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自習的時候,申蓉悄無聲息地來到沈笑夫身旁,語氣凝重地說
“沈笑夫,我有事找你,請你到教室外面去一下。”
沈笑夫蓦然擡頭,看見申蓉白皙的臉上寫着嚴肅,俏麗的小嘴生動地撅着,手裏拿着一個精美的粉紅硬皮本。
唉,這小妮子什麽情況啊?搞得這麽嚴肅,似乎有些不開心啰。
不等沈笑夫開口,申蓉已經朝教室後門走去。
沈笑夫稍作猶豫,站起身來,随申蓉而去。
沈笑夫略帶歉意地朝周邊的同學們笑了笑,似乎在無聲地解釋什麽、表白什麽。
周邊的同學們大都在認真複習功課,沒怎麽注意沈笑夫和申蓉。
但同學中從來不缺的是鬼精靈,他們看到這黃金晚自習時間,帥鍋追随美女向教室外面走去,這裏面一定有戲啊!
說不定是大片!
大家紛紛猜測
“沈笑夫、申蓉兩個鬧矛盾了嗎?”
“是不是沈笑夫和其他女孩子好,讓申蓉知道了,申蓉準備當面質問?”
“趁着畢業,兩個人對感情做個了斷吧?反正今後天各一方。”
“要不要跟出去,看一場免費大戲?”
這幾個同學的目光,像舞台上的追光燈,随兩人轉向教室外面。
當然,咱不是偷聽牆角的小人,就不跟出去了吧。盡管心已經翻飛。
沈笑夫和申蓉兩個,會不會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對陣啊?那樣的話,咱就可以隔着窗戶,免費欣賞了。呵呵。
然鵝,窗戶外面看不到男女豬腳了。
去哪兒了?
原來,申蓉來到樓梯口,等着沈笑夫。然後,他們倆從五樓下到四樓半的樓道。
這個地方選得好!
此時正在晚自習,樓道安安靜靜,沒人打擾。想偷看偷聽,除非自己暴露。
申蓉一臉嚴肅,對沈笑夫說“沈笑夫,你還沒給我留言啊!”
沈笑夫一臉懵逼,沒留言有什麽了不起,我還有一多半的同學沒留言呢。
不是我不留,是人家還沒把留言本給我。你這小妮子的留言本也沒給我好吧。
話說,我的留言本有将近一半的同學還沒寫留言啊。不是人家不寫,而是留言本在同學間流轉,還沒轉過來。
總得一個先後順序吧,總需要時間流轉吧。
沈笑夫心底嘀咕了一大堆,對申蓉卻不知從何說起,隻好傻乎乎地看着申蓉那生氣的俊臉。
申蓉接着說“人家黃斌都留言了。”
沈笑夫聽了眼睛大睜,啥,情敵留言了?留了什麽?是要跟你天長地久?還是海枯石爛?
“唉,你怎麽無動于衷啊?”申蓉不開心地說。
“啊——”沈笑夫不知道該說些啥。
申蓉遞過粉紅色硬皮本,帶着哭腔說
“你看看人家寫了些啥,我都恨不得把他的留言撕掉!”
看着申蓉梨花帶雨的樣子,沈笑夫不知道如何安慰。還是先接過硬皮本看看吧。
沈笑夫首先看到一段龍飛鳳舞的留言
“生活就是這樣。盼望它飛躍時,它總是慢悠悠;
等體會到個中滋味,想多留它須時,它卻如落花流水匆匆逝去。
時慢時快時疾時緩,時悲時喜時樂時苦。
愁與苦爲伴,歡與樂同行。
聚散皆是緣,離合總關情。
情誼悠悠,歲月如流。
蓦然回首,卻已人去樓空,不知江月照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畢業之際,與申蓉同學共勉。”
落款更是龍飛鳳舞,沈笑夫連蒙帶猜,好像是秦德斌的手筆,一個頭發飄逸、多愁善感、舞文弄墨的文青。
硬皮本有不少頁碼用透明膠粘住了,看來是寫了一些小秘密,不想讓其他人分享。
這一點,沈笑夫已經了然于心。
沈笑夫又看到一個留言
“相逢又告别,歸帆又離岸。
既是往日歡樂的終結,又是未來幸福的開端。
還記得日漸繁盛的校園風光,還記得擠了五個人打撲克的小床,還記得學校旁邊的小商排檔,還記得……
親愛的申蓉同學,請帶着我的祝福去追逐你人生的夢想!
——室友戴明潔”
沈笑夫忽然想起那個戴着大框架眼鏡的女生戴明潔,走路的時候,眼睛老喜歡直直地看着前面,生怕走岔。
都是近視眼惹的禍!
申蓉瞥了沈笑夫一眼,知道他搗鼓半天了,還沒找到黃斌的留言。
申蓉伸過纖纖玉手,滿臉憤懑地翻到黃斌留言的那一頁,說
“在這裏!哼——”
一縷蘭香襲來,沈笑夫悠然微醉。
同志,要鎮定!請認認真真地看情敵寫了些啥!沈笑夫提醒自己。
沈笑夫打開一看,黃斌這貨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劃顯功力,一橫一豎費心機,不容易,不容易!
“申蓉
你是我今生最美麗的相遇,
你是我人生最永恒的風景!
一直想說——
無論走到哪裏,最想去的是你的身邊!
願我們彼此相愛,一直到時間的盡頭。
我相信我們可以一起,等青絲變白發。
你在,我在,就是海枯石爛。
有的人我隻看了一眼,卻銘記一生。
生活就像是包餃子,不管你是什麽餡,我都會緊緊的把你包在我心裏,任生活的沸水怎樣煮,都磨不掉我對你的愛!
情之爲傷,苦了多少人,煞了多少憶;
情之爲悲,冷了多少心,落了多少淚。
親愛的,你知道嗎,
哪怕遍體鱗傷,我仍有愛你的餘力;
縱使飛蛾撲火,卻依然義無反顧!
——愛你的黃斌”
沈笑夫一邊看,一邊緊鎖眉頭。
哎呀,這個癡情人黃斌,又是遍體鱗傷,又是飛蛾撲火,又是義無反顧,簡直是愛的死去活來啊!不要命了嗎?
俗話說,隻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以黃斌這種執着、真情、奮不顧身,還有什麽撩不到的妹?沈笑夫心底暗暗敬佩起黃斌來。
男兒有情真丈夫嘛!
可是,再看看申蓉高低起伏的身段,還有紅白相間的臉蛋,沈笑夫又動搖了。
這小妮子不願意哦!她說恨不得把黃斌的留言撕掉啊……
是啊,強扭的瓜不甜,硬摘的花不香。
可是,我能怎麽辦?沈笑夫想。
難道去找黃斌的麻煩,抓住他的領口,然後聲嘶力竭地告訴他
“黃斌,人家申蓉不愛你,你就不要糾纏她了。”
“黃斌,好男兒志在四方,又何必兒女情長?”
“黃斌同學,天涯何處無芳草,下個女子會更好。”
“……”
可是,我憑什麽去告訴(威脅)黃斌?
他如果反問我,是不是申蓉的男朋友,我該如何回複?
他如果再問我,你能保證申蓉一輩子的幸福嗎?我又該怎麽回答?
申蓉忽然傷感起來,幽幽地問道“沈笑夫,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麽人哪?”
沈笑夫一陣激靈,這麽棘手的問題,沒想過怎麽回答呀。忽然想起花鼓戲《劉海砍樵》裏面的橋段
“(女)我這裏将海哥好有一比呀!
(男)胡大姐——
(女)哎!
(男)我的妻!
(女)啊——
(男)你把我比作什麽人羅!
(女)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哪。
(男)那我就比不上羅!
(女)你比他還有多哇。”
沈笑夫想到這裏,咧着嘴笑了笑,然後一陣語塞地“我我我——”
申蓉惱怒地說“我看你啊,就是躲——躲——躲——,看你躲到什麽時候!”
沈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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