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大護法
北堂蒼雲這會兒還真沒睡，倒不是不想睡，是多少有點兒失眠，因爲他挺着急，也很失望。
七煞到現在還差兩個，他原本盼着這次琅嬛國之行能有驚喜的，可明天就要回國了，這個驚喜還沒有出現，八成是他想多了，能不失望嗎？單就這一點而言，也注定他不可能在這裏耽誤太多時間，他耗不起。
可如果就這麽走了，是不是真的沒關系？姚仁珺背後的終極boss如此神秘，他會不會醞釀着比病毒殺人更厲害的陰謀？會不會他一旦出手，他們就完全來不及阻止了？但如果不走，要等到什麽時候？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裏盤旋，他不失眠好像才比較奇怪。所以雖然已經熄燈上床，他卻一直在輾轉反側，黑暗中，就連他的氣息也微微地亂着。
“你怎麽來了？小舞突破四階了嗎？”突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他轉過了頭，問了一句。
之前步天說過，墨雪舞練功進階的事完全交給他，因爲他對此很感興趣，非常想知道這丫頭究竟能在他手裏飛得多高、多遠。如果最終成就真的在北堂蒼雲之上，他會非常得意的——而且他完全是霸王條款，說不是在征求北堂蒼雲的意見，隻是打個招呼。如果有意見，憋着。
北堂蒼雲才沒意見，他高興着呢！步天的本事那麽大，有他罩着，墨雪舞的進階不會有任何問題，他也想知道愛妻究竟能飛得多高多遠。所以他雖然知道墨雪舞今晚要嘗試突破四階，也沒有過去守着。有步天呢，比他自己守着還讓人放心。
步天嗖的出現，語氣很輕松：“四階而已，當然沒問題。你怎麽還沒睡？”
北堂蒼雲坐了起來，微微歎了口氣：“明知故問，睡得着才怪。”
步天坐在床前，面具下的眼睛在月色下折射着晶瑩的、令人臉紅心跳的光芒：“小舞還說你這幾天很累，依我看，睡不着就是因爲還不夠累。我可以幫你，讓你累一點，累得立刻就睡着，要不要？”
北堂蒼雲有些無奈，就忍不住冷笑：“你腦子裏就不能有點幹淨的東西？整天這麽欲求不滿，你是有多缺人暖床……”
“哎呀，你在想什麽？”步天故作驚訝地叫了起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跟你打一架，大戰三五萬個回合，你當然就累得睡着了！你怎麽會想到暖床上來的？咱倆到底誰欲求不滿？”
北堂蒼雲：“……”
隔了一會兒，他突然歎了口氣：“原來你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爲……我知道了，你已經不像原來那麽喜歡我，你不想要我了。那你還來幹什麽？你走吧，我要睡了。”
步天哈哈大笑，笑得面具都在抖動：“這你放心，我永遠像原來一樣——不，我比原來更喜歡你，也更想要你！所以如果你不喜歡在床下和我打架，我們就在床上打，我可以更快把你累得睡着，哈哈哈！來吧！”
北堂蒼雲現在要是再爲這個生氣流冷汗，那他就真的是個傻子了。幸好他不是，所以啪的一巴掌打落步天伸過來的手，他躺了下去：“陪我躺會兒，煩。”
步天很聽話，随後躺在了他身邊，語氣裏雖依然帶着笑意，卻很暖：“我們都在，你不是一個人，不用煩。何況，煩有什麽用？”
北堂蒼雲閉着眼睛搖了搖頭：“你們都在是不錯，但有些事，我隻能自己做。我也知道煩沒用，可人生在世，誰不是在做着一些明知做也無用的事？”
步天轉頭看着他的側臉，忍不住笑出了聲：“說得真好，我竟無言以對。可蒼雲，你不是普通人，你生在世，本來就是爲了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所以如果你知道一件事做也無用，應該完全可以立刻罷手，及時止損。”
北堂蒼雲沉默，許久之後才重新開口：“殺死楚星眸的人，你心裏有懷疑的對象嗎？”
步天也沉默，不過接着就笑了笑：“沒有。”
北堂蒼雲并不意外，隻是多少有些歎氣：“我也沒有，所以煩。”
步天一時沒再說什麽，隔了片刻，他突然伸手把北堂蒼雲摟進了懷裏，聲音輕了些：“睡吧，你是真的累了。”
北堂蒼雲很安靜，但他心裏很亂，就在步天的懷裏閉上了眼睛：“步天，如果你也是我的人，該有多好……”
其實他的意思是，如果步天也是七煞就好了。步天當然明白，就低低地笑了笑：“我才不要，你是我的人。”
北堂蒼雲挑了挑唇角：“有區别嗎？我要是你的人，你豈非也是我的？”
“有啊，區别很大。”步天哼哼，一副寸步不讓的架勢，“你是我的，我可以疼你愛你寵你。我要是你的，就得你疼我愛我寵我，那不行。”
這話說得實在很有趣，北堂蒼雲忍了忍，還是好奇地睜開了眼睛，仰起頭看着他：“爲什麽不行？”
“傻瓜，因爲會很累呀！”步天又哼了一聲，用力瞅了他一眼，“疼一個人、愛一個人、寵一個人有多累，别人不懂，你不懂嗎？寵着小舞有多辛苦，還用我告訴你？别說你從來沒有力不從心的感覺，我不信。”
北堂蒼雲咬了咬唇，然後歎氣：“有。”
“不就是說？我那麽愛你，怎麽舍得讓你那麽累？”步天笑了笑，說得很認真很認真，“我寵着你，你就不會辛苦，安心被我寵着就是了。你做我的人，比我做你的人幸福快樂得多——别不信，真的。”
北堂蒼雲在他的懷裏點頭，由衷地、發自肺腑地點頭：“我信。可是這對你不公平，你不欠我的，爲什麽活該因爲寵我那麽累？”
“世間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有什麽好奇怪的？”步天歎了口氣，語氣卻很愉快，表示他甘之如饴，“何況，我八成是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就該這麽還。”
北堂蒼雲有些無語，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搖頭：“不是你确定沒有騙我？我還是覺得你有事瞞着我，不然你一個不喜歡男人的男人，沒道理爲我付出這麽多，我受不起。”
步天很樂，笑得渾身哆嗦：“别糾結這個，否則你會更睡不着的，那我就隻能用我的方式幫你入睡了。乖，睡吧。”
北堂蒼雲也知道問不出來，步天決定隐瞞的事，天底下不是沒有人能問出來，隻不過不包括他。所以他立刻放棄，不甘不願地咬牙：“我倒要看看，你什麽時候跟我說實話！”
雖然決定不問了，卻不表示他真的那麽容易入睡，好一會兒之後依然有些心境難平。步天就歎了口氣，沒打招呼地一指點在了他的昏睡穴上。
北堂蒼雲終于慢慢安靜下去，步天才笑了笑，跟着閉上了眼睛。好好睡吧，真正讓你睡不着的事情還在後面，現在就頂不住了可還行？
夜色越來越深。
周圍靜靜的，葉容淺獨自一人坐在桌旁，眼前始終晃動着墨雪舞那張清麗絕俗的臉。可真正讓他心緒難平的，是他們僅有的那些對話。
墨雪舞的性子，出乎意料地符合他的心意。更何況，他确定自己的感覺沒有出錯，墨雪舞居然是他的族人，那……她就不該幫北堂蒼雲對付他們的族人，絕對不能。
便在此時，他突然目光一凝：“大護法？”
“是。”窗外響起了一個雖略顯低沉卻十分好聽的聲音，帶着淡淡的笑意，“不知殿下能否賜見？”
葉容淺唇角輕挑：“進來吧。”
話音落，一道白衣人影飄然而入，那優雅的氣質，俊美的容顔，熟悉的笑容，竟是久未露面的月未央。
上前兩步，他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參見殿下。”
葉容淺點了點頭：“不必多禮，起來吧。”
月未央道謝起身，臉上依然帶着充滿尊敬的微笑：“陛下傳了密信給我，要我來參見殿下，我才知道殿下竟然在這裏。”
葉容淺看他一眼，還算和氣：“坐吧，我的身份一直都是秘密，知道的人本就不多。陛下讓你來找我，所爲何事？”
月未央落座，立刻回答：“陛下說，天劫之日馬上就要到來，從現在開始，我便跟在殿下身邊，聽殿下差遣，并負責保護殿下。”
葉容淺又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其實你來的正好，我有些事想問你。”
月未央點頭：“是，請殿下吩咐。”
葉容淺卻先是靜了片刻，然後才開口：“滄海王妃墨雪舞，是我們的族人？”
月未央很有些意外，不過立刻回答：“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很有可能。之前我發現，她一出生的時候，屬于我們族人的體質就似乎被封印了，至少到目前爲止我解不開。”
葉容淺了然：“難怪我能感應到她的氣息，她對我卻并無反應，這倒是怪不得她……”
大概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異樣，月未央很仔細地看了他一眼，看起來倒是完全不動聲色：“不知殿下是否也見過落月了？”
葉容淺微微皺眉：“落月？我沒見到他。”
“那應該是北堂蒼雲沒有讓他露面，或者即便露面也易容改扮了。”月未央的語氣很肯定，“他們三個一向是同進同出的，有墨雪舞和北堂蒼雲的地方，落月都會跟着。”
葉容淺點了點頭，跟着一聲冷笑：“這傻孩子也是倔，真以爲躲得開呢？不過大護法你也夠可以的，這麽久了，居然硬是沒把落月帶回去，這不像你呀。”
月未央眼裏閃過一抹陰骘：“我……”
“别告訴我你對付不了落月。”葉容淺雖然沒有生氣，但目光也有些沉，“原先這孩子的功力是在你之上，可記憶被封印之後，他的修爲損失了大半，你是完全對付得了他的。”
月未央點了點頭，微微冷笑：“若隻是他自己，我自然對付得了。滄海王有多難對付，殿下不是知道了嗎？何況墨雪舞也不是個任人宰割的，在某些時候，她比北堂蒼雲還難纏。”
葉容淺眼裏就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興味：“聽起來，你在墨雪舞手裏栽過跟頭，怎麽回事？”
雖然那些糗事他萬分不想提，可主子下了命令，他又不敢不聽，隻得撿着緊要的幾件簡單說了說。
葉容淺眼裏的興味更加濃厚，唇角甚至露出了幾分笑意：“居然是這樣，那墨雪舞還真是……不過你剛才說，墨雪舞會突然狂性大發，然後就雙眼發綠，變成高手？”
月未央點了點頭：“是，這一點非常奇怪。她明明丹田破碎，毫無内力，可一旦發狂，就會厲害到我對付不了。”
葉容淺輕輕撫了撫眉心，凝神思索。片刻後，他突然眼睛一亮：“難道是……這麽說起來，絕對錯不了了，墨雪舞就是我們的族人！不錯，很好……呵呵……”
他突然含義不明地笑了起來。月未央雖然不明白“難道是”後面究竟是什麽東西，但葉容淺這個樣子就表示他不能多問，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既然落月在這裏，想辦法把他拿下，帶到我面前來。”葉容淺突然開口，語氣瞬間變得冷銳，“我會解開他的記憶封印，爲最後的時刻做好一切準備！”
月未央聞言不由一喜：“殿下找到破除記憶封印的法子了？”
葉容淺挑了挑唇，笑容更加陰冷：“那倒沒有，我隻不過是修煉到了心法最高一層，可以強行将他的封印破除。”
月未央這才真正吃了一驚，跟着滿臉喜色：“最高一層？那不是從來沒有人能做到的嗎？恭喜殿下！這絕對是個好兆頭，說明我們終于可以完成大業了！”
葉容淺當然沒有他那麽興奮，目光反而又陰沉了幾分：“先别高興得太早，你也說滄海王極難對付，何況他還是七煞，是我們的克星！除了落月，也必須想辦法把墨雪舞帶回來，我試試破除她身上的封印，讓她恢複我們的種族體質，她自然就不會再跟我作對，反而會助我奪不得天下了！”
月未央目光閃爍，搖了搖頭：“這一點恐怕不容易，有北堂蒼雲在，隻怕沒人能動墨雪舞，他一向把墨雪舞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
因爲這句話，葉容淺竟然覺得心裏異常不舒服，目光也越發陰冷：“墨雪舞既然是我族人，我當然不可能将她留在外族人身邊！北堂蒼雲的内力修爲确實不低，但也不是絕對不能消滅。總之，想辦法！”
這一刻，他眼中驟然爆發出了濃烈的恨意！七煞是他們如假包換的克星，使他們的大業幾千年來一直未能成功。墨雪舞是他們的人，居然跟七煞結爲了夫妻，這……絕對不可以！
月未央咬了咬牙，輕輕點頭：“是。”
想什麽辦法？如果真的有辦法，你怎麽會隻是坐在這裏發呆？
葉容淺沉默下去，許久才一聲冷笑：“我們跟七煞的對決早晚會來到，是現在就生死一戰，還是要到最後王對王的時刻，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區别。你找機會先把落月帶過來，剩下的咱們慢慢商量。”
月未央點頭：“是。”
葉容淺暫時也不曾多說，命穆時帶他下去歇息，自己反倒更加了無睡意，眼中的光芒暗沉到令人不敢直視。
北堂蒼雲是七煞這一點，墨雪舞是否知道了？
七煞之事是絕頂機密，除了七個人之外，就算至親也絕對不能透露半個字，或許墨雪舞并不知情。
就算知情也無妨，墨雪舞是他的族人，隻要破解她身上的封印，她就會知道她的敵人是誰，根本不需要他多說！
也許明天的狩獵……可以玩一把。
不管能不能睡着，清早如期而至。
夏日的晨風還算清涼，隻是陽光已經有些強烈，照在身上帶着明顯的熱意。
“小舞，你在想什麽？吃飯了。”
衆人都已圍坐在飯桌旁，可北堂蒼雲很快就發現，墨雪舞始終沒動筷子，隻是單手托腮坐着，一臉深思。而且她想得很入神，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
北堂蒼雲很無奈，幹脆屈指在她腦門兒上彈了一下：“喂！回魂了！”
墨雪舞一下子回過神來，然後點頭：“哦……”
“哦什麽？”北堂蒼雲忍不住翻個白眼，“我說吃飯了，你在想什麽？”
墨雪舞咬了咬唇，幹脆直說：“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利用我設計，讓這個終極boss對我下手，你趁機逼他露出真面目，然後把他消滅？這樣我們就可以放心回國了。”
北堂蒼雲側頭看着她：“怎麽說？”
墨雪舞回答：“如果讓他知道，我是幫助他們完成大業的關鍵，隻要有了我，他們的大業一定可成……”
“讓我來，用我設計。”淩落月把話頭搶了過去，“我是他們一直要找的人，月未央也總說隻要解開我的記憶，就可以幫他完成大業，所以……”
北堂蒼雲直接拒絕：“不行，這樣太冒險了！”
淩落月皺眉：“小舞更不行，她還不如我功夫好。”
北堂蒼雲冷笑：“多慮了，我就根本沒打算讓她去。”
墨雪舞搖頭：“不是我去，是讓他來。蒼雲，你有沒有辦法讓他相信，我是幫他們完成大業的關鍵？隻要他知道了，肯定會來找我，我們隻需要設好局，甕中捉鼈……”
北堂蒼雲的目光微微閃了閃，然後搖頭：“沒有。”
“你騙我。”墨雪舞冷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你隻要一撒謊，目光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北堂蒼雲也冷笑：“那又怎麽樣？我就不告訴你。”
墨雪舞摩拳擦掌：“嚴刑逼供估計不大行，要不然咱們到床上去，我好好求求你？”
北堂蒼雲一揮手：“起開！到哪都沒用，總之這招不行！”
“試試吧，萬一見鬼了呢”？”墨雪舞苦口婆心地勸着，“有你們保護我，沒問題的。
淩落月依然堅持：“試試可以，不過讓我來。”
墨雪舞表示反對：“我覺得讓我來比較合适。我功夫不行，這個終極boss就會覺得我更容易落到他手裏。”
北堂蒼雲完全不爲所動，一人給了一個熱騰騰的眼神：“别那麽天真！如果真的好對付，怎麽會成爲終極boss？沒得商量，這一招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