
楚星辰微笑：“好。”
衛青珞反而一呆：“你說……好？你……什麽意思？”
楚星辰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意思就是我答應了，放過他們。”
衛青珞這才确定自己沒有聽錯，立刻縱聲疾呼：“姐姐！阿珺，你們走！快點！”
姚仁珺已經把衛青璎扶了起來，居然毫不猶豫地點頭：“好，辛苦你了！母親，我們走！”
衆人均忍不住皺眉，個個面露不屑之色：你倒真不客氣，真好意思！
衛青璎卻搖了搖頭，站在那裏搖搖晃晃：“帶着我……你走不了……你走……别管我們……隻要你走了……我們死也……瞑目……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鮮紅的血立刻順着她的嘴角湧了出來。姚仁珺咬了咬牙，突然撒開手，腳尖點地飛身而起，眼看就要消失無蹤……
有滄海王，不存在的。
剛剛飛在半空，姚仁珺便突然感到腦後一陣凜冽的寒風席卷而來，大驚之下，他不得不一咬牙，身體猛然下沉，瞬間重新落到了地上！與此同時，北堂蒼雲已經出現在他面前，正含笑看着他。
惱恨之餘，他忍不住一聲尖叫：“楚星辰！你答應放我走……”
“星辰答應了，所以他沒攔你。”北堂蒼雲打斷他的話，一臉理所當然，“不過，我沒答應。”
姚仁珺梗了梗，突然一掌劈了過去：“好！殺了她！”
這個“她”不用說，當然是指端木含凝。顯然他知道自己怕是難以脫身，不如殺一個賺一個！
可是身後一片安靜，隔了一會兒，才聽到衛青璎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們救了端木含凝，制住了青珞……”
什麽？難怪北堂蒼雲如此沒有顧慮，原來……
砰！
略微一個閃神之下，北堂蒼雲便一掌擊中了他的胸膛，将他打得瞬間飛出去老遠，才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雖然沒有鮮血狂噴，五髒六腑卻無一不痛，已經受到了猛烈的沖擊！
“阿珺！”
衛青璎當然是受不了的，立刻尖叫着撲了過去。可她剛才已經受創，還未撲到近前就膝蓋一軟趴在了地上，好不狼狽。
姚仁珺倒是立刻就爬了起來，忍痛奔到近前，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衛青璎拉了起來：“母親！你怎樣？”
衛青璎拼命推着他：“你走！你快走！别管我！我死了沒關系，隻要你活着！你要活着！爲我們的大業……你走！快走啊！”
這一個瞬間，姚仁珺眼中突然掠過了一抹陰冷、狠戾、又決絕的光芒，然後，他以極低的聲音迅速說了幾個字：“母親，對不起！”
這幾個字已經等同于耳語，就連楚星辰都幾乎聽不清楚，卻瞞不過北堂蒼雲！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幾個字之後，他突然聽到了一種極其輕微的喀嚓聲，瞬間目光一變，雙臂一展飛身後退，經過楚星辰身邊時一把摟住了他的腰，帶着他一起往後退的同時，另一隻手猛然一揮，已使出他的殺手锏之一，龍在九天！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龍在九天的光芒甚至還未完全映入衆人的眼簾，便聽砰的一聲巨響，卻是衛青璎和衛青珞姐妹同時爆炸了！
就跟當初月未央讓月雅歌爆炸時所用的手段一模一樣，那是真真正正的爆炸！兩個大活人，瞬間成了碎片，每一塊都宛如米粒，四散飛濺開來，那陣血雨竟在一定程度上隔斷了衆人的視線！
關鍵是随着這二人的爆炸，一股無法形容的味道鑽入了鼻中，瞬間令人頭昏腦漲，惡心欲嘔！
撲通！撲通！
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衆人之中修爲最淺的幾個已經重重地摔趴在地，竟硬生生被熏暈了！
這一瞬間，姚仁珺再次飛身急退。顯然這一次，他逃脫的可能性還是極大的！
一來爆炸太突然，衆人難免有刹那的錯愕，隻需一個刹那，就足夠他脫身。
二來爆炸之後，會産生這種令人作嘔的劇毒，哪怕不能毒倒北堂蒼雲，隻要能讓他爲了躲避劇毒而後退，脫身的機會将更大！
事實上，看起來他的确達到目的了。北堂蒼雲不但帶着楚星辰後退，還用龍在九天護住了他和墨雪舞，其他人因爲離得較遠，他來不及相護，才會瞬間趴下好幾個。
但不管怎樣，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遠了，這對姚仁珺來說是個難得的、稍縱即逝的好機會！而所有人都看得到，北堂蒼雲似乎因爲用龍在九天護着他自己和楚星辰、墨雪舞而無法飛身追趕，姚仁珺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了！
可奇怪的是，北堂蒼雲居然不氣不急，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着，安安靜靜地護着兩人，嘴角甚至帶着幾分微笑：嘛意思？
“啊！”
一聲慘叫突然傳來，衆人一哆嗦，才發現這聲慘叫竟然來自姚仁珺！來不及眨眼，就看到他的整個身體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來！這次他不走運的是，人還在半空，已經噗噗噗狂噴出幾口血！接着通的一聲狠狠落地，一時居然爬不起來，渾身劇烈地痙攣着！
這……
原來滄海王還有幫手，而且還是個絕對厲害的幫手？否則怎麽會連影子都沒看到，就把姚仁珺打得半死不活了？姚仁珺可是如假包換的絕頂高手啊！
讓北堂蒼雲撤掉龍在九天，墨雪舞立刻跑過去将解毒藥交給衆人，幫他們暫時壓制毒性。這劇毒雖然厲害，但有電子芯片在，完全沒問題，隻不過需要一點時間配制解藥。
北堂蒼雲負手而立，看着姚仁珺的目光清冷銳利：“你母親和姨母爲了幫你脫身，不惜留下任我們處置。你爲了自己逃命，卻不惜把她們殺死。姚仁珺，你若不死，天理難容！”
難怪，兩人怎會突然爆炸，竟是姚仁珺的脫身之策！衛青珞倒還罷了，衛青璎可是他的親娘啊！他也下得去手？這種人不死，的确天理難容！何況他還害死了那麽多無辜！
姚仁珺也知道今日在劫難逃，卻毫無懼色，掙紮着慢慢站了起來，陰沉地冷笑了幾聲：“少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你以爲你是天理？是你容不下我，不是天理不容我！我是爲了我們的族人，爲了我們的千秋大業，我有什麽錯？你們天朝爲了永霸虞淵大陸，還不是要靠殺戮來鏟除異己？你和我們有什麽不同？”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神情平靜：“唯一的不同是，我們從未想過永霸虞淵大陸，更從未用殺戮鏟除異己！相反，天朝的存在，恰恰是爲了阻止殺戮，不讓任何一個國家、一個種族爲了獨霸虞淵大陸而濫殺無辜！”
這一點，沒有人表示反對。三千年前，虞淵大陸多國并存，戰争不斷，無數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百姓苦不堪言。直到後來，龍尊大帝橫空出世，和同樣驚才絕豔的愛妻蘇婉衣聯手橫掃天下，建立起虞淵大陸第一個、也是迄今爲止唯一一個被稱爲天朝的帝國，朝龍帝國。
自此，大規模的戰争幾乎徹底消失，百姓們終于盼來了真正的和平，得以安居樂業。所以天朝的存在，的确是爲了阻止戰争和殺戮，與姚仁珺所說的完全相反。
可是很顯然，姚仁珺對此完全嗤之以鼻，立刻揚天狂笑：“哈哈哈！一派胡言！誰不想成爲天下霸主，唯我獨尊？你們天朝也一樣！”
北堂蒼雲搖了搖頭，完全沒有跟他講道理的打算：“一樣不一樣，我沒必要跟你探讨。你害死那麽多無辜，百死難贖！要麽，你自我了斷，要麽，我替他們讨回一個公道！”
姚仁珺冷冷地看他一眼，突然一掌劈了過來：“去死！”
不用北堂蒼雲動手，楚星辰立刻飛身而上，兩人立刻打在了一起。可姚仁珺已經被重創，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十幾個回合，他便一掌擊中了姚仁珺的肩膀，将他打得踉跄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姚仁珺根本就不在乎，不等站穩身體就再度撲了過來，還張牙舞爪的，一副恨不得把楚星辰撕碎的樣子——衆人都看出來了，他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換句話說，就是一心求死。他根本沒指望殺了楚星辰，隻是想死在楚星辰手裏，大概是覺得甯願戰死，也不願落到敵人手裏受辱。
雖然他害死那麽多人的确百死難贖，可是此刻看到他必死無疑了，不少人卻又覺得心裏由衷的不舒服，覺得他其實也有幾分可憐。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砰！
剛剛在搖頭歎息的功夫，楚星辰已一掌把姚仁珺打飛了出去。這一下出手顯然極重，姚仁珺又已是強弩之末，摔倒在地之後掙紮了好幾次，卻始終沒能站起來，倒是嘴裏的血越吐越多，而且每掙紮一下，他的身體就劇烈地痙攣一次，顯然痛苦萬分。
楚星辰心裏有數，他剛才這一掌至少打斷了姚仁珺十根肋骨，再加上所有的内傷，正常情況下他是站不起來的。微微歎了口氣，他淡淡地開口：“姚仁珺，算了吧，你……”
“閉嘴！閉……”姚仁珺很想厲聲呵斥，可惜已經無能爲力，說出來的話更像是一股股氣流，虛弱到幾乎聽不清楚，“别以爲殺了我……你們、就、就高枕無憂、了，我們還有……很多、很多人、人，我們……”
他原本正一般說一邊掙紮着想起身，可剛說到這裏，他突然渾身一僵，跟着泛起了一陣劇烈的痙攣，然後便見大量的血從他的嘴裏湧了出來，接着軟軟地癱了下去，很快沒了聲息。
生怕他是詐死，楚星辰不敢放松警惕，卻聽墨雪舞說道：“你打斷了他的肋骨，他又不停地掙紮，導緻斷骨刺中了心髒，必死無疑。”
楚星辰輕輕咬了咬唇：“他死了？”
“死了？”墨雪舞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肯定，“死得透透了，什麽神醫都救不了。”
也就是說，可以放松一些了。楚星辰點了點頭，慢慢後退了幾步：“小舞，他們……”
“沒事。”墨雪舞很輕松，甚至笑了笑，“這種毒别人或許解不了，對我來說沒問題，至少比冰肌焰骨好解得多。”
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姚仁珺已死，真相也已經大白于天下，總算還了死者一個公道，并把損失降到了最低，滄海王他們自然居功至偉。楚齊玉感激萬分，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隻管絞盡腦汁地回憶着國庫裏有什麽東西是比較拿得出手的，也好略表寸心。
衆人雖然被劇毒侵蝕，但滄海王妃既然親口保證能配出解藥，他們也就不會瞎擔心，隻管回去安心等待。最重要的是揪出了幕後主謀，永絕了後患，這才真正是值得普天同慶的。
歡喜之餘，他們也心存疑問：滄海王到底還有什麽特殊身份，竟讓衛青璎和姚仁珺那麽忌憚，甚至是懼怕？
當然，好奇歸好奇，這畢竟是人家的隐私，誰也不會自己找死，去胡亂打聽。
等衆人都離開之後，楚齊玉才眉頭微皺，眼中浮現出幾許擔憂：“滄海王，姚仁珺臨死之前說，他們還有很多人，剛才還說什麽爲了族人的大業，這是何意？”
北堂蒼雲笑了笑，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皇上不需要知道，他所謂的大業也不可能成功。”
楚齊玉的眉頭皺得更緊：“可是……”
北堂蒼雲目光微凝：“能說的，我不會隐瞞。我要隐瞞，當然是因爲不能說。”
隻這一句話，楚齊玉便知道再說什麽都是多餘，立刻爽朗地笑了起來：“是朕多嘴了，滄海王不要見怪！”
北堂蒼雲重新微笑，給了一句安慰：“皇上也放心，他們是有很多人，但到目前爲止，宮中已經沒有他們的人——除了楚星眸。可我瞧着她心性純良，又從不知道衛青珞來自别的種族，不是一定要除掉，皇上自行斟酌吧。”
楚齊玉點了點頭：“好，我會仔細……”
話還未說完，内侍突然急匆匆地奔了過來，聲音都有些變了：“皇上！不好了！宮裏剛剛傳來消息，說四公主懸梁自盡了！”
四公主就是楚星眸，她……自盡了？
楚齊玉一呆，揮袖就走：“滄海王！朕先失陪，稍候再設宴叩謝你們的大恩大德！”
楚星辰也來不及多說，飛身追了上去：“蒼雲，你們先回去歇着，我看看情況就去找你們！來人，帶上姚仁珺的屍體，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